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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渊博的无知者 “今晚呢? ...

  •   1941年1月,波兰流亡政府刚从沦陷的巴黎迁移至伦敦不久,无暇关照国内焦灼的民众,圣诞、新年都没有发出任何官方的通告,波兰人在“政府是不是已经抛弃了我们”的怀疑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而在一片昏昏欲睡的氛围之中,希尔德被迫在医院倾听了希特勒的新年文告。1940年是“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年”,当然,这一年的德国势如破竹,拿下了北至波罗的海,南至地中海的广袤领土,这份丰功伟绩可比肩拿破仑,当然值得拿出来吹嘘。但是,这样的年份在历史上就当真没有过吗?那些一度笼罩在胜利光环里的伟大国家,现在都在那里?
      ……人类唯一从历史里学到的,就是人类从历史里学不到任何东西。
      这份轻蔑在心头掠过,很快在广播里承诺的1941年将是“胜利的一年”,德国将建立“公正的欧洲新秩序”里,希尔德也产生了自己也是这个秩序下一份子的错觉。
      语言的力量确实是强大的,在人们没有自己分辨能力的情况下,花言巧语足够让一个人相信一份颠倒黑白的说法。毕竟,谎言重复一万次也会变成真理。
      在一片气势十足的“Heil Hitler”声里,新年的第一次晨会也结束了。

      希尔德垂头丧气地夹在一众人高马大的男同事中间走出了会议堂。
      去年的四季度总结报告要写、病房要查、下午还有一台手术要跟——施耐德医生点名要她来做助手。虽然她很感激这位上司的提携,但是她真的累了,如果可以偷懒,她也会高高兴兴去偷的。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令她胆战心惊的事情悬而未决,恩斯特在圣诞节那天拒绝了她结束这种“不正当关系”的提议,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希尔德抱着那个昂贵的盒子站在街边进退两难,只能偷偷摸摸地摸进家门先把东西藏进衣柜最深处。他最后显然不高兴了,害怕被报复的担忧和害怕他进一步提出更过分要求的担忧揉在一起,希尔德做梦都在梦见自己被关进了集中营,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了!
      办公桌就在她左边的施瓦茨刚从萨克森老家回来,精神饱满地听完了希特勒的新年文告,又探过头来和她搭话。
      “克莱斯特,你假期过得怎么样?你没有被留下来天天值班吧?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精神萎靡?”
      圣诞假期饱受良心折磨、值了三天班、没睡一个好觉的希尔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三连问。
      “不怎么样,如果是你在圣诞节值班三天,你也不会高兴的。”
      看在他平日里对自己还算友善的份上,希尔德避重就轻地回复了他。同事之间,抱怨抱怨工作本身是很安全的话题,剩下的就不一定了。

      1941年1月,对波兰而言,一切都在虚假的平静中沉睡着。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之下,波兰被一分为二;北非战场上,英联邦和意大利正打得不可开交;收音机里偷偷接收到的BBC新闻在播放德国对英国的轰炸消息,希尔德揣着自己的工作证和身份证,路过一队耀武扬威的秩序警察,中间夹着一家犹太人,他们像吆喝牲口一样驱赶着这家人走上那辆敞篷卡车,那个十几岁的犹太女孩和她对上了视线,希尔德低下了头。
      波兰总督府总督宣布克拉科夫要成为“最没有犹太人”的城市,那下一步是什么?波兰人也会被赶出这里?还是被当成畜生使役?

      在希尔德开始犯嘀咕,带着点侥幸心理觉得恩斯特是不是找到新乐子了的时候,她在下班的路上又看到了那辆车。
      隔着车窗,她和卡尔对上了视线,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她,没敢往后看,希尔德拔腿就跑。
      最终截停她的是一队端着枪的秩序警察,这场街头闹剧以恩斯特出面把她捞走为结尾,希尔德再次被拉上了这辆事故多发的车。
      “你跑得倒是挺快。”恩斯特对她的跑步速度大加赞赏。
      希尔德狼狈地将绕成一团的围巾解开:“我在中学的时候可是五公里长跑的冠军。”
      “那可真棒,”他笑得很开心,“我们的斥候如果有你跑的这么快,开战之前我们就能拿到敌军的所有资料了。”
      “我们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
      希尔德猛地扑过去拉车门,但她被一把按住了。
      “求您,我不想——”她扭动着身子试图挣出来,但身后的人钳得死死的,她的肋骨压迫着肺部,在肋骨真的被压断之前,她收了力,再次哀求:“求您了,我要回家照顾妈妈,妈妈会担心的!”
      气息喷洒在脖颈,希尔德意识到他喝了酒,酒味和车里的汽油味熏得她头晕,沉默了一阵子,他松手了。

