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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裴家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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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
这两个字从红纸女人的喉咙里挤出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纸张撕裂声,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沈青黛的神经上狠狠拉扯。
沈青黛握着狼毫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五官僵硬的红纸女人,脑海中轰然炸开裴渡那张清瘦俊美、却又深不可测的脸。
裴渡。裴文渊。裴家。
原来,裴渡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纸扎人的存在。他不仅知道,甚至他今晚带来的这尊判官面具,就是故意用来“唤醒”这个煞物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青黛咬着牙,眼底翻涌起滔天的怒意与寒意。
红纸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僵硬地抬起那只用竹篾和宣纸扎成的手,指了指工作台上的紫檀木盒,又指了指沈青黛的心口。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裴渡动机的时候。这个纸扎人既然从面具里爬了出来,如果不立刻镇压或安抚,整个傩坊都会变成修罗场。
“好,我修。”
沈青黛将狼毫笔蘸满朱砂,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笔尖对准了那尊正在“呼吸”的判官面具。
“但你得给我看清楚了。”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当年裴家对我妈做了什么,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红纸女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她退到阴影里,那双活过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青黛的动作。
沈青黛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面具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拉入幻境。相反,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根无形的线,顺着面具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一点点深入到了面具的内部。
她“看”到了。
在面具的最深处,一团被黑气死死缠绕的红色魂魄正痛苦地挣扎着。那是母亲的残魂。而在残魂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刻着一圈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一道道锁链,将母亲的魂魄死死钉在面具上。
而在那些符文的正中央,赫然刻着两个大字——
裴氏。
这不是祭祀的阵法。这是裴家用来“吸血”的血契!
沈青黛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终于明白裴文渊当年为什么要用母亲来祭炼这尊面具了。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傩神归位”,他是想用母亲的魂魄作为容器,源源不断地汲取沈家傩戏传人的气运,来保他裴家百年的荣华富贵!
“好一个裴家……”沈青黛的声音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她抬起头,看向阴影里的红纸女人:“所以,当年那个瞎眼老匠人扎了你,不是为了替我妈挡灾,而是为了替她……守住这个秘密?”
红纸女人缓缓点了点头。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将刻刀狠狠扎进了面具上的血契符文中!
“嗤——”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面具上的暗红色纹路剧烈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反抗。沈青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噬力顺着刀柄冲进体内,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但她没有退缩。
她咬着牙,用沾满鲜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将那些“裴氏”的符文抹去,然后用自己的血,重新画上了沈家的封魂印。
“妈,”她低声喃喃,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来接你了。”
随着最后一个封魂印落下,面具上的黑气骤然消散。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气,终于平息了下来。
沈青黛脱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低头看向工作台,那尊判官面具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原本斑驳的朱砂漆面上,多了一道属于沈家的暗红色印记。
而那个红纸女人,也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怨气消散了大半。她看着沈青黛,那双活过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人”的温柔与悲伤。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沈青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而在傩坊对面的屋檐下,一个撑着黑伞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裴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夜色中,隔着玻璃窗,与沈青黛对视。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这一次,沈青黛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沈青黛冷冷地回视着他,将刻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她在心里对裴渡说:
“裴渡,游戏才刚刚开始。你欠沈家的,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