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非人”教授修面》名奂

6、纸扎人

　　“一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透了的‘鬼’？”

　　沈青黛咀嚼着这句话，指尖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死死盯着裴渡，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裴渡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任由穿堂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裴教授，”沈青黛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发飘，但语气却硬得像石头，“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这个‘鬼’，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他迈过门槛，反手将木门合上，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开来。屋内只剩下引魂香燃烧时微弱的“劈啪”声。

　　他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那尊被沈青黛用鲜血修补了一半的判官面具上。面具上的血痂已经干涸，化作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像极了某种古老的图腾。

　　“十年前，你母亲沈婉失踪的那天晚上，”裴渡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沈家祠堂发生了一场大火。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在了火里。但事实上，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沈青黛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自己放的？”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在她的记忆里，母亲虽然性格清冷，但绝不是那种会做出极端举动的人。

　　“对。”裴渡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仅放了火，还带走了祠堂里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引魂幡’。那件东西，是我祖父当年用来镇压这尊判官面具的。”

　　沈青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受害者”母亲，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刚才说，是一个‘鬼’打断了祭祀，把我妈带了出去。”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个‘鬼’是谁？”

　　裴渡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纸扎人。”

　　“纸扎人？”沈青黛愣住了。在民俗学中，纸扎人通常是指丧葬时烧给死人的纸人，它们没有生命，更没有灵魂，怎么可能打断一场蓄谋已久的活人祭祀？

　　“不是普通的纸扎人。”裴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你母亲在成为傩戏传人之前，曾经跟一位瞎眼老匠人学过‘扎纸术’。那位老匠人，是当年唯一一个知道沈家祠堂秘密的人。他临死前，用他自己的命，扎了一个‘替身’。”

　　“替身？”

　　“对。一个可以替活人挡灾、替死人还魂的纸扎替身。”裴渡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十年前那场大火，你母亲之所以能逃出来，就是因为那个纸扎人替她承受了反噬。但代价是……那个纸扎人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不再是你母亲的替身，而是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煞’。”

　　沈青黛只觉得后背发凉。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判官面具，突然意识到，这尊面具上的怨气，或许并不完全来自母亲。

　　“你的意思是……”她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这面具里，除了我妈的魂魄，还有那个纸扎人的怨念？”

　　裴渡没有否认。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具的边缘。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面具的瞬间，面具上那道暗红色的纹路突然闪烁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所以，你接下来的修复，会比刚才更难。”裴渡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青黛，“你不仅要安抚你母亲的魂魄，还要压制那个纸扎人的怨念。一旦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沈青黛听懂了。

　　一旦失败，她和这尊面具，都会被彻底吞噬。

　　“我知道了。”沈青黛深吸一口气，将面具重新放回紫檀木盒里。她抬起头，看着裴渡，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裴教授，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想你手里，应该还有关于那个纸扎人的线索吧？”

　　裴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这是当年那位瞎眼老匠人留下的‘扎纸秘术’。上面记载了如何控制纸扎人的方法。”裴渡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沈师傅，接下来的七天，你不仅要修面具，还要学这门手艺。否则，你根本压不住那个‘煞’。”

　　沈青黛看着那张符纸，沉默了良久。她知道，裴渡这是在给她设局。他不仅要她修面具，还要把她彻底绑在这条船上。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她伸出手，将那张符纸拿了起来。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苏醒。

　　“成交。”

　　裴渡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瞬间，留下了一句话：

　　“沈师傅，别忘了，七天后是子时。到时候，我会来验收你的成果。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沈青黛独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符纸。她低头看着符纸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突然发现，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竟然和面具上的暗红色纹路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工作台上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那尊判官面具正静静地躺着。而在面具的嘴角处，那道刚刚被她的鲜血修补好的裂缝里，竟然缓缓渗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

　　那不是血。

　　那是墨。

　　沈青黛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意识到，那个“纸扎人”，或许并没有被封印在面具里。

　　它……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