      希尔德重新站到了街上。
      刚刚下车的时候太慌张了,她在听到他命令卡尔停车之后,就迫切地挪过去拉开车门下了车,根本没顾得上回头看一眼,现在想想,自己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也是很离奇了。
      希尔德花了点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又花了点时间自己走回了家,没舍得搭电车。父亲在银行的遗产虽然已经解冻且做了继承公证,但这笔钱在摇摇欲坠的未来面前脆弱得像是春天的冰面,她无法判断未来的波兰是不是也会经受魏玛德国一样的通胀,所以她不敢乱花任何一笔钱。
      她对那个男人的反常行为虽然抱有疑惑,但她没有想太多。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时间,在陪着母亲去传染病医院复查的时候,希尔德被告知,含鸦.片成分的处方药已经被管制了,不再被允许开具给波兰平民。有替代的药品,但那些药品的效果都没有这类处方药效果好,而且,医生还隐晦地告诉她,未来一段时间,药品管制会进一步收紧。
      希尔德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工作的医院主要面向德国驻军、行政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处方药依旧可以正常开具。可波兰人被限制了医疗资源的获取,犹太人更是被当做耗材送往波德古热区、或者干脆被拉上火车,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回家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队秩序警察,男男女女十几个黑头发的犹太人被警棍驱赶着走向街角,脸上神色各异,希尔德拉着母亲躲避了迎面而来的这群人。
      ……可是,今日旁观他人苦难的她们,明日又是否会陷入同样的境遇?

      这些日子不时有同事被临时抽调去城外的集中营,流言在食堂和屋檐下抽烟的人群中扩散,本土调来了更多的师团,但随军医生的调配还没有跟上,所以只能从本地抽调,有人陆续转去了部队。
      这一切都和希尔德没有关系,因为这种事情一般不会落在她这个女人头上。讽刺的是,德国对女性系统性的歧视居然在客观上使她免于直面这些龌龊。
      1月21日,一个普通的周二,希尔德今天的任务是查房、分诊、参加病历研讨(主要是做记录)。但在早上十点半,一群穿着党卫队制服、带着枪的人出现在了医院,所有医生和护士都被要求立刻停止手上的工作到指定地点集合。
      来通知她这个消息并且顺路捎上她的施瓦茨神神秘秘地说:“穆勒医生自杀了,他还留下了一封公开信——似乎是因为这件事。”
      “……”
      希尔德对这个比自己大一级、从海德堡大学毕业就被丢过来的家伙的乐天心态非常无奈,这怎么都不是一个可以用讨论八卦的语气说出来的事情吧?还是说这些本土德国人并没有见识到自己人的险恶?
      “哪个穆勒医生?”
      “卢卡斯·穆勒,神经外科那个。”
      希尔德平日只顾自己埋头工作,根本不知道这是哪位,但她依旧为这位先生遗憾,而且,他留下的公开信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在我们这些人知道之前,政府早就把消息封锁了。”施瓦茨的语气逐渐沉重了下来;“他在自杀之前,曾经去城外的集中营工作过一段时间。”
      “你注册帝国医师协会(Reichs?rztekammer)了吗?”希尔德问。
      帝国医师协会会对所有医生进行政治教育和审查,推行纳粹的“医学伦理”。在本土之外的波兰总督府辖区,即使这些功能相较本土会有弱化,但那柄悬在所有医生头上的剑仍然存在。施瓦茨似乎也醍醐灌顶般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微妙之处,他沉默了。
      从楼上走下来的过程中不断有茫然地被喊出来的同事加入他们的队伍,甚至有人的脖子上还挂着忘了拿下来的听诊器。几个眼熟的护士挤过来和希尔德同行,试图从她这里打听一点消息,但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走出医院大楼、到大礼堂的路上站着端着步枪的党卫队士兵,医院门口也被控制了,目之所及之处都晃悠着一些穿军装的人,施瓦茨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妙。
      “我们不会都被抓进盖世太保的办公室吧?”他低下头压低声问。
      “……”他如果再大点声,他们确实都有可能被抓进盖世太保的办公室,希尔德瞪了他一眼,警告他闭嘴。
      随着人流涌进大礼堂,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各处,工作人员被按照科室分开站好,有士兵在人群中走动,检查每一个人的证件,然后将一部分人挑出去。
      施瓦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给了希尔德一个惊恐的眼神。

