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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喜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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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路面是夯实的泥土,夜里湿气重,踩上去有一点软。沈烬走在闻灯前面半步,左顾右盼但始终不抬头看高处。他知道副本的规则是“不直视新娘面容”,但现在新娘在轿子里——他不确定“不抬头”是否包括“不能看轿子方向”,所以全程低着头,只靠地面和余光判断方位。
“喜轿在哪儿?”闻灯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它消失的方向。正前方大约两百米,有灯光。”沈烬看着地面上远处透出来的一线暖光——那不是灯笼,是烛火从门缝里露出来的。是一座祠堂。他们走近之后看清了祠堂门口的匾额:“陈氏宗祠”。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两支红烛,烛火后面坐着一个人——“坐”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摆着”。那是个穿红色马褂的男人,面容画了惨白的妆,两颊两团圆圆的胭脂红,嘴角被人用线缝了一个固定上翘的弧度。他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和闻灯轿子里那只手一样,涂了鲜红的蔻丹。
“这是新郎。”沈烬说。“……这是尸体。”闻灯说。
新郎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东西”,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纸面具,面具上画着媒婆的五官。它没有脚,下半身隐在黑暗中,身体悬浮在地面一掌高处。它转头“看”向两人——纸面具上的眼睛只是两个洞,里面是黑的。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指甲刮过粗纸:“新人到了?新娘子在轿中等着呢。拜堂之前,有一件事要办——新郎的婚戒,还没送到他手上。两位,哪位去取?”
闻灯看了一眼沈烬。沈烬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确,不要接话,不要用“我”或“不”回应。闻灯于是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步,朝桌子靠近。纸面媒婆没有阻止,只是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八仙桌的桌面上除了红烛,还有一只红漆木盒,盖子合着,盒面上没有锁。闻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金戒指,内圈刻着“陈阿秀”三个字。她拿起戒指的瞬间,身侧那具新郎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像活人攥拳。红烛火苗猛地跳高,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唢呐长音。
“新娘等不及了。”纸面媒婆说,面具上的洞转向闻灯,“请小姐把婚戒给新郎戴上。”
闻灯捏着戒指,低头,走到新郎面前。近看那张被线缝住嘴角的脸更恐怖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混浊如煮熟的鱼眼。她避开视线,低头握住新郎垂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皮肤冰凉,硬得像冻过的猪肉。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掰开那根无名指,将金戒指套上去。戒指滑过关节的瞬间,“新郎”的整只手忽然攥紧了,力道之大,闻灯的手指被夹在戒指和他掌骨之间。
她疼得吸了口气,没有喊出来,也没有抽手。沈烬往前迈了一步但没有碰她——他怕任何触碰会触发“破坏婚礼”的禁忌。闻灯咬牙,把手指往外抽,指甲刮破了,皮肉擦出一道血痕,终于脱出来。新郎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落在膝盖上。戒指戴好了。窗外唢呐声停了。纸面媒婆拍了两下手,发出木头敲木头的声音:“婚戒已戴,吉时已到。请新娘子——”
祠堂后门自己开了,门后是一条铺着红布的甬道,尽头是一间点着红烛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口棺木,棺盖半开,里面露出一截红色嫁衣的袖口。
沈烬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完整婚戒'有两枚。新郎戴的那枚是旧的——上面刻的名字是被阴婚配给阿秀的死人。另一枚在轿子里,是'完整'的。我们要换掉那枚旧戒指。”他的目光落在棺木里露出的袖口上——那截袖口下面有暗沉沉的光,是金属的暗金色。“残破的旧婚戒在棺材里……那完整的在喜轿?喜轿在哪儿?”
纸面媒婆站在甬道入口,纸面具上的两个洞转向沈烬:“新人的衣服要穿好,喜服不能脏不能破。破了的话——”它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耳语,“新娘会发脾气的。”
闻灯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黑色羽绒服,而甬道尽头棺木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绣工繁复的大红嫁衣。她的左手腕上,那道浅红色的印记忽然灼热了一下。
“我穿。”她说。沈烬转头看她,目光里有短暂的停顿。“你确定?”“喜服只能由'新人'穿。”闻灯说,“如果是你穿——”
“规则是'专属红喜服'。”沈烬说,“我穿不了你的。”
闻灯往甬道里走了两步,在衣架前停下。那件红嫁衣上的金线绣着一对鸳鸯,领口压着银线花边,每一针都很密。她从羽绒服里脱出来,手臂微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件嫁衣自己“动”了,领口朝她敞开,像有人在后面拎着衣领,等她把胳膊伸进去。她穿上之后,嫁衣“合拢”,腰身分毫不差地贴在她身体曲线上。像是定做的。像是等了很久。
纸面媒婆在甬道口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纸面皱折那种声音。“新娘子穿好了。吉时到——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