《不沾》十二月有雪

17、终归故人 他们回到了

　　为师父报仇，是半年后的事了。

　　这半年里，李昭来找过一次孙念九。他说他在一个地方见到了文瑾儿。孙念九还是没有大张旗鼓地找她，因为怕把她吓跑。但他曾请托李昭帮忙。李昭作为李家新一代的核心人物，掌握了很多消息来源。

　　李昭在一个小小的医馆碰到文瑾儿，告诉她孙念九在找她，然后还给出了他对孙念九状况的猜测：“思念成疾”。

　　文瑾儿的回答很温和，措辞得体，客气有礼：“多谢李公子告知。我知道了，后面会处理的。”

　　李昭觉得文瑾儿的反应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毕竟是她和孙念九两个人的私事，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对他一个外人说太多。

　　“后面会处理”，意思就是她自有安排，不需要他再操心。但他觉得还是应该来告诉孙念九。文瑾儿也没说不能把见到她的事告诉孙念九。

　　孙念九听了，只说了一句“失礼了”就往外走。

　　“你这就去？”李昭问。

　　“嗯。”孙念九停也不停，没有回头。

　　等他赶到那个地方，文瑾儿已经走了。

　　但是，至少，她还活着。

　　她说她愿意去处理。

　　而为师父报仇的过程还算顺利。孙念九与蓉山主人商量，以蓉山主人之名约战古绝尘。按照古绝尘的疯狂，天下第一高手的约战，他必会来。

　　将这消息在江湖上四处散播。到了那一日，古断尘果然来了。

　　这个人头发花白，乱蓬蓬地堆在脑后，赤脚踩在石板上，脚趾缝里还夹着泥。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打碎的东西。

　　“你不是谢焰。”古断尘看着他。

　　“我是他的儿子，也是刘道元的徒弟。”

　　古断尘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也没有露出兴奋的表情。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拔出长剑。他没有问孙念九叫什么名字，也没有问刘道元是谁，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被自己杀死的人。

　　剑太快。第一剑劈下来的时候，孙念九侧身躲过，剑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耳垂上多了一道血痕。第二剑紧跟着横扫过来，他用短刀格了一下，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古绝尘的剑法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全是在无数次实战中磨出来的本能，直来直往，无所不用其极。孙念九在他面前只能勉强自保。

　　古断尘一剑刺来，孙念九没有躲。剑锋刺入他的左肩。古断尘本想拔剑再刺向胸口，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香。

　　“你耍……”话没说完，古断尘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藏在暗处的蓉山主人松了一口气。他随时都准备着出手，但最后也没有需要他出手。自己的儿子等到了古断尘近身的时机。

　　孙念九用了文瑾儿留下药方中那个噬骨醉。

　　蓉山主人走过去帮孙念九的肩膀止血，孙念九没有拒绝。蓉山主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古断尘，又看着捂肩的孙念九，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要亲自动手杀他吗。”

　　孙念九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人。这个人杀了他师父，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现在这个人就躺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只要一刀，师父的仇就报了。

　　他摇了摇头。

　　“我已打点好了官府。”他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他身上背了几十条人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仇。送官查办，按律审判，斩立决。”

　　没有解药，古断尘醒来便是没有武功的废人。这恐怕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而他要的也不是手刃仇人的痛快，他只是想让古断尘为犯下的所有杀孽付出该有的代价。

　　古断尘死后，孙念九回了辽东。蓉山主人也要去孙婉婉的坟前祭拜。孙念九默许了。扫墓之后，蓉山主人留在了那里。

　　孙念九自己去了另一个镇子，那里有师父的墓。祭拜完师父，他又去探访医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人。

　　“孙公子。”

　　这个人的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温和，平静，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仿佛在那个雨天，没有任何泪水、心碎和伤害。

　　但是孙念九逐渐开始学会读懂这平静下面的暗潮汹涌。

　　“文姑娘。我找了你很久。”

　　“现在找到了。”

　　“对不起。那天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孙念九的话说得很慢，“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也想你。”

　　孙公子以前问我，有没有一个地方来过一次就再不来的规矩。我说没有。

　　我后来在想，一个地方如果我想来，想停留，就应该来应该停留下去。

　　所以我回到了这里，如果我们能再见，我就应该给孙念九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做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