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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乐观的未来 就算是从地 ...

  •   车队驶过东欧平原,车尾扬起很重的沙尘,所有人都显得灰头土脸的。
      起初的兴奋已经消失了,这批从柏林出发的年轻人一路上从汽车换到火车、又从火车换到汽车,甚至有一段用到了马车,苏联的车轨和欧洲标准不一样,在罗斯托夫换了车,到了塔钦斯卡娅之后,就彻底没有相对平稳的火车可以搭了,汽车摇摇晃晃的拉着他们在东欧平原上艰难前行,有人受不了摇晃吐了,车里有一股难闻的呕吐物味。
      这一路走得十分艰难,出发时的一百多人到现在只剩下了十几个,其他的都在路上抵达了自己的分派地。
      这支由征召来的军医和民间医护混搭构成的队伍虽然在人事归属上分别隶属陆军卫生监察局和德国红十字会,但实际上他们的业务指挥统一归属军医部门,一进入乌克兰,分派来的军医少校就接手了他们的指挥权。

      队伍里的军医都是男性,也都很年轻,甚至有被提前毕业、做了几个月的基础军事训练就被征召过来的倒霉鬼,他们属于被动的兵役征召,根本没法拒绝;但民间医护的来源构成就复杂多了,既有被从现有的后方医院征召来的,也有主动申请过来的,因为没有经过军事训练,这批人显然不太令那位少校满意。
      尤其是两个民间女医生,他直白地和同僚表达了不满:“我们的男人是都死光了吗?还是我们的队伍里面混进了布尔什维克党?这些人是疯了吗,给交战区送女人过来!”
      希尔德维持着面无表情,实际上小声和身边的另外一个女医生赫尔嘉·埃格偷偷吐槽:“护士不都是女性吗,都用多久女护士了,怎么到医生这里就不行了?”
      赫尔嘉显然情绪更加稳定,她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别在意,这些人的脑子里恐怕还装着威廉二世时期的思想,他们人并不一定是坏的。”

      权威的说明!这位年长希尔德二十岁的女士是真的成长在威廉二世在位时期,又在自由开放的魏玛共和时代经历了执业初期,最终在希特勒上台后被赶回了家庭,因为开战后男人们陆续被征走了,她又被从家里喊出来重新执业了。
      一位人生经验丰富,令人敬畏的女士,希尔德没有再说什么了,她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的证件查验和分组结果。

      证件查验很快结束了,调遣文书上写好了他们的最终分配地,没有和赫尔嘉分到一个地方,希尔德有点失落,她们相互祝了对方好运。
      她也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和自己分到一处的人,包括两个刚从医学院被抓出来的倒霉鬼和三个护士,希尔德惊讶地发现自己是这拨人里面最年长的,三个小护士都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护理培训,最大的那个也只有二十岁。

      卡拉奇……这是什么地方?
      苏联太大了,那里的地理状况对他们而言又太陌生,希尔德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在哪里。不如说这一路上她都处于迷茫状态,让她上车就上车,让她下车就下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都走到了哪里。
      总而言之,离出发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恩斯特肯定早就收到了她逃跑的消息,至于他有没有查到她的去向,就要看他的神通了。
      这里已经离本土太远了,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很快找过来。
      报复成功的快意混杂着一丝愧疚,她已经带着这些混乱的情绪太多天了,终于看到了这条路的终点,她的心情好多了。

      他们在这个不具名的中转站滞留了半天,终于在午饭后出发了。接下来的就不是医疗补给队的专车了,他们和一群补充过来的新兵一起出发了,在出发之前,那个军医少校表情复杂地盯着这组平均年龄低得离谱的年轻人,对着他们的调遣令看了半天,最终选了最年长的希尔德来当接下来这段路的负责人。
      “克拉科夫陆军医院……我有同学在那里工作,”他颇为无奈地拉了拉家常,实在没忍心当面嫌弃她怎么才工作了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将被分配至第六集团军所属的军医院,地点在卡拉奇,队里的那两个小子——到时候会有一个被配属到前线的野战医院,具体分配情况会由他们决定,到时候由你来发电报告诉我,我们需要做备案登记。”
      希尔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扯了一张纸,写下了联系方式交给了希尔德。
      “还有……”他顿了顿,“你们禁止和男医生还有士兵产生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如果有,你们就会被赶回去。”
      这话是说给这里的女性的,希尔德忍住了冲他翻白眼的冲动,为什么是警告女人,如果出于军纪考虑,不应该对士兵三令五申这个吗?大部分时间都是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冲动才会出现这种事情。
      因为已经确认过了只要她有持枪证,她允许在随身行李中携带那支P38,她带着点不服气的说:“没关系,长官,我有枪,我会负责照顾好姑娘们的,如果有人敢搭讪她们,我就掏枪出来,我射击很准的。”

      那个少校停住了点烟的动作,他的眉毛诧异地扬了起来,似乎是完全没想过居然能遇到这号人物,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是先警告她不许对军人掏枪还是先赞许她的勇气。
      “不是!你不许对士兵亮枪!”他拿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怒吼道。

      吃了一顿教训的希尔德被放回去了,他们上了车,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就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但和他们一起出发的士兵会在那里短暂休整后继续前进,他们的目的地是斯大林格勒外围。
      因为她们都戴着红十字会的袖标,士兵们虽然好奇但也都算客气,毕竟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躺到医院的床上。

      话虽如此,但希尔德还是如实转达了那位少校的意思。
      圆脸那个姑娘显然也不服气:“元首也鼓励我们建立家庭,他们凭什么不允许自由恋爱?”
      哪来的恋爱脑!
      虽然希尔德很想吐槽,但她还是忍住了,好声好气地告诉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她也忍住了在男性面前直接告诉这些年轻姑娘,男人的话——尤其是这些长期只能和同性待在一起的男人的话可不能信!

