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4、魔术贴 看你学习的

　　有事儿不说事儿，说得这么卖关子。
　　不过他回去冲了澡，立马就往对门跑。

　　“叩叩叩！”
　　“进来吧门没锁，我知道是你。”

　　“礼貌嘛。”秦易关蹿进来，先拥抱了下空调的冷风，这才注意到孟遇殊此时正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托了一摞书。

　　“所以你说的考我，不会是真考我吧？”秦易关愣了。

　　孟遇殊把书放在桌上，朝他一抬下颌，问：“你学文学理？”

　　“理……吧，我好久没去学校了，高一跟没学一样，不过以前在预科班学过也还好——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秦易关走过去想看看都是些什么书。
　　孟遇殊张手按在书上，没让他先看，反而说：“那正好，后继有人啊。你先看，我去洗个澡。”

　　“什么后继有人？”秦易关简直莫名其妙，看这些书漏出的边缘配色也能看出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书。
　　等孟遇殊一走，果不其然——高二上学期理科教材外加几本笔记。

　　秦易关：“。”
　　忽然有种不太对的感觉。

　　他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了翻，教材上有不少圈圈点点的痕迹，简洁扼要地写了几个关键词。
　　笔记按自己的理解分了点，各级标题清楚、标点符号多样，记得很清晰。

　　几本笔记的扉页，“高二一班孟遇殊”这几个字写得犹有风骨，带着恰到好处的笔锋。
　　下面还有学校盖的奖章。

　　秦易关皱眉辨认了下：“松、城、一、中”。
　　跟他一个学校啊！
　　心里莫名一颤，过去的熟悉感与现实悄悄碰了一下。

　　“看了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易关侧身转头，斩钉截铁道：“你以前成绩一定很好。”

　　孟遇殊在床边坐下，语调轻快：“还凑合。”
　　秦易关顺势问：“所以你是一边上大学一边工作吗？还是暑假找的实习？我感觉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这个问题明明不难回答，但对方却没急着说话，而是抽过一本物理笔记，叠腿靠着床头，慢慢翻看起来，半响，说：“算是大两岁吧，下个月十八的生日。”

　　才十八？
　　哦，确实看着不太大。

　　但是……
　　秦易关憋着一肚子话，悠悠向右转过身，好奇道：“那你是不是今年高考了啊？你报了什么大学啊？是要学摄影吗？不知道大学好不好玩，我看他们有人说大学又累又没意思，但又听说特别好玩。”

　　“我不知道啊，两年后你可以自己去体验一下，如果那时候我们还有联系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没参加高考。”

　　孟遇殊说完，放回笔记本，站起来拎了水壶出去，还不忘转头吩咐道：“那本黑皮的笔记里夹着一张试卷，你先写了。”

　　“……哦。”秦易关很慢很慢地转过身，脑子里思绪乱飞。
　　感觉触及了一个很不适合聊天的话题。

　　认识不过两天，其实也和陌生人没差，是不该问的。但压下好奇，却总有个球在撞心门，呼之欲出的，让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假如他是一块魔术贴的毛面，以往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皮革面啊pet材质的啦，总之都是光滑面。

　　只有孟遇殊，于他这块毛面来说有点儿像一块钩面。密密麻麻的细小钩子，在两人相触时钩起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可能只是因为孟遇殊是他刚经历过人生变故，觉得世界茫茫然、孤身无所去的时候，遇到的有那么点儿记忆点的人吧。

　　只是“有那么点儿”，或许再过不知多久就会被划分为“错觉”，划成一阶段一阶段的朋友吧。

　　秦易关从最后一页“哗啦啦”翻起来，去找那张试卷，很快就看见了书页间夹着的一抹白。

　　摸着还有点厚度。
　　拿出来展开一看，果然不是什么试卷，而是几张成绩单。

　　标题下面是熟悉的人名，紧跟着一串漂亮的数字。

　　“松城一中高一期末考”、“孟遇殊 121 137……班次1 校次1”。
　　“松淮五校高二期末大联考”、“孟遇殊 129 145 142 ……总分691 班次1 校次1 联考名次 1”。

　　？？？

　　还有一张。
　　“松淮十校高三第一次大联考”、“孟遇殊 129 140 146 90 94 92 总分691 班次1 校次1 联考名次2”。

　　恐怖、如斯。
　　秦易关忘了合嘴。

　　他要是能考这个分，小郑女士脸上的面膜一定会因肌肉用力过度而掉下来半截，然后许他一个月的手机自由。

　　木门在瓷砖上划过一道弧线，发出沉闷的钝声。

　　“写了吗？”

