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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活人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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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碰到那本泛黄笔记的瞬间,沈青黛感觉像摸到了一块寒冰。纸张脆薄,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透着股陈腐的霉味。
她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傩神祭·沈氏宗祠卷》。
“裴渡,”沈青黛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男人,“你刚才说,这里面有那个男人的名字?”
“你自己看。”裴渡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眼神却像鹰隼般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笔记的第三页。那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虽然已经褪色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群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站在祠堂前,正中间那个戴着高帽、手持令旗的男人,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照片下方,有一行朱砂批注,字迹潦草狂乱,像是书写者极度恐惧或亢奋时留下的:
“民国二十三年冬,沈氏婉儿献祭,傩神归位。主祭人:裴文渊。”
裴文渊。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沈青黛的眼底。
“裴文渊……”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是你祖父。”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红泥小炉上铜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
裴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那张清瘦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尴尬,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是。当年给我母亲戴上面具、将她活活祭炼成‘傩神’的,正是我的亲祖父。”
沈青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这一层——她要查的仇人,竟然就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脉里流淌。
“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东西去告你?或者……”她冷笑一声,眼底泛起血丝,“直接把这面具砸了,让你裴家的‘傩神’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会。”裴渡笃定地说。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本笔记:“因为你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母亲会被选中?为什么我祖父要这么做?更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这面具里的怨气之所以这么重,是因为当年的祭祀,并没有真正完成。”
沈青黛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渡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母亲并没有完全变成‘傩神’。她在最后一刻反抗了,导致仪式失败,她的魂魄被封印在面具里,受尽百年折磨,既成不了神,也做不成鬼。”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而你修复这面具的过程,其实就是帮她‘补全’仪式的过程。只有修好它,她才能解脱。否则,她会一直被困在里面,直到魂飞魄散。”
沈青黛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尊判官面具。刚才幻象中母亲濒死的惨叫再次回响在耳边,那双被血污遮住的眼睛里,不仅有痛苦,还有深深的绝望和不甘。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好。”
良久,沈青黛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将笔记收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活儿,我接了。”她看着裴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青涩与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匠人”的冷硬与决绝,“但不是为了帮你裴家赎罪,是为了让我妈安息。”
裴渡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摆:“那我就静候沈师傅的好消息了。记住,七天之内,必须修好。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沈青黛听懂了。
否则,母亲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
裴渡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木门的瞬间,外面的风雨声呼啸而入。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沈青黛,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了,沈师傅。修复的时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摘下面具。哪怕……那是你自己的脸。”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重新陷入昏暗。
沈青黛独自坐在柜台后,面前是那尊渗血的判官面具,怀里是记载着家族血仇的笔记。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沉睡多年的斗志。
“妈,”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