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环节里气氛都很僵硬,希尔德随意选了一条价格便宜的珍珠项链,心烦意乱地想要结束今天的活动,但恩斯特显然不满意。他让德波混血的店主把背后那套更贵的首饰拿了下来,一整套的项链和耳坠,上面镶嵌的蓝钻来自同一块原钻,原产地是南非。 哦,南非,希尔德心不在焉地吃着店主拿来的茶点想,那这块钻石上面肯定沾满了黑奴的血,听起来很是晦气。 “我觉得这个蓝钻很配你的眼睛,你喜欢吗?” 希尔德诚恳地建议道:“太贵了,换一个吧。” 恩斯特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若有所思地捏着希尔德的手指,看看一边柜台里的戒指,又看看她沾着饼干屑的手指。 希尔德觉得自己满头冷汗,她现在也发现了,如果是这家伙不愿意听的话,他就会装做没听到。她借着拿下一块饼干的动作,抽走了自己的手指。 在店主也满头冷汗地想要贴心地向男人推荐戒指的时候,他听到他说:“戒指……以后会送你的。” 那个姑娘听到这个,看上去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搭配通常发生在有钱的军官和他们的情妇之间,但气氛微妙成这样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最终那条项链和配套的耳坠还是被买了下来,连带着那条便宜的珍珠项链也买了。 走出那家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人也少了一些,但这些不受宵禁影响的德国人,也不过是换了一个继续玩乐的地方而已。 “饿了吗?”恩斯特在看着她一下午吃掉五盘饼干之后故意问。 希尔德揉着肚子摇了摇头。她今天属实是吃太多东西了,肠胃无法适应这样的高强度工作。 站在车前,希尔德先确认了一个问题:“我可以回家了吗?” “如你所愿。” 直到车子真的驶向了家的方向,希尔德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疲惫地将身体陷进座位,脑子里开始回放今天和安东尼的偶遇。她忘记请他不要告诉家人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能理解自己的情况—— 想到这里,她卡住了。她有什么立场祈求安东尼可以理解自己的情况呢?明明他们一起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德国人来了,自己因为一半的德国血统可以继续自己体面的职业,而他却被迫从大学出来做苦力、做工匠。这不公平、这完全不公平! 她因为自己受到的优待而愧疚,也因为自己给德国军官做情妇而耻辱。即使他确实没结婚,她也不过是个占领地的小宠物,高兴的时候招过来陪玩,一旦军队开拔,她又算什么呢? 轿车停在了公寓楼下,希尔德将手上包装精美的首饰盒子放到了他怀里。 “noch ist sie zu jung, um zu wissen, da? das Leben nichts umsonst gibt und allem, was man vom Schicksal empf?ngt, geheim ein Preis eingezeichnet ist.”(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没有说话,恩斯特用一个绵长的吻堵住了她这张喋喋不休、吐出犹太人肮脏文字的嘴,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温热的苦味和咸味。 “Diesen Preis denkt Marie Antoinette nicht zu bezahlen.”(玛丽·安托瓦内特并不打算为此付出代价)希尔德在推开他之后气喘吁吁地补上了后面的话。 他在希尔德颤抖的声音里抱紧了她,也警告道:“不要表现出你看过犹太人的书。” “可我知道,长官——我会为此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