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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从死中娩出 德国人已经 ...

  •   “首先——”
      恩斯特也没想到,她居然在浴室哭完之后就冷静地穿着他的衬衫坐在床边开始和他谈条件。
      “如果我怀孕了,你要找医生给我堕胎。”
      “你们天主教禁止堕胎。”
      “我不是天主教徒!我也不是——”希尔德愤怒地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德国人”这个词,她放缓了态度,试图和他讲道理:“如果你的组织发现你让一个杂种怀孕了,你的仕途就会完蛋,我也会被送去集中营!”
      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你不是犹太人,不会这样。而且你是医生,你知道堕胎会导致感染,你会死的。”
      “生下来我也会死的。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找医生,我就自己来。”希尔德耸了耸肩,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绝望。
      “不会的,”他坐过来抱了抱她,但他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纽伦堡法案》只针对犹太人,连四分之一犹太人都没关系了,我们的孩子更不会,下次……我会注意。”
      好厚的脸皮!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但希尔德还是再次被震惊到了。

      忍住了反问他“你怎么还有下次”这种蠢问题,希尔德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其次,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也不许出现在医院!”
      恩斯特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好笑:“那我如果需要治病或者疗伤呢?”
      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的希尔德追加了说明:“不许来医院找我,只能来治病。”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了。他也没准备真的把她关起来哪里都不许去。
      “不许来我家里,不许打扰我妈妈,不要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你的表弟,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不一样!”
      他的脸色突然冷下来了:“我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人吗?”
      “不、”希尔德有点害怕了,“妈妈会伤心的,她不想让我这样、这样——”
      恩斯特摸了摸她的背,让她顺过气来,她如果能再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不该这么直白的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软肋,这样只会让其他人抓住把柄。但是没关系,幸好他是个好人,他会接替她的母亲,好好教会她这些做人的技巧和道理。
      “你对我的定位到底是什么?”他问。
      他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得到了一串眼泪。
      “没关系,”他温柔地诱哄道:“你会慢慢感受到的。”

      希尔德现在只希望他能早点失去兴趣,或者被调去其他地方,这样她的生活就可以恢复正常了。这点几乎是奢望的念头很快被她按了下去,她想起昨天在宴会上听到的对话,提出了下一个要求:
      “最后……妈妈需要的药品,你得帮我弄到。”
      “鸦片制剂处方药?”
      “没错。”
      “你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恩斯特忍不住说,但他也没有真的想要拒绝,德国本土、走私或者什么别的途径,以他现在的身份并不是很难弄到,但他刚刚还被拒绝了在她母亲面前露面,他为什么非得照顾这个素未谋面的波兰女人不可?
      希尔德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将脸贴到了他的手掌上,像是讨好人的猫。她没忘记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也暂时摸不到边界到底在哪里。但玛利亚说得对,最重要的是能从男人身上得到什么。
      感情账是算不明白的,但是能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你到底能不能给?”她色厉内荏地问。
      “好,没问题。”他这次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希尔德觉得已经聊完了,准备站起来去换衣服的时候,她重新被按住肩膀坐了下来。
      “你给我提了要求,那也该我提要求了。”
      “是你强迫我,你凭什么给我提要求?!”
      “哦,那你去告吧,”他满不在乎地摩挲着她脖子上那些红痕,“看看是我会吃官司,还是你会倒霉。”
      经过昨天的那场宴会,希尔德意识到了,他们那套纪律在基层根本没有被执行,在人的基础需求和士兵的作战力维护需求面前,“血统”这种得经过十个月才能事发的问题都得往后排一排,只要对方不是犹太女人,大家都在明目张胆地和当地人交往,更不用说她有一半德国血统,说出去恐怕他的同僚们还要夸他一句有眼光。
      希尔德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了。
      “一周至少三个晚上,你得来和我住。”
      希尔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面上快速爬上了红色:“不、不可以!我一周可能要值一天夜班!如果再来这里三次,妈妈会怀疑的!她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求你、求你了,不要这样,让我陪陪她吧。”
      恩斯特没有立即回复她。她的母亲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他并不清楚,但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之下,肺结核病人确诊后的生存周期都不会很长,如果如她所言,至少她毕业的时候母亲就确诊了,那左右不过一年内了。
      他善心大发,换了一个方案:“两次,周中一次,周末一次。”
      “一次!”
      他威胁性地掐了掐她的下巴:“两次。”
      希尔德痛苦地妥协了。
      “我要去医院!”
      “现在?”
      “现在!”
      恩斯特握住了在眼前晃动的雪白大腿。
      “你要去做什么?今天是你的休息日。”
      “用我们办公室的电话,试着告诉我的邻居我今天要加班,问问他能不能把这件事转告妈妈。”
      恩斯特盯着她还肿着的眼睛,放开了她的腿。
      “去换衣服,我送你过去。”