　　秦易关本来想问他成绩单，转念一想他刚才的反应又觉得不是很妙。于是手忙脚乱地把成绩单夹了回去，迅速翻到前面夹着的试卷，咬着笔尖装模作样。

　　“写了。”

　　余光感到孟遇殊站在了自己身后，秦易关不自觉地去瞥。
　　他一个字没写，因为他压根没想到这卷子是无敌综合卷，毫无头绪。

　　总共就六道题，一道只要求了提纲和开头结尾的语文作文题、一道要求以短文回答的英语阅读理解、以及数学和理化生各一道综合大题。
　　根本就不是规范的试卷。

　　挠了挠额头也没进入状态，秦易关又悄悄去瞥身后人的动静。

　　“……”孟遇殊没忍住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老看我干什么？还一个字儿没写，别咬笔，回头再给我咬得都是牙印。”

　　“哦。”秦易关默默闭上嘴，看着题目又觉得头晕，但察觉到身后直白的注视还是提了笔——在试卷左上角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孟遇殊顺手又在他后脑勺兜了一下，在床边坐下，“你今晚写完再回去。”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半了，”秦易关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指了一下旁边的闹钟，“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孟遇殊开了电脑，抬起头看他，问：“所以呢？”

　　“所、所以我得抓紧时间早点睡觉啊。”
　　“你不是九点上班吗？就算是凌晨一点回去也还能睡七八个小时，不耽误。”

　　秦易关坚持抗争：“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这个年纪还是得健康作息才能长高对吧？”

　　孟遇殊已经盯着屏幕开始忙了，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一米八三，可以了。”

　　秦易关急了：“我不可以啊！我还没到一米八呢。”
　　孟遇殊不急：“放心吧，等下就给你订牛奶。外面那奶箱看见没？闲置好久了，明天就让它物尽其用。”

　　那奶箱他当然看见了，就几个塑料板儿镶在他墙上，锁还生锈了。里面不知道放着谁泡的海绵宝宝，都快泡成软泥了都。

　　“……”秦易关哑口无言，“我不订，工资还没发呢。”
　　孟遇殊说得当仁不让：“我给你订。”

　　秦易关更急了：“你没必要给我订。”
　　“安静点儿，写你卷子，吵到我做策划了。”孟遇殊终于舍得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象征性给了他一个眼神又去敲键盘了。

　　“我……”秦易关忿忿地转了回去，无意识咬上笔帽。

　　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
　　他不是准备短租一暑假混两个月就算完的吗？怎么这就上班了？怎么上了一天班大晚上又开始学习了？怎么在人屋里还不让出去啊！

　　“对了，今天人家要你QQ号，你给了吗？”

　　“没给啊，我又没有手机，在以前的房子里我不想拿，没什么好玩的。”说完他又在心里嘀咕：冲动了冲动了，还是应该带着的。

　　孟遇殊了然点头，放心道：“那就行，我怕你搜题，没网瘾是好事。”
　　秦易关摊手：“……这题我上哪儿搜啊？”

　　“搜什么都不行，我帮你称称重。”
　　“我知道自己多少斤——不然我今天先写个语文，我们来个循序渐进怎么样？”

　　“秦易关，”孟遇殊抬眼看他，说：“如果今晚你写不完这卷子，你猜你回不回得去？”

　　“……”我有手有脚为什么回不去？
　　秦易关用力抚平卷子，小声嘟囔了几句。

　　这题都啥跟啥啊，跟以前小郑女士逼着自己去奥数班写的那些题一样。但那段光辉的历史岁月终结在了奥数老师的感叹中。

　　“你家孩子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复刻历史他信手拈来啊，只是这看着像孟遇殊自己出的题，不认真对待总有点愧疚。
　　何况人家还帮自己找了兼职，还给自己付了晚饭钱。

　　晚饭！秦易关忽然想起来这回事儿，侧头说：“哦对了，那个晚上吃饭的钱等我回去还你啊。”

　　“不用了。”
　　“那算你给我辅导的费用。”

　　孟遇殊挑着重点，扬眉道：“辅导？更不用了，这才哪跟哪儿啊，我准备以后每天都辅导你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用上班吗？”
　　“晚上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你……你真有劲儿。”秦易关握着笔转了回去，不理解怎么会有精力这么足的人。
　　他内心天人交战、感激涕零、心酸绝望、一团糍粑，叹了口气继续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