      车子在颠簸和尘土中驶过平原,路上可以远远地看到有黑烟窜上天空,走得越远,也更容易看到废弃在路旁的车辆和焦黑的植被。
      “这里或许曾经是交战区?”其中一个倒霉鬼问另一个倒霉鬼。
      “或许?”另一个倒霉鬼不太确定。
      这显然不是交战区,恐怕是德国人过境之前苏联人的焦土战略,自己可以带不走那些物资,但绝不能把物资留给敌人,这些东西也是她听伤员聊天知道的。希尔德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想,她并不想参与他们的对话,与其在这里浪费精力,不如把精神留给接下来的工作。
      只出现在报纸、广播还有前线下来的伤员口中的“战争”逐渐具象化,她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那个鲁莽决定的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恩斯特盯着那张字里行间写满了“不准许”的回函看了好一会,最终把它捏成一团狠狠甩进了垃圾桶里。
      他烦躁地想从兜里摸出烟盒来,但只摸到了一盒口香糖,他从上个月开始就戒掉这玩意了。但现在看来他不需要了,反正那个疯女人也跑了,在他谨慎地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的时候,她就这样跑了!一句话、一封信都没留下!!
      接到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提前赶回了柏林,但那栋屋子里只剩下了大气都不敢喘的特拉普夫人,她几乎什么都没带就消失了,去村子里买食材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追查到她的踪迹其实很容易,村子里的红十字会存档记录里面翻到了她的名字,调遣令的备份显示她在三天前就出发去东边了,虽然想到了她可能会不老实,但这个决定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好、好,宁可去苏联送命都不愿意和他结婚!

      婚姻审批在两天前下来了,那份经过特批、动用了他多少人情才办下来的审批现在变成了一个笑话,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婚妻逃婚了,但所有人又都得装作一脸严肃赞许这位女士的爱国勇气——因为她自愿申请去东线了。
      那些家伙背地里指不定在怎么嘲笑他呢。
      这个决定荒谬离谱得他至今都没想明白她是怎么说服自己为她讨厌的体系服务的,恐怕在她看来,和他结婚是比这个更恐怖的事情。
      那这更显得他是个可怜虫了。

      一怒之下递交上去的转岗申请直接被驳回了,看到那份申请上写着什么的波兰总督府辖区党卫队与警察领袖克吕格尔甚至特意把他喊过去进行了一番深度交流,这和一开始他们为他规划的把他送回柏林、成为当前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完全不一样!
      在交流的时候克吕格尔的态度就很明显了,他不愿意通过这份申请,而且暗示恩斯特如果继续待在自己现在的位置上,他会在明年再晋升一次,这个速度已经称得上很快了。
      他当然知道上司为什么不愿意把他放走,法本、西门子这些国社党的原始股东不必多说,元首上台后新设的、收归国有化的企业,还有党卫队的自有企业,他已经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体系里面建立了自己扶持起来的利益联盟,暂时没有将他调走的理由。他在没有获得柏林总部支持的情况下就贸然提起了申请,申请的方向还是武装党卫军(W-SS),这个令克吕格尔大跌眼镜的申请当然没有被批准。

      他最后检查了自己制服上的各类勋章都有没有挂好,带着坏心情重重地甩上了门。
      特拉普夫人依旧对他那天的大发脾气心有余悸,在尽量缩减自己存在感的同时努力做好一切家务,让他没有机会找她的茬。
      恩斯特目不斜视地路过了她,打开大门出去了,菲利普正等在车旁,他也穿戴整齐,看到长官来了,立刻替他打开了车门。
      在车子发动之前,坐在副驾驶的菲利普和坐在驾驶位的卡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又生气了。

      那封信还是菲利普给他带过来的,从信封上的寄件人信息不难猜出来信封里的内容是什么,看来他并没有如愿以偿。
      菲利普倒是松了一口气。如果恩斯特转去武装党卫军,他的出路无非是两条:也跟着他转走,但武装党卫军的风险显然更大,恩斯特尚有国防军战略分析处的经历,也写出了几篇让上司眼前一亮的文章,可以混个参谋,但对基层军官而言,他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留在原地,丢掉和原先的长官相关的一切,等空降一位新的长官过来,但新人恐怕也会带上自己的班底,他必然会被边缘化。
      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保持原状是最佳选择。
      透过后视镜偷偷瞟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恩斯特,菲利普再次在心里对希尔德进行了一番谴责,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和这么好的男人结婚都不领情!