      今天是周日,现在时间还很早,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和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走在路上,路过广场的时候,街对面开过了一辆有棚的军用卡车,两辆车错身而过,隔着车窗玻璃——希尔德和一只棕色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应该还是个孩子。

      【今天我要再次做一个预言。如果国际犹太金融家在欧洲内外成功地将各国再次拖入世界大战,那么结果将不是地球的布尔什维克化和犹太人的胜利,而是欧洲犹太种族的灭.绝!】
      那个经由广播扭曲过的声音传递着不祥的消息,希尔德再次恍惚地想起昨天在宴会上听到的那个词:“隔离区”。
      德国人不会只是将这些犹太人一关了之,他们不会心慈手软的。而波兰人……波兰人在自顾不暇的同时,也不会插手犹太人的命运,甚至袖手旁观、暗暗叫好。
      人类的同理心真是奇妙的东西。在关涉自我利益的时候,同情心就会泛滥、然后被这些同情推动着做些什么事情;但一旦到了集体里面,群体的冷漠就能淹没掉每一个人的良知。《乌合之众》固然傲慢、以偏概全又缺乏严谨,但其提出的群体心理学观点却在四十多年后的今天被惊人地验证了——人在个体时虔诚、善良,一旦进入群体,获得了“无名氏”的身份,就变得冷漠、恶劣,就像如今的德国。
      ——她不想变得冷漠、恶劣。
      那辆车和消失在视线里,波德古热区只是一片条件恶劣的贫民区,在当前德国人的配给制之下,春季高发的各类传染病和天气回温导致的细菌滋生,同样会杀死这些犹太人。可德国人可以说,他们给了犹太人生存空间、允许他们工作获得报酬,他们没有沾上平民的血。
      话到了嘴边,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是个德国人,不应该对犹太人表现出一丁点的同情。

      今天是周日,时间也还很早,办公室里面还空无一人,她试着拨了那个地主先生留给她的电话号码(虽然家里很早就知道邻居家的电话号,那户开纺织品店的犹太人是这栋楼最早安装家用电话的),居然真的拨通了。
      “克莱斯特小姐——”他听上去很惊讶,“我正准备要出门,怎么了吗?”
      “呃,”希尔德在心里为自己的谎言画了个十字,“实在抱歉,克劳塞维茨先生,我昨天晚上值班,今天早上又来了手术,现在没法回家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向妈妈转达一下,我怕她会担心的。”
      “没问题。”他一口答应了,但他还是很敏锐的多问了一句:“你那边真的没事吗?”
      或许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但希尔德还是觉得鼻子一酸,她什么都不能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能作为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只是工作太忙,没什么事的。”随意敷衍了一下,她就挂断了电话。
      结果一转头,她发现恩斯特在开着一道缝的门后看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把他往外推:“不是说好了你不许随意进医院吗?!”
      “我是个忠诚的德国公民,我为什么不可以进医院?”
      希尔德咬牙切齿地把他从侧门赶出门了,自己则等了一会儿才走出门去,路上还遇到了来值班的同事,谎称自己忘了带书柜的钥匙,专门回来取。
      她臭着脸坐上了车,狠狠甩上了车门。
      “马克西米利安,他就是你那个邻居?”
      “没错。”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电话号?”
      “……”希尔德忍不住讽刺地笑了,“在他搬进去之前,我就知道,那是我邻居家的电话号。”
      “但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他不依不饶。
      “我说了,我需要告诉妈妈我暂时不回家。”
      “我很高兴。”
      “?”
      他厚颜无耻地笑了:“我很高兴,你愿意来陪我。”
      希尔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回到那栋宅子,特拉普夫人已经收拾好了房间、给她准备了敷眼睛的冷水袋、甚至还买回来了给她的睡衣和一些日用品。
      希尔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跳起来骂他别太自说自话,还是该夸他心思细腻。
      “你从哪里找来的说德语的女佣?”
      恩斯特正在看今天送来的报纸,他头也不抬地回答:“《德意志民族名册》第四类,需要‘重新日耳曼化’和强制劳动的人,她也是德国波兰各一半。”
      希尔德震惊地放下了拿着冷水袋的手。
      ……如果她当时不够听话、德语说的不够好、没有在“日耳曼地区”受教育,特拉普夫人的境遇就是她的境遇,她也会被送到德国家庭去当帮佣的。
      视线相交,希尔德重新捂住了眼睛。

