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通关手册》》波吉亚之泪

1、第 1 章 天台

　　十一月的风从楼顶掠过时，带着城市特有的铁锈和尾气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沈烬已经习惯了。他在天台边缘坐了四十七分钟，脚垂在外面，下方二十六层是车流如织的北三环。跳下去的话，大约三秒。三秒结束一切。

　　他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房东发来的：“小沈，这个月房租再拖我就换锁了。”上一条是半年前学校发来的：“沈烬同学，你已连续两学期未完成学分修读，按校规……”再往上翻，全是未接来电。没有标注“妈妈”的号码，没有“家”的联系人，什么都没有。

　　沈烬今年二十四岁，建筑系大三休学，独居，无业，账户余额二百三十七块六毛。他每隔几个月会站上天台一次，每次都计算高度、风阻、落地角度，每次都计算完就下来——不是不想死，是觉得还没到"非死不可"的那天。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天台东侧那扇门——那扇铁锈斑驳、他每次来都锁着的设备间门——开了一条缝。沈烬记性很好，建筑系的核心技能之一就是“过目即记”。他来天台上十几次了，从没见过这扇门开过。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灯光，是一种灰蒙蒙的亮度，像阴天下午那种没有影子、没有方向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的空气中有一股味道，老教学楼那种。粉笔灰混着潮湿的木头，还有一点点铁锈。

　　沈烬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设备间”要大得多。一条走廊延伸出去，两侧是那种绿色墙裙、白墙的上世纪九十年代装修风格，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其中几根在闪烁。走廊尽头有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四楼东侧教室”。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号码，显示的是"未知来电"。他划开接听，那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喘，像刚跑过步：“你进来了是吗？”

　　“……谁？”

　　“我叫闻灯。你现在往前走，不要抬头看走廊尽头，不要跑，听到什么都别回头。我快到了。”

　　电话挂断。沈烬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是空的，时间显示23:58。他抬起头——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没看路。他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面前是一扇教室门，上面的门牌写着“四楼·东侧·高三三班”。教室里灯是灭的，但窗户玻璃后面，他能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身影站在讲台边上，低着头，头发垂在脸前，看不见脸。那个身影的手里握着一根绳子一样的东西。

　　沈烬没有抬头看窗户——实际上他全程都没抬头，因为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到走廊尽头，他没有看过天花板以上的任何部位。这是本能吗？他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不要抬头”这个莫名其妙的警告，听起来很像“规则”，而规则这种东西——不管是谁定的——如果你不想死，就别犯。

　　他退后一步，背靠走廊的墙壁，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前三块地砖的那条缝隙。他能听到风声从走廊另一端吹过来。那风声里有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哼一首歌。他花了十几秒才听清歌词：“熄灯楼，人影晃，四楼窗边白衣藏；不抬头，不声张，不乱奔跑命方长。”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很近、很轻，一个人的脚步声。

　　“沈烬？”

　　他侧过头。一个黑头发的女生站在三米外，也低着头，看的是地面。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通话结束”。她抬起头一点点，目光大约在他膝盖的高度停了一下，确认这人的衣服和他电话里说的一样，然后说：“还好你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推门之前，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闻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相册里有一张照片——那扇设备间的门上贴着一行手写字：“沈烬 & 闻灯，你们是一组。别抬头，别跑，遗书在四楼东侧教室讲台夹缝里。通关就出去。”

　　“你也是……”

　　“推门进来的。我是从图书馆地下室的走廊，推开一扇标着'古籍善本室'的门，然后就到了这里。”闻灯的声音很稳，但呼吸有点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我觉得我们得先活着出去。”

　　沈烬点了一下头。他说：“规则是：午夜00:00到03:00不能抬头看四楼东侧教室的窗户。不能跑。不能捡地上的蝴蝶结。走廊的风声会唱歌提醒规则。讲台夹缝里有微光，那是通关道具。”

　　闻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刚才风声唱的。"沈烬低着头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一步远的位置，“你没听到？”

　　闻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听到了。但我听出来的歌词跟你不一样。我听到的是——'白衣在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她说完这句话，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里的日光灯，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