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沙宝石》百和

5、家教 吃硬不吃软

　　等秦易关把六道题都做完，刚好午夜十二点。
　　别管写了点儿什么，反正每道题他都看了圈了画了写了。

　　“呐。”秦易关起身过去，把卷子递给他。
　　孟遇殊接过，盯着卷子研究。

　　趁他在那儿研究，秦易关活动了下筋骨，又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从桌上拿了个一次性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小关同学，”孟遇殊忽然出声，紧皱着眉头，露出了一个很难以理解的表情，“还有心思喝水呢？你这写的都什么玩意儿？以你这智商和实力，我看你是要去拧螺丝了。”

　　“螺蛳肉辣条好吃，你吃过吗？夹在饼里和馒头里特别好吃，再挖一勺酱简直绝了。但是容易胖人，以前我有个前桌这样吃，你知道她那一两个月胖了多少吗？她胖了二十斤！哭都要哭没劲儿了，所以大馍蘸酱一吃就胖真的是真的！”

　　秦易关越说越激动，甚至不知不觉间又倒了一杯水，觉得自己喝不太下去之后顺手递给了孟遇殊，“渴了吗？”

　　“……”

　　“你来。”孟遇殊放下试卷，接过水也搁下，顺手拿过一份文件夹，抽出侧边的套杆。

　　当他做到这一步的时候，秦易关还没懂他要干嘛。
　　当孟遇殊拿套杆抽过来的时候，秦易关立马一蹦三尺高，差点叫了出来。

　　他搓着自己火辣辣的臀侧，看着凶手本人将凶器往桌上轻飘飘那么一撂，气道：“你干嘛啊！”
　　孟遇殊言简意赅道：“情不自禁。”

　　“我*疼死我了，你以前、不是，你前两天不是这样的。”秦易关来回踱步，细数他的罪证，语气又快又急：“我以为你是那种不怎么生气的温柔居家大好人呢，你怎么变脸都没个提醒怎么直接动手啊，笑面虎啊你。你是谁你从孟遇殊身上下去，还我好邻居！”

　　“嘘——”孟遇殊示意他噤声，轻搡他回书桌旁坐下，抽了支按动笔，一手撑桌，弯腰在六道题旁边各画了个花括号，说：“这儿隔音不好，小点儿声，别打扰人休息。”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来那么一下。”秦易关吐槽着，注意到他用指尖点了点花括号，抬头看着他，不解道：“干嘛？”

　　“在这儿写出每道题的考点，记得标序号。”

　　“啊……”秦易关一声幽怨，“我好困的啊。”

　　孟遇殊垂眼跟他对视，忽视他眼睛里写着的“求你了放我走吧”，弯唇提醒道：“小关同学，我杆子还没套回去。”

　　“写写写写写！”秦易关夺过他手里的笔，用胳膊肘肘开他，“你站这儿挡我思路了。”

　　“嗯，我不打扰你。”孟遇殊顺势坐了回去，继续写几个排单的策划。
　　按他的习惯，主题啊、服装造型啊、道具啊、拍摄场啊、构图啊、用不用分镜啊，都得提前捋一遍才行。

　　等秦易关挖空了大脑细胞把考点都填上去的时候，闹钟已经显示到“00：38”了。

　　好困困困困困困。
　　好累累累累累累累。
　　好想睡睡睡睡睡睡睡。

　　他起身把卷子搁在孟遇殊面前，拖着疲惫无力的身体仰面一头倒在了人家床上，然后闭上眼，大脑顿时就跟被芋泥糊住了一样，晕。
　　孟遇殊只觉身旁凹陷，余光瞥了他一眼，但没转头。

　　这试卷上列的考点吧……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就好像题目问：“面团是怎么捏的？”
　　秦易关答：“用手。”

　　题目又问：“立体几何中，如何证明线面垂直？”
　　秦易关答：“用立体几何中线面垂直的知识。”

　　题目还问：“这段xx历史给了你什么启示？”
　　秦易关分点答：“（1）坚决维护世界和平。加一串阐释（2)爱国爱党爱人民。加一串阐释（3)为后续发展积累了经验，应该顺应历史发展规律。加一串阐释（4)青年应该刻苦奋斗，奉献国家。加一串阐释（5)坚持党的领导。加一串阐释（6)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加一串阐释(7)(8)(9)……”

　　答得很基本，答了好像没答，答得很广泛。
　　总结：第一眼被唬住了，再看全是鬼扯。

　　“哎……”孟遇殊抬手捂住脸，长长叹息一声。
　　道阻且长啊。

　　他侧身想喊秦易关起来，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匀缓，面容平静。

　　头发像染过棕色又掉色了一样，因躺着而自然向两旁滑落，打造了个大多数模特梦寐以求的轻盈感中分刘海。

　　睫毛像半面太阳花一样漂亮，长短交错。就算是现在表情放松的状态下，卧蚕线也很明显。
　　孟遇殊猜，他平时一定是个挺爱笑的人。

　　唇形挺好看，轻挑饱满。
　　再往下，薄薄的黑棉T恤正顺着呼吸节奏轻轻起伏。

　　挺好记的一个人，像是拨开黄土泥沙意外所得的一块岫玉。要是做模特的话，多干个几年，说不定也能混得开。

　　可能是有点儿职业病，孟遇殊拿了相机，单膝跪上床，以仰视的视角想给他来一张。

　　彼时人物倒置，视觉中心全在床单凹陷、发顶、和模特脸上，自然垂放的胳膊形成了两条引导线，画面上方大部分是曝光。
　　效果还行，但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孟遇殊从取景器后移开眼，稍一思考就把顶灯给关了，只余右侧方的一盏台灯。
　　灯光微弱，给这幅画面平添了些许温馨、宁静，还有暧昧。