      到了下午,从镜子里看已经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常了,脖子上的痕迹也可以用昨天穿来的高领羊毛衫遮一遮,希尔德迫不及待地回家了。
      母亲正在窗边晒太阳,她在低烧,心率也略快,盘着快要见底的药箱,希尔德决定要催他快点弄点药回来。
      因为回来之前就已经编好了逻辑完美的话术,安娜似乎并没有看出她的古怪。
      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让希尔德精疲力竭,但她连能够倾诉的人都没有,小时候的朋友陆续失去了联系,最好的朋友达丽亚也因为母亲是犹太人,在德国侵略初期就跟着家里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母亲的肺结核现在虽然还没有进展到后期,但她的身体却也在一日日的消瘦下去,自己不能再让她担心。
      希尔德站在镜子面前拉下衣领,胸口的痕迹已经陆续消退、变淡或者转为青紫,身体上的疼痛依旧无法盖住心理上的耻辱,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消遣的工具。

      很快就没空让她伤春悲秋了,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希尔德因为这个声音一惊,她快步走出洗手间,和站在卧室门口的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敲门声第二次响起了,听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希尔德用锁链挂住门锁,警惕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借着屋内的灯光,她看到了门口的人。
      “安东尼!天要黑了,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希尔德高高兴兴地将他拉了进来,他拥抱了姑姑和表姐,抬了抬帽子,似乎下了点决心般开口了:
      “希尔德,我想求你帮忙救人。”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家里都很好,是其他人。”

      是不方便去医院的人,或者不方便去医院的伤,希尔德瞬间就懂了。
      她已经袖手旁观够久了。
      “我知道你不被允许——”
      希尔德打断了他的话,无论是他想要劝说、求情还是什么,她都不想听下去了。
      “我跟你去,但是你得告诉我是什么病,我好带药品过去。”
      “希尔德——”
      “好了妈妈,我会尽快回来的,我现在是德国人,”她自嘲地笑了笑,“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希尔德震惊地在储物间里知道了那个“病人”是个要分娩的女人。
      “磺胺药倒是有,但是吗啡根本没有!而且要是出现了其他情况——”
      安东尼给她带来了更多坏消息:“就是因为出现了情况,我才迫不得已来找你的。”
      希尔德顿感压力巨大,她还是带上了一切能带的器械和药品跟着安东尼出发了。
      穿上最贵的那件大衣、把头发盘好,希尔德暗示自己是个趾高气扬的“德国人”,安东尼是她的帮佣。如今在克拉科夫,这样的组合虽然少见但并不离奇,他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走了半小时大路,在小巷中穿行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站到了一扇开在阳台上的门前。
      这片街区本身就很古老,电线私拉乱设,取水都得去院子里的公共水龙头,门一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熟悉的腥甜味。压抑的闷哼从角落的房间门后传来,是个听上去还很年轻的女人。
      “你们——炉子烧得太热了!开窗子通风!”希尔德一边甩掉外套一边指挥门内两个面生的男人,拿起带过来的箱子就快步走向那个房间。
      门内是个黑发棕眼的女人,头发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嘴里的毛巾也全湿了,她看起来完全没力气说话,希尔德一转头,发现三个男人又想走近又不敢,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朝这边张望。
      没问什么情况,她大概猜到了,这个女人——是个犹太人。

      “安东尼!”希尔德一边跪倒在低矮的床边去掀开她身上的被褥,一边朝身后喊:“找几个干净的盘子或者盆子,烧水全部烫一遍!”
      听诊器甚至是坏了一边的,还是父亲留下来的旧东西,胎心并不乐观,从床单的潮湿程度看,羊水恐怕快要流干了,胎儿早就入盆了,胎位也没问题,但是她太瘦了,极度的营养不良和恶劣的生产环境导致她子宫肌肉收缩无力,无论是现在还是产后,她都需要麦角新碱制剂。
      但是她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是妇产科才有的,甚至是近些年才上的新药,她在实习的时候有见荷兰的医生用过,但是这里是德占下的克拉科夫,甚至这是个犹太女人,如果被德国人知道她帮助了犹太人,她甚至可能会被剥夺行医资格。
      恐慌让她冷汗直流,她现在面临一个医学伦理困境,而且没有人可以指导她到底该怎么做了,她只能自己决定。
      药品只有最基础的抗感染和消毒功能,止血、阵痛都没有办法,但是这个孩子如果再不出来,母亲也会死掉的。
      ——她现在依旧没有人可能商量。
      好像自从毕业回到波兰之后,她经常处于这种窘境。

