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非人”教授修面》名奂

7、红纸点睛

　　那滴墨汁顺着紫檀木盒的边缘缓缓滑落，“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晕。

　　沈青黛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死死盯着那尊判官面具，原本被她的鲜血修补得光洁如新的朱砂漆面，此刻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惨白如纸的底色。

　　面具上的笑容，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属于神明的、悲悯又诡异的弧度，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僵硬、如同用毛笔画上去的、呆滞的笑。

　　“纸扎人……”沈青黛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裴渡那句“它已经出来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尊面具，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封印母亲的魂魄的。它是一把锁，锁着那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透了的“纸扎人”。而她刚才用鲜血修补面具的过程，根本不是在帮母亲解脱，而是在亲手替那个纸扎人“重塑肉身”！

　　“裴渡——！”

　　沈青黛猛地转头看向门口，但那里空空如也。裴渡早就走了，只留下一句“不要让我失望”在空气中回荡。

　　“混蛋！”她低骂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扎纸秘术》，飞速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纸扎人的轮廓，旁边用朱砂批注着八个字：
　　“点睛则生，燃魂则灭。”

　　沈青黛的心猛地一沉。

　　点睛则生。

　　她刚才用血修补面具眼窝处的血痂，不正是“点睛”吗？！

　　“轰——！”

　　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引魂香剧烈摇晃。沈青黛猛地回头，只见工作台对面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她的脸惨白如纸，五官是用墨笔画上去的，僵硬而死板。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是活的，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死死盯着沈青黛。

　　“你……是谁？”沈青黛握紧了手里的刻刀，声音冷得像冰。

　　红纸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指了指沈青黛。

　　沈青黛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纸扎人的五官，竟然和她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和她相似。是和她的母亲沈婉相似。

　　“你是……我妈扎的那个替身？”沈青黛的声音有些发颤。

　　红纸女人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沈青黛走来。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会发出一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躯壳里挣扎。

　　沈青黛没有退。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黄符，夹在指尖。同时，她将刻刀的刀尖对准了红纸女人的眉心。

　　“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属于傩戏传人的威压，“你既然从我妈的血里爬出来了，就得守我沈家的规矩。”

　　红纸女人的脚步停住了。

　　她歪着头，用那双活过来的眼睛看着沈青黛，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诡异了。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工作台上的那尊判官面具。

　　沈青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面具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此刻竟然在微微蠕动，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

　　“你想让我……修好它？”沈青黛皱起眉头。

　　红纸女人点了点头。

　　沈青黛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纸扎人，又看了看那尊正在“呼吸”的面具，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裴渡的话和《扎纸秘术》上的内容。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这个纸扎人，或许并不是她的敌人。

　　它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好。”沈青黛收起黄符，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我修。但你得告诉我，当年那场大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纸女人看着她，那双活过来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人”的情绪。

　　她张开嘴，用一种极其沙哑、像是纸张撕裂般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