　　咔。
　　照片拍下的瞬间，秦易关无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脑袋。

　　啧。孟遇殊有些小小的不满，没对上焦，微糊。

　　但看在照片效果还不错的份上，孟遇殊没跟模特计较，眯了一只眼，抬手又重拍了张清楚的。

　　秦易关这时候可能已经做梦了，孟遇殊喊了他几声都没醒。

　　“我说秦易关，你睡眠质量这么好很招人羡慕啊。”孟遇殊推了推他的胳膊，没用。

　　于是前者干脆捏住了他的鼻子，又捏住了他的下颌不让他张嘴。
　　口鼻都不能呼吸，没一会儿，睡着的人自然就猛地睁眼，醒了。

　　“哎呀……你干嘛呀。”秦易关不耐烦地扫开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

　　孟遇殊怕他一歪头又睡了，反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回你屋里睡。”
　　“嗯～”秦易关侧过身又把他胳膊扫开。

　　孟遇殊继续推他，“这是我的床。”
　　“烦人啊，你的床就你的床！小气，我还不想睡你的床呢。”秦易关烦躁得一顿输出，半梦半醒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又忽然站住了。

　　“？”孟遇殊已经靠上了床头，疑惑地看着他。
　　秦易关走回来，朝他小腿飞起一脚，又开门走了。

　　孟遇殊：“？？？”

　　邻院去赶早市出摊的三轮车发动声愈来愈弱，似乎跟不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汽车呼啸声混成了一团，一起飘远了。

　　但“哒哒哒”的装修声却越来越近了，好像凿的就是自己的墙一样。

　　秦易关在凉席上滚了一圈，整体向右翻转九十度，摊开手横贯全床。
　　屋子里空调的凉气还没散尽，他想再拥抱它们一会儿。

　　“咚咚。”
　　脑袋上方忽然传来叩窗声。

　　“秦易关，起床了。”
　　！
　　又是这个阻碍自己和睡觉相亲相爱的无情杀手！

　　孟遇殊继续叩窗子：“醒了没？”
　　秦易关眼都没睁，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滚……”

　　“嗬。”这是人无奈到一定程度时震惊又不解的气笑声。

　　“你有起床气是吧？——奶箱里有奶，起来记得喝，路上买点早饭，上班别迟到了。我先去工作室了啊。”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不会又睡了吧？隔着窗帘也看不见秦易关睡成了什么猪样。孟遇殊又叩窗，丢下一句“八点半了”就扬长而去。

　　八点半了？！
　　真的假的？！
　　不能吧！

　　秦易关一把扯掉盖在脸上的薄被，诈尸般直直坐起来，忙不迭爬过去抓桌上的表——“07：05”。

　　我**********。

　　秦易关给拖鞋踢飞了几次才穿上，刚拉开门准备洗漱就被门锁上系着的帆布包吸引了注意力。

　　他疑惑地给包打开，然后不可置信地举起了一个可拆卸的a4笔记本。

　　扉页。
　　“To：小关同学.
　　基础凑合，踩点意识还行，关键词抓取能力还行，思维逻辑一般，有脑子但人略呆、不够用。字凑合，有点答题经验，成绩约为中等。”

　　“建议系统性理清所学知识，梳理目录、重难点等框架结构，以导图形式记录学习内容，及时预习复习，阶段性巩固。不笨，学得来，对症下药就行。”

　　紧接着，一个大大的破折号，后面落款：孟遇殊 2017.7.10.01:38.

　　还有。
　　ps：吃硬不吃软，不宜怀柔之策，挺欠。

　　不是……
　　秦易关翻了几页，惊呆了。

　　第一面贴着一张折了好几次的a4纸，展开，密密麻麻全是给他的学习计划安排，精确到每天要哪几个知识点、单词背到哪儿。

　　后面就是潇洒的日期数字，隔着几页签了一个，空白内容像是等着他来填。

　　这人不会一晚上没睡就为了给他做计划吧？

　　秦易关从本子后面抬起头，原地发怔。他想起来订奶的事儿，于是出了院子一看，自己窗户旁边真新装了一个奶箱。
　　崭新如洗，跟旁边那个发黄生锈的对比强烈。

　　箱子上插着锁，是给他留的。
　　秦易关开了奶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还有些凉气的原味酸奶。
　　玻璃瓶装的，蓝盖子。

　　他上小学时候每天都订，当时最期待的就是下课发奶，因为可以逃掉眼保健操。
　　每学期还会有抽奖游戏，他还抽中过一个晴天娃娃，后来摆在了家里。

　　秦易关靠在墙边，拿着一个本子、一瓶奶发呆。
　　算了，他对好人向来打不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