      将她扶起来靠在枕头上,从衣兜里拿出几块巧克力喂给她,希尔德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两双同样恐慌的眼睛对上视线,希尔德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但她确实害怕极了:
      “简单来说——你现在宫缩乏力,我需要把孩子按出来。”
      最机械、最原始、可能也是当前唯一的选择。
      她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了,巧克力的甜味顺着舌头坠入只装着黑面包的胃部,她点了点头。

      喊两个男人进来把她扶成跪姿,希尔德戴上橡胶手套,被胎儿撑大的肚子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血管清晰可见,她都害怕会将这个肚子戳破。
      十点四十九分,那个同样瘦小的胎儿裹着胎脂被拉了出来,是个女孩,希尔德扣她嗓子、晃了好几下,她才发出一阵微弱的啼哭。如果是在医院里,这样的状况恐怕评不上状况良好,但至少她活着出生了。
      将孩子交给男人们去清洗,希尔德不得不面对母亲的问题——产后出血无法控制,她没有止血药、甚至没法给她一针吗啡止痛。
      带来的纱布全部用完了,血依旧控制不住地从床上滴下来,浓郁的血腥味和闷热的空气让希尔德作呕,她麻木地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个生命的流逝。
      “够了。”
      直到有人过来拉她的胳膊,同样满脸汗水的希尔德才脱力地到了地上,身边就是那摊血。

      “……孩子。”坐在地上恍惚了十几秒,希尔德才想起来还有个孩子等着她去照顾呢!
      新生儿气息很弱,而且最尴尬的是,没有东西给她吃。
      羊奶这种奢侈品在城里比牛奶还难获得,炼乳和奶粉倒是可以从医院找到,但是他们现在就需要给这个孩子喂点东西!
      “什么都没有吗?”希尔德疲惫地问。
      三个人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你们——到底从哪里遇到的那个女人,至少也应该提前准备一些东西,现在这个孩子会饿死的!”
      ——甚至还有一具尸体在等着他们处理。头一次在医院外非法行医就死了人,虽然客观上不是她的过错,但希尔德也难受极了。
      “克劳斯姐姐的朋友,我们帮她藏了起来,前天才过来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分娩。”棕发矮个子的那个指了指身边的朋友说。
      希尔德转向了他,压低声音但难掩愤怒:“你姐姐呢?你们至少应该找个有经验的女人过来,你们在分娩不顺利的情况下才想起来找医生就太迟了!”
      安东尼拉了拉她的袖子,面色尴尬地说:“他的姐姐伊尔莎已经去世了。”

      “……”希尔德想要扇自己一巴掌了。
      一时间空气沉默了下来,最终还是希尔德打破了这种沉默。
      “你做这些事情家里人知道吗?”她问安东尼。
      安东尼不安地看看朋友,又看看希尔德:“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
      “我问你家里知不知道!”
      “……好吧,他们不知道。”
      带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希尔德快速切入了下一个问题:“索菲亚现在还在吃奶吗?”
      “当然!”安东尼眼睛亮了起来,意识到了她想要说什么,“家里的食物现在都紧着苏珊娜,婴儿很难找到其他辅食,只能靠母乳了。”
      “那么——”
      那个棕头发站在破旧的沙发面前,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警惕:“安东尼,你没说过你带来的医生是德国人。”
      ——他看到了从大衣口袋里露出的身份证,那上面的鹰徽高调地展示着它的来处。

      站在他们面前的克劳斯也动了,他快速后退了两步,抵住了身后的矮柜,反手似乎想从那里面拿出什么,希尔德怂怂的举起了双手。
      “等等,我是、是波兰人!”
      “她是我表姐!她不会将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安东尼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她拿着一份德国身份证,也是个德国名字,”棕头发冷笑着将手上的身份证丢到地上,“我们的据点已经暴露了,按照规则,我们必须转移,但是在转移之前,安东尼——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一片混乱中,希尔德绝望地想:果然还是来了,德国人已经踢过她了,波兰人现在也可以过来踢她一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从死中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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