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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血为漆
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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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坊内的光线暗到了极致。
沈青黛点燃了三支引魂香,青灰色的烟雾如同有生命般,贴着地面蜿蜒爬行,将那尊紫檀木盒死死缠绕。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本记载着裴家血仇的笔记压在胸口,随后戴上那双内衬符文的鹿皮手套,双手稳稳地捧起了那尊判官面具。
“妈,得罪了。”
她低声喃喃,随即拿起那把生锈的刻刀,毫不犹豫地挑开了面具眼窝处那块暗褐色的血痂。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不是木头发出的声音,而是某种活物被生生剥皮的惨叫。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面具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无数条毒蛇般缠上了沈青黛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直逼心脏,她的耳边再次炸开了凄厉的唢呐声和女人绝望的呜咽。
“好痛……”
“杀了我……”
母亲残存的意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沈青黛的脑海里疯狂拉扯。沈青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握着刻刀的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知道你痛,”她咬着牙,指尖的鲜血顺着刀柄流进面具的裂缝里,“但我会把你拼好。”
傩面修复,最忌讳用寻常的漆。对于这种“活人祭”炼出的凶器,必须以血为漆,以痛为引。
沈青黛将刻刀换成了极细的狼毫笔,蘸着自己指尖渗出的血,一点一点地填补面具上斑驳龟裂的朱砂纹路。每落下一笔,她都要承受一次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滴答。”
鲜血滴在紫檀木盒上。
就在面具修补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面具上那张原本似笑非笑的嘴,竟然在沈青黛的血液浸润下,缓缓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面具中传来,沈青黛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了一个冰冷黏稠的泥沼中。
轰——!
这一次,不是旁观的幻象。
沈青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那个被绑在祠堂柱子上的红嫁衣女人!
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嘴里塞着腥臭的黑布,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一群面目狰狞的村民。
“婉儿,成了神,咱们沈家就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一个戴着高帽的男人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那尊判官面具。他掀开黑布,眼神狂热而残忍。
沈青黛想要尖叫,想要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将面具狠狠按向自己的脸——
就在面具即将贴上皮肤的瞬间,沈青黛猛地咬破舌尖!
“破!”
她在心底发出一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一丝清明死死钉在灵魂深处。
“你不是我母亲!你是这面具里的煞气!”
沈青黛猛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指尖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大半个紫檀木盒。
而那尊判官面具,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手里。
原本斑驳龟裂的朱砂漆面,此刻竟被她的鲜血修补得光洁如新,那张狰狞的笑脸,似乎也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悲悯。
“啪、啪、啪。”
门外突然传来了缓慢而有节奏的击掌声。
沈青黛猛地抬头,只见傩坊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裴渡站在门外的风雨中,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他看着沈青黛惨白的脸和染血的双手,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赏。
“以血为漆,以痛为引。沈师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裴渡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刚才煞气入体,你是怎么把自己拉回来的?”
沈青黛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尊修好的判官面具重重拍在紫檀木盒上,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渡。
“裴教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祖父的笔记里,只写了你祖父的名字。但你刚才说,仪式没有完成。”
她盯着裴渡,一字一句地问:“当年最后关头,是谁打断了你祖父的祭祀?又是谁……把我母亲从祠堂里带出去的?”
裴渡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看着沈青黛,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一个本该在十年前就死透了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