      今天的宴会是党卫队的内部招待,各个占领区和各地方都来了代表,正好大家都在,这个宴会也在希姆莱先生的示意下组织了起来。
      眼尖的拜尔托克很快就在人群里抓住了恩斯特。
      两个人都是从波兰回来的,也都没有带女伴,拜尔托克是因为妻子还在华沙,恩斯特就纯属倒了大霉——马上到手的老婆跑了。
      虽然很想对他的遭遇表示一番同情,但同为男人,拜尔托克显然很懂男人在这个时候肯定很不乐意再被挑起这个话题,他克制地进行了一番寒暄和闲聊,又很快将话题拐进了正题。

      “斯大林格勒——那个方向上传回来的消息不太乐观。”
      已经不管后勤调度很久了的恩斯特并不清楚南方集团军的补给问题,他们端着酒杯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怎么样?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国防军的一部分高层有点……迷信五月德米杨斯克的经验,但根据我们现在了解到的,南方集团军的后勤问题依旧突出,那个方向上的空军调度也有不足,华沙一直在承受重工业需求的压力,这些压力给我们造出了一些困扰。”拜尔托克说得很隐晦,没有将前线传导下来的问题说得过于清晰,“我们认为我们得为接下来的秋冬季做好准备,或许……你对这一点有什么看法?一点私下讨教,你可以随意讲,不用担心会为自己说得话负责。”

      恩斯特懂了,华沙作为重要的枢纽承载了比克拉科夫更重也更靠前的压力,他们在担忧柏林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求他们搜刮更多军需,但现在的实际生产已经满负载了,而新增产线的进度有限,他们还在疲于处理抵抗军。
      “……完全是不一样的场景,”他也谨慎地用客观现实的陈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德米杨斯克的战场环境和南方集团军将要攻打的那些大城市不一样,河流和城市把战场切割得太细,要找到合适的临时机场而且要能承接大型运载机的起降恐怕要花点功夫,但德米杨斯克周围主要是开阔的乡村地区,即使有森林沼泽,依旧有合适的平原地带改造机场,如果过于迷信‘要塞’和空中补给,恐怕会出问题。”
      信息太少,他暂时没法说得太详细,但对比两者的地形环境,就能意识到那套成功的经验并不是可以直接复用的,得结合天时地利还有人力综合判断。

      拜尔托克抹了把脸,虽然他们对不乐观的前景有所判断,但如果问了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明确表达了不乐观的看法,那他们就得正视问题了。就算是从地心里掏,也得把柏林需要的东西掏出来!

      在后方的生产焦虑在暗流涌动时,刚刚被调遣过来、身处前线、还能每天吃上一顿热食的希尔德并不能意识到这些问题。
      “战争”具体地落在眼前,就是每日都得签发的大把死亡证明和连轴转的外科手术。
      因为人手缺乏,希尔德被赶鸭子上架,独立主刀一部分手术,她还得负责带着那个被留下来的倒霉鬼熟悉工作,两个人在接到这个略显潦草的通知时均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汉斯·克莱因,那个倒霉鬼连最后的实习都没足月完成就被征兵办公室征去端枪了,现在还没通过执医考试,所以还是助理军医,军衔对应的就是高级士官,他显然对当前的一切都很茫然。

      希尔德本身就因为独立主刀压力极大,带着这么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更是雪上加霜,她实在不理解,如果要快速培养新人的话,不是让新人去更有经验的医生那里学习更好吗??!!
      他们的工作压力会随着前线的战斗压力而波动,在高强度上了两天手术之后,她今天终于有机会去巡视伤员的术后恢复情况了。事实证明,前线的医疗情况不容乐观,人力和物资短缺导致人均能获得的资源有限,但他们对此毫无办法,因为医护的压力也已经很大了。
      在她结束术后评估准备抓紧时间回去睡半个小时的时候,她在前庭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那个夹着一个文件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作战服、头发蓬乱、胡茬乱冒,脸上也带着不明污渍的人看上去受了一番磋磨,但希尔德还是认出了那个身影。
      马克西米利安!
      他没有具体讲过自己现在到底在哪个师团,希尔德也没有去查过他的部队邮件编号代表了什么,他前几个月不是还在中央集团军打莫斯科吗??
      希尔德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他在艰难又心无旁骛地挤过人流,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就是他!即使他邋里邋遢,但希尔德认得那双眼睛。
      “马克西米利安!”希尔德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
      周围忙碌的人群因为这一嗓子微微侧目,带着各式各样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已经顾不上这些注视了,她努力地挤开人群向他走去,心脏砰砰直跳。

      来为自己手下的战亡士兵签收死亡证明备案的马克西米利安今天心情当然不美丽,所以他在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真的该休息一下了,都出现幻觉了。
      于是希尔德看着他目光呆滞地看了过来,就在她扬起笑容,准备冲过去给他一个拥抱的时候——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嘴里咕哝着什么转过了头去。
      “……?”
      希尔德迷茫地收回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乐观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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