      他们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科室的同事,在挤过去的时候——希尔德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去签文件那天在门口说过话的那位士兵。
      目光交汇,他没有想要打招呼的意思。
      “你看什么呢?”施瓦茨拉了拉她的袖子。
      “来了!”
      “坎普、布鲁诺人呢?”高级医生兰格先生脑门上全是汗,他从人缝里挤了过来,看起来很想训斥他们来得慢,但现在,显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发生什么了?”施瓦茨看了一圈混乱的大礼堂,茫然地问。
      很快有热心人向他们科普了现状。卢卡斯·穆勒昨天晚上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公寓里,从嘴里打进去的子弹,一下就打穿了脑干,死得非常干净利落。但在他死之前,他写下了一封公开信,信的内容被发布在波兰地下抵抗组织的刊物上,被投遍了老城区之外的几个区,党卫队已经闻风而动抓了一大批人、从物理上清理了公开的信息,现在,轮到他们了。
      “别说这么恐怖的话。”施瓦茨脸色难看地说:“我们又没有参与这件事。”
      “这是严重的叛国和动摇军心,他们肯定会严查的!”
      希尔德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对她而言,参与这种讨论是非常不讨好的事情。听了半天,她也没有听到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也是,既然是“叛国”,那肯定是不能随意扩散的消息。
      即使是医生、律师、牧师这种身份的人,也不过是“渊博的无知者”,甚至更容易受蛊惑。帝国的宣传和教化机器深谙这个道理。

      “施耐德医生呢?”有人问她。
      “……”在一片混乱中,希尔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上司不见了,“我、我刚刚没有见到他。”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不妙的表情。
      很快轮到他们被检查了,这座医院还有其他波兰本土的德裔医生被征召,所以检查他们的那个士兵显然见怪不怪,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医院提供的名单,就放过她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等他们这列人都核对完身份,那个士兵冲着另外两个人喊了一声:“这些人,全部带走。”

      他们面色难看地被赶到了另一边,还有其他一些医生护士站在那里,即使希尔德对德国人的“叛国”没有什么实感,但看样子这次的事情非常严重。
      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制造“无知”也是一种恐怖政策,这招在当下的德国相当有效。

      在一片不安的氛围中,一队明显是更高级军官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希尔德除了一眼看到了那个领章上有对称双叶的“盖世太保头子”,也看到了高其他人半个脑袋的莱昂·恩斯特。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来着?在茫然和恐惧中,她和恩斯特对上了视线,对方游刃有余地冲她笑了笑,就转过脸去了。
      党卫队上校亚历克斯·沃尔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话筒,话筒发出刺耳的杂音,礼堂里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女士们,”他显然很有演讲经验:“大家应该已经听说了这条不幸的消息——卢卡斯·穆勒医生,帝国的精英,遗憾地于昨日傍晚于自己的寓所中自杀,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懦弱、不可原谅的。”
      “我们的战士们在前线拼杀,为帝国的未来献出生命的时候,在后方却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我很遗憾、我很遗憾,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克拉科夫!”
      德国视自杀为一种精神疾病,也是该被鄙夷的存在。

      “而他在死前捏造的所谓‘不人道’‘违反希波克拉底誓言’的言论,更是对我们伟大帝国、对元首的污蔑和抹黑,这是叛国。”
      他将“叛国(Landesverrat)”这个词咬得极重,希尔德尚且不知道这个指控具体会代表什么,但她大概猜到了那位医生都写了什么。或许,他只是写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罢了。
      他在讲台上踱步了一下,才回到话筒前继续刚刚的发言,他的语气低沉而危险:“我们已经有证据证明,他在作出叛国行为之前,和这所医院的一些人有所交集,我很遗憾我们的帝国医生群体里出现了叛徒。”
      “现在——任何人都可以检举你的同事,我们欢迎忠诚的勇士为帝国的未来剔除这些杂草。我深知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座医院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很遗憾——”他第四次说了这个词:“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总督府的眼皮子底下。”

      死一般的沉默。
      在这样的气氛里,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说任何话。城外的集中营发生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有模糊的认知,认可或者不认可,在当前的局面下都不足以为自己洗脱那个可能的罪名——叛国。

