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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拜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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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灯站在祠堂正厅,红盖头遮住她的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盖头下方的缝隙里看到自己脚尖前方一尺的地面——红毯,和一双靴子。新郎靴子。新郎站在她左侧,一步之遥,她能闻到那股防腐剂和胭脂混合的气味。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纸面媒婆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闻灯低下头,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她不知道自己弯得对不对,仪式流程是什么,但她照着做——因为“不言拒”,所以不能停。
“二拜高堂——”
她直起身又弯了一次。身边的新郎尸体也在弯腰,她能听到关节“咯”的轻响,像受潮的木头被压弯。
“夫妻对拜——”
这次她不能弯腰。对拜意味着她和新郎要面对面鞠躬,而规则说“禁止直视新娘面容”——这规则对“新郎”同样适用吗?如果她抬头,哪怕隔着盖头,会不会算“对视”?她停在原地,没动。唢呐声也停了。祠堂里安静得像棺材里面。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隔着红盖头按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没用力,只是轻轻放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沈烬的声音在她右侧很近的地方响起:“我替新郎拜。”
“……你不能替。”
“规则说'新人不语拜高堂',新人有两个。新郎已经死了四十年了,他一直没拜完。”沈烬说,“我替他拜。”
纸面媒婆沉默了三秒,然后那张纸面具“嘎”地笑了一声:“新郎有替身,也行。但替身拜了——替身就是新郎了。你可想好了。”
闻灯的盖头晃动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沈烬的方向,虽然隔着红布什么都看不见。“沈烬,别——”
“规则只说'不能直视新娘面容',没说新郎必须是谁。”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我拜了。对拜方——你弯一下就行。”
他在她右侧站定,弯腰,深深一躬。闻灯站了一息,跟着弯下腰。两人同时直起身的那一刻,祠堂里的所有红烛同时爆了一个灯花,噼啪一声响。那具新郎尸体慢慢坐了下去,像提线被割断的木偶,靠倒在椅背上。它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的“阿秀”两个字正在变淡,像被水冲过的墨迹。
“礼成。”纸面媒婆说,声音里的尖利消失了,变得很平,几乎有点疲惫,“礼成了……她等到了。”
闻灯的盖头自己滑落下来。她看到祠堂正前方那口半开的棺木——里面那截红袖口还在,但袖口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枚暗沉的旧戒指,戒面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纹路,黑气从戒圈上缕缕升起。那枚旧戒指在棺木底板上来回滚动,像有生命一样。
“那就是'残缺婚戒'。”沈烬说。他袖口里露出一截指尖——刚才在“拜堂”时,他袖中藏了那枚从新郎手上换下来的戒指。完整婚戒已经被他戴在了新郎手上,而旧的那枚——“我们用完整婚戒替换它。也就是说,要把旧的那枚从棺材里拿出来,把新的放进去。”
“旧的在棺木里……新的在你手里。”闻灯说,“那我们要走近棺材。但规则说——”
“不能直视新娘面容。”沈烬说,“新娘就在棺材里。她面朝上,睁着眼。”
“所以我们要低头。”
两人站在棺木前,低着头,只看着棺材底板那枚滚动的旧戒指。沈烬蹲下去,把手中那枚新的金戒指放在棺材底板上,同时伸手去够旧的那枚。旧戒指滚动得越来越快,像一个陀螺,他不确定直接抓住它会不会触发“触碰遗物”类禁忌——但规则里没有说“不能碰婚戒”,只说“不能说不”“不能对视”“不能弄脏喜服”。
他手指碰到旧戒圈的瞬间,那枚戒指停住了。从戒指内圈渗出一缕黑气,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凉得像冰水注入血管。他咬牙握住戒指,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指尖因为用力发白。那缕黑气爬上他的手腕,在皮肤上凝成蛛网状的黑纹,然后——断了。他手心里攥着那枚旧戒指,黑气散尽了。
棺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是女人的声音。不恐怖,不凄厉,只是很累很累之后的那种呼出一口气。棺底那枚新的金戒指自动滚到了红袖口的旁边,贴合在袖口褶皱里。棺盖慢慢合上了。
祠堂里的红烛全灭了。黑暗只持续了一息,然后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不是日出,是一种阴天下午的亮度。山村不见了。他们站在城市的后巷里,面前是一堵墙,墙上贴着一张大红“囍”字,但纸已经褪色褪成了惨白。
闻灯身上的红嫁衣变成了一件普通的红色毛衣,她自己的。手背上那个“囍”字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左腕上的印记从浅红变成了深红,像被烟熏过。
沈烬卷起袖子看了一眼。同色,同深。
手机响了。还是那个号码。余烬的声音在那边说:“恭喜新人。第二个完成了。提醒一句——第三个副本里的哭声,不要应。”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