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非人”教授修面》名奂

9、同命锁

　　雨停了，但傩坊里的阴冷并未散去。

　　裴渡推门而入。

　　这一次，他没有再站在门外试探，而是径直走到了工作台前。他身上的雨水已经干透，只有那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依旧极具侵略性地将沈青黛笼罩。

　　他的目光越过沈青黛，落在那尊被重新画上封魂印的判官面具上。

　　“沈师傅好手段。”裴渡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不仅破了裴家的血契，还顺带收了个‘纸扎人’做帮手。看来，我祖父留下的那些秘术，你学得很快。”

　　沈青黛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靠在椅背上，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裴教授，”她冷冷开口，“你大费周章地设局，让我用血修面具，又故意把《扎纸秘术》留给我，甚至放任这个纸扎人出来。你到底图什么？”

　　裴渡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将沈青黛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极近。沈青黛甚至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淡疤的纹理，以及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暗色。

　　“我图什么？”裴渡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沈青黛，你难道没发现，从你用血‘点睛’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了吗？”

　　沈青黛瞳孔骤缩。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刚才为了抹去血契，她的掌心被刻刀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此刻，那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处却浮现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形如锁链的符文。

　　“同命锁。”裴渡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沈青黛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当年我祖父用你母亲的命祭炼面具，种下的是‘吸血契’。而你今天用血破了契，面具的反噬之力无处宣泄，便顺着你的血，转移到了我身上。”

　　沈青黛愣住了。

　　“转移到你身上？”她皱起眉头，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裴渡的力气大得惊人。

　　“对。”裴渡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晦暗，“从现在起，我们同生共死。你若是为了报仇杀了我，面具的怨气会瞬间将你吞噬；我若是为了自保毁了你，这同命锁也会让我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沈师傅，你现在的命，有一半在我手里。而我祖父当年欠下沈家的债，现在，只能由我来还。”

　　沈青黛死死盯着他，脑海中飞速消化着这个疯狂的信息。

　　同生共死。

　　这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对付裴渡。而裴渡，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所以，”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裴渡松开她的手，直起身。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动作轻柔地替沈青黛包扎好掌心的伤口。

　　“我说过，我要你帮我修好这尊面具。”裴渡的目光落在阴影里那个安静的红纸女人身上，“但不仅仅是修复。我要你用它，引出当年那个真正打断祭祀的‘鬼’。”

　　沈青黛心头一跳：“你是说，除了这个纸扎人，还有别的……”

　　“当然。”裴渡转过头，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我祖父当年为了炼成这尊面具，可不止害了你母亲一个人。那些被他用来垫背的冤魂，这十年来，一直在裴家老宅里徘徊。”

　　他看向沈青黛，语气郑重：“七天后，我要回裴家老宅祭祖。到时候，面具会彻底苏醒。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把那些脏东西连根拔起。”

　　沈青黛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被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庞大百倍的漩涡。

　　“好。”良久，她吐出这一个字。

　　她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火：“裴渡，既然上了你的船，我就没打算下去。但我警告你——”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冷硬如铁：“如果我妈的魂魄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同命锁绑着，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裴渡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承诺的神色。

　　“不会的。”他低声说。

　　窗外，乌云散去，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工作台上。那尊判官面具静静地躺着，嘴角的弧度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

　　而沈青黛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