      希尔德很快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筛出来了。
      施耐德医生于今天早上被捕,因为有人供出了他和穆勒医生有密切的书信来往,所以,不只是他,连同科室的同事也需要一并接受审查。
      这场大张旗鼓的审查几乎使整个医院停摆了半天,希尔德在和一群同样饥肠辘辘、人心惶惶的同事们一起关在充当临时拘押地的办公室大半天之后,她在傍晚被一个士兵喊走了。
      同事们通通向她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即使他们平时再怎么区别对待她,在这种可能搭上命的事情上,大家还是朴素地替她惋惜。
      脑中想了很多种应对方式,她不停劝说自己,她根本不认识这个自杀的医生,也没有听过施耐德医生表现出任何对政策的不满,但她的身份本身就很尴尬,她还是害怕得要命。

      她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个士兵走向了走廊的另一端——那扇门后不是某位穷凶极恶的盖世太保,而是坐在椅子上冲她微笑的莱昂·恩斯特。
      这一幕莫名有点滑稽,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了脑门,忍住了冲过去给他一巴掌的冲动,希尔德任由带她过来的士兵关上了门。
      “我——我要吓死了!”希尔德咬牙切齿。
      “端正你的态度,克莱斯特医生,”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正色道:“你由我负责审查。”
      他也是个可恶的党卫队!还是个少校!希尔德艰难地挪过去,准备快速为自己申辩一番,但对方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她被轻轻松松揽住腰抱到了他的大腿上。
      一个响亮的吻落在了她脸上,希尔德惊恐地想要跳下去,但她完全拉不开这两条铁杆一样的胳膊。
      “别这样,你得拿出点受审查的态度来。”他笑着说。
      希尔德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了:“您会对每一个受审的人都这样吗?”
      他突然又沉下了脸:“你是要指控我同性恋吗?这是非常严重的指控,我有权利为自己申辩。”
      这个情绪起起伏伏的疯子!
      希尔德奋力推开了他凑过来的脸,恩斯特没能亲到嘴唇,只能用下巴上的胡茬蹭着她的脸。
      “听话一点,你现在是嫌疑人。”
      在这番威胁之下,希尔德老老实实坐正了。
      “我不认识这位医生,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你的上司,那个施耐德呢?”
      “施耐德医生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同事之间有交集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不能因为这些就逮捕人。”
      “哦,”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知道他写了什么?”
      希尔德赶紧澄清:“我不知道,消息早就封锁了。”

      恩斯特从桌子上的笔记本中间摸出一张传单纸,塞到了希尔德手上,她急忙将那张纸丢开了。
      “你休想给我的脑子里灌输危险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倒是很有头脑,”恩斯特兴致勃勃:“应该介绍你去SD(安全处)当间谍。”
      “不——求你,别这样做。”
      “你求人的态度太差了,免不了去我朋友的办公室走一趟,走吧——你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吃一顿晚饭呢。”
      他作势要站起来,吓得希尔德赶紧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回了原地,看在她几乎要吓哭了的份上,恩斯特不演了。

      “别哭、别哭,我开个玩笑。”
      希尔德知道,他是真的可以把自己送进盖世太保的办公室,他的喜恶边界也像自己的身份一样模糊不清,今天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的日常,他们在国内就这样控制、清洗异见者,到了波兰,这套流程依旧屡试不爽。这套残酷机器从来不只针对“劣等民族”,即使是他们的“自己人”,如果发出出任何一点杂音,都会被推进同样的流程,所以,她看到的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体系化的、高度统一的,因为杂草都被拔除了。
      他只要检举她曾经说过“堕落言论”,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剥夺。
      深呼吸几下,将眼泪憋回去,希尔德问:“施耐德医生会被怎么样?”
      “如果被证实他们确实交流过相关情况,且他认可了那些思想,应该会被剥夺执业资格,赶去惩戒营。”他毫不同情地说。
      希尔德没有问为什么:“那我呢?”

      恩斯特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天我遇到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他装得十足可怜,拿出去哄女人恐怕没有人不会上套,但和他周旋好几场了,希尔德一口都吃不下去,“但你似乎不太乐意陪陪我,我伤心坏了。”
      金属冰冷的质感挤压着手心,她被牵着手,摸着他挂满勋章的右胸口。
      “和我说实话,”他诱哄般说:“这些天——你有想我吗?”
      如果每天胆战心惊也是一种想的话,那算有吧。
      希尔德违心地点了点头。

      “今晚呢?要去我那里睡吗?”
      希尔德红着脸摇了摇头。
      然后,她就真的在那间办公室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一晚上。
      这个可恶的魔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渊博的无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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