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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病历 ...

  •   沈烬和闻灯对坐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闻灯左手握着热可可,右手拿手机搜索“废弃医院急诊楼 惨死儿童”的新闻。沈烬在看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他自己在便利店里画的,标记了第一个副本入口(他家天台)和第二个副本入口(学校后巷)的位置,以及时间间隔。

      “第一个入口离你家近,第二个离我学校近。”闻灯说,“下一个会离谁近?”

      “入口是'随机出现在匹配者附近'的。”沈烬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第三个来之前,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

      “把规律摸清。”沈烬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他搜到的资料,“你上次说的'余烬',在图书馆借阅记录上出现过。我去查了同一本书在其他分馆的记录,不在本校。但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帖——”

      他手机屏幕上是某灵异论坛的一个旧帖,发帖人ID叫“余烬”。帖子内容很短:“裂缝会匹配。你心里最痛的那个点,就是你的入场券。别躲,躲不掉。”

      闻灯看完沉默了。她心里最痛的那个点——她知道自己是什么。周晓棠那通电话。她说”后天行吗”的那一秒。

      “那你呢?”她问。

      沈烬把手机收回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臂那道印记上——现在深红色,像一道干涸的旧伤口。他心里的那个点是什么?是站在天台上四十七分钟没跳下去,还是“不知道”?

      奶茶店玻璃窗外,天色暗下来了。下午四点半,冬天就是这样,刚亮不久就又要黑了。闻灯忽然坐直了身子。“我听到了。”

      “什么?”

      “走廊。”她转头看向店门外那条路——从奶茶店出去左转两百米是区中心医院的后门。那条路上平时有车流、有行人、有外卖小哥的电瓶车窜来窜去。但现在,所有的声音都静了。闻灯耳边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孩子的声音,很小,很弱,在哭。断断续续的,像发烧的人在说胡话。声音从医院那个方向传来。

      沈烬什么都没听到。他只能看到路面上开始浮现雾气,很低很薄的一层,贴着地面滚过来。“是第三个入口。儿童哭声——医院的怨灵。”

      “规则里说'不能回应哭声'。”闻灯站起来,“我们得进去。”

      两人走出奶茶店,穿过那条路,走向区中心医院后门。后门平时是锁着的,但今天它开了——门缝里透出医院走廊那种惨白的灯管光,照在地面的薄雾上,显出水波纹一样的影子。他们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医院的走廊比想象中长得多。头顶的灯管每隔几米就有一根在闪,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上面挂着“诊室三”“留观二”“抢救一”的牌子,但玻璃窗后面全是黑的。闻灯拿出手机开了手电筒,灯光照向地面。“规则是:不能回应哭声,不能碰病床和医疗仪器,凌晨一点必须停在灯光区域。我们现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23:47。“十二分钟到一点。”

      沈烬观察走廊结构:“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急诊楼。主走廊贯通南北,两侧分支走廊连接病房区。灯管不是均匀分布的——有些区域灯管多,有些区域全是暗的。一点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处'灯光区域'。”

      “怎么判断灯光区域?就是灯亮着的地方?”

      “规则说'暖光'。你看那边的光——”他指向左侧一条分支走廊尽头的灯,那一盏的光色偏暖黄,照在地板上的光晕边缘是柔和的。“那是安全区。冷白的、边缘锐利的——”

      他话没说完,走廊深处传来那个孩子的哭声。这一次清晰多了:“妈妈……我好疼……妈妈……”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成年人的,皮鞋,跑过去。有人应了一声:“别哭了别哭了,等——”

      那声音像被什么掐断了。然后走廊尽头的冷白灯管闪了两下,灭了。哭声换了一个方向,从他们正前方传过来。沈烬没动,闻灯也没动。两个人都站着,没有回应,没有说话。哭声从正前方移到左前方,又从左前方移到右后方——像有人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走,边走边哭。

      闻灯攥紧了自己的手。她学过发展心理学,知道儿童在病痛中的哭喊是非语言性的求救信号。任何有同理心的成年人听到都会本能地想回应“我在”“别怕”。正因为这样,这条规则才是最难的——它要你对抗本能。

      “跟我走。”沈烬的声音很低,他侧身贴着右侧墙壁往前走,没有跑,步伐均匀但很快。“我数过了,暖光灯管在前方四十五米,右侧第三个岔口。”

      “你怎么看到四十五米外的?”闻灯跟上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数了天花板上的灯管间距。每根灯管间距大约三米,我们过了十五根——四十五米。”

      两人走了约三十秒,左侧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撞墙的声音,像输液架倒了。紧接着哭声大了好几倍,像那个孩子就在他们身后十米的地方哭。闻灯没有回头。她只看着前面,脚步不停。前方右转第三条岔口里,一盏暖黄色的灯管稳定地亮着,照出半径约三米的光圈。光晕里有一张值班桌,一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记录簿。

      她迈进光圈的那一刻,凌晨一点的钟声从医院广播里传了出来——不是报时,是一段扭曲的电子合成音,像心电图机发出的那种长鸣。走廊里所有的冷白灯全灭了,只剩下这一盏暖光灯还亮着。哭声消失了。

      两人站在光圈里,肩并肩,背靠背——本能地互相守着彼此看不见的方向。沈烬扫了一眼值班桌上的记录簿,封面写着“急诊科值班记录(已废止)”,摊开的那一页是十五年前的日期,记录栏里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潦草的字:“23:45,家属抱患儿至急诊,主诉高热惊厥。建议转儿科,儿科已满。留观等待。”

      “这就是那个孩子。”闻灯说,“被推诿,没得到救治。”她的手放在记录簿页面上,指尖触摸到那行字的下方——有一块晕开的痕迹,深褐色,是干透的泪或血。“他叫……什么名字?”

      沈烬翻开下一页。后面附着半张撕下来的登记卡,名字栏写着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小孩自己写的:“童童。”年龄:六岁。就诊时间:23:40。诊断栏空白。处理栏空白。备注栏只有一个小三角符号,后面跟着三个字:“等太久。”

      值班桌抽屉的锁孔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绿萤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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