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通关手册》》波吉亚之泪

2、第 2 章 裂缝

　　闻灯是在今天下午三点进入那个“古籍善本室”的。

　　她在学校图书馆四楼最里面那排书架后面待了三个小时，在找一本《创伤与复原》——她那篇毕业论文的核心参考文献。书没找到，倒是翻到了一本没人借过的旧书，书名是《地方民间怨灵传说考》。书里夹着一张借阅记录卡，上面只有两个名字：第一个写的是“周晓棠”，日期是十年前；第二个……是她自己的名字，日期是今天。但她今天根本没借过这本书。她翻到最后一页时，书页中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白色蝴蝶结发绳。她碰了一下，书架后面那堵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灰蒙蒙的光。她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借阅卡上周晓棠三个字。这个名字她认识。十年前，她同桌。

　　周晓棠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成绩好，但不太会交朋友。高二那年有人在班里传“周晓棠偷了班费”，没有证据，但全班开始不理她。她桌洞里的书被扔过，自行车胎被放过气，校服背后被人用记号笔写过“小偷”两个字。闻灯当时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她害怕。她怕自己帮了周晓棠，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自己。

　　后来有一天，周晓棠没来上课。那天晚上闻灯接到一个电话——周晓棠用宿舍座机打的，声音很平静：“闻灯，你是我唯一能打电话的人了。我没偷钱，你信我吗？”闻灯说：“信。”“那你明天能陪我去找老师吗？”“……我明天有考试。后天行吗？”

　　周晓棠说“好”，然后挂了电话。那天夜里，她在宿舍熄灯后去了四楼教室，用窗帘绳结束了生命。闻灯第二天考试考了年级第二。她请了一整个月的假，回来后同桌的位置空了，换成了一张新桌子。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通电话的内容。她也没能参加周晓棠的葬礼——学校说“避免影响学生情绪”，没有通知任何人。

　　她读心理学之后才明白，她做的每一个关于“救人”的选择，都是在还那通电话的债。

　　现在她站在这条绿墙裙的走廊里，面前是一个叫沈烬的陌生男人。他低着头、背靠墙壁、眼睛盯着地砖接缝，从始至终没有乱动过。闻灯注意到他右手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指甲修剪得很短，整个人瘦但肩背线条很硬，像绷着什么东西。

　　“我们怎么进去？”闻灯问。

　　沈烬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墙壁：“这栋楼的原始结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学教学楼。教室门高两米一，窗台高度一米一，讲台在教室正前方。按照歌谣说的'讲台夹缝透白光'，遗书应该就在讲台和地面之间的那个缝隙里。但问题是——”

　　“那个教室里有东西。”闻灯接话。

　　“对。”沈烬说，“我刚才看了一眼门缝高度——那个白衣影子的脚后跟位置。她悬空。也就是说她不是站在讲台边，是挂在窗框上。她在那里，等着人抬头看。”

　　两人沉默了三秒。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灯忽然亮了。沈烬立刻把视线压得更低，闻灯也低头。灯亮的同时，走廊里开始有东西移动——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布料在地面拖行的声音，很慢，很轻，从走廊另一端往他们这边来。

　　“别抬头。”闻灯小声说，然后侧过身，把沈烬往墙壁方向推了半步。两个人并排贴墙站着，闻灯能感觉到沈烬的肩膀绷得像石头。布料拖行的声音从他们面前经过，带过来一股风，冰凉，带着粉笔灰和铁锈的气味。那东西停下来。就停在两人面前。

　　闻灯用余光往下看——只敢看地面。她看到一双赤脚，脚踝露在白色裙摆下面，皮肤是灰白色的，脚趾微微蜷曲，像是踩在很冷的地面上。那双脚转了个方向，脚尖朝着她。闻灯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她——从上方俯视下来。但她没有抬头，没有跑，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大概过了十五秒。那双脚转了回去，布料声继续往前拖，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灯灭了。

　　闻灯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在发抖。“……那是林晓棠。”她说。“谁？”沈烬问。闻灯看着地面，小声说：“我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