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命运之必然 这场战争同 ...

  •   希尔德花了三个晚上、废了五版初稿,依旧没有写好自己的思想汇报,但她等来了一辆熟悉的轿车。
      卡尔放下车窗喊她上车,希尔德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自己的路,速度快得要跑起来了。
      卡尔在客观转达上司的命令无果之后,他冷笑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怎么这么多次了还没吃到教训?你哪次真的跑掉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玩起来确实有效,但别挑战别人耐心。”
      这些问题像锥子一样刺向她,她确实一次都没有真的跑掉!就算躲得来这次,下次还是会被抓走的!
      “谁欲擒故纵了?”希尔德恶狠狠地转过脸去和他对视,“你如果真的是个好下属的话,不应该给长官找一些更符合心意、又听话的女人陪他玩吗?”
      她讨厌被当做“女人”对待,就好像她的价值就是当个装饰品一样,听上去像是某种挂件,是不需要被尊重的。
      卡尔沉默了一会,没有接这些话,但他说起了别的:“少校怎么对待女人不是我该置喙的事,但你知道他怎么对待不听话的犯人吗?你不会想知道的。现在,上车,别给他机会把那套东西用在你身上。”

      吃硬不吃软的希尔德最终还是窝窝囊囊的坐上了车。
      车子停到了那栋眼熟的房子面前,上次来这里还是将近一个月之前的圣诞节,希尔德不情不愿地被带上台阶,卡尔敲了门之后,来开门的却是一位穿着女佣装束的中年妇人。
      “把外衣脱下来交给特拉普夫人就好,进去吧。”他无情地像是在驱赶一头羊。
      希尔德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你不进来吗?”
      “我下班了。”然后他再一次无情地关上了门,带着点下班的喜悦。

      “您好,夫人。”
      “先生有一个电话会,他会在结束后下来找您,”她非常职业地帮希尔德脱掉大衣围巾,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似乎并不想——或者说不允许和她多说话:“他让您先自由活动,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喊我。”
      她很快转身从小门离开了前厅,希尔德站了一会,忍住了穿上衣服逃跑的冲动,绕着一楼的的客厅走了一圈,又站上了去二楼的楼梯。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他应该就在那里打电话,但他应该不会乐意让她听到内容,希尔德也不想知道。她聪明地没有去触霉头,而是推了推钢琴房的门,门没有锁。
      那台贝希斯坦三角钢琴简直是可以放在大音乐厅里的水准,比家里那台普通的立式卡利西亚看起来高贵多了。但一想到这台昂贵钢琴主人的命运,希尔德还是收回了想要触碰琴键的手。
      无论这座房子的主人是否放高利贷,她都不应该成为这场规模化恶行的帮凶——可她现在恐怕已经是了。

      “怎么不弹?”
      希尔德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一转头就发现恩斯特站在半开的门后面看着她笑,他今天穿着衬衫西裤,如果再戴一顶帽子,看上去就像是个中学老师了。
      “你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希尔德大声抱怨。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挨着她坐到了琴凳上。
      “我这不已经很有礼貌的和你打招呼了吗?”
      他没品地胡乱按了几个琴键,激起一阵乱音,十分暴殄天物,忍住了将他的手赶走的冲动,希尔德挪了挪身子,让他们不要靠得那么近。
      “试试,你挺喜欢的不是吗?”
      希尔德在他的鼓动下来了一段肖邦练习曲的Op.25No.2,这首练习曲的特点是节奏极快但手指跑动路线并不长,唬人但实际并不难,如果让专业的人来听,就能看出她是个半瓶水,但拿来唬门外汉还是足够了。

      “肖邦?德国人不练肖邦,奉劝你换一个。”
      恩斯特看着她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警惕得像是被盯上的兔子,马上就要缩进窝里去了,她从键盘上把手拿开放进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你怎么知道?!”
      “魏玛共和时期确实如你从书上报纸上读到的那样,战争赔款、物价飞涨、治安恶化,但它依旧还是当时世界上一流的大国,有一套先进且完善的教育体系,而且军校也会教学生欣赏艺术,我只是不会弹而已,并不说明我不会听。”
      好几个问题从脑袋里蹦出来,在确保自己的脑袋不会因为肖邦而开花之后,希尔德选了她最关心的那个:“你什么时候上的军校?”
      “十八岁,1929年,读完文理中学之后没钱上大学,但因为我上了军校,所以我和妈妈没有在那波经济危机之后饿死。”
      “那时候还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这颗聪明的脑袋,“那时候还是魏玛共和时期。”
      ——离阿道夫·希特勒上台还有4年时间呢。

      希尔德突然意识到,他完整地经历了那场大战和战争之后的混乱,他的父亲死在那场战争里,那一辈人都是战争的受害者。现在,另外一场战争又在酝酿,她有一个预感——这场战争同样会毁掉他们这一代人的。
      “1929年?凡尔赛条约限制了德国的军队规模,你怎么考上的军校?”
      “你当我就是个傻瓜?就你可以考莱顿,我就不可以?”
      “对不起。”希尔德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
      “我可以原谅你,”他宽容地张开了双手,脸上挂满了狡黠,“但你得亲我。”

      希尔德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表情。
      最终她还是被恩斯特抱到了腿上,那台价值不菲的钢琴因为她的挣扎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不过这次他非常老实,只是抱着她坐了一会。久到开始微微发汗,感到困惑的希尔德扭头用余光去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他突然松开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打开了。
      ——那是她没写完的思想汇报!!
      “你怎么拿到的?!”希尔德发出尖叫。
      他伸长了手,希尔德根本够不到。
      “就放在你的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来,我这份工作,对文字很敏感。”他看起来非常洋洋得意。
      “你不应该随意翻动我的东西!!”
      “让我来看看你写了什么,”他灵活地用手指翻开那张叠起来的稿纸,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共.产.主义(Kommunismus)的阴谋腐蚀了德意志医生的意志,我们应当以他为耻——”
      他发出一声很响的弹舌声:“这写的什么东西,生怕盖世太保不知道你实际上并不是真心的吗?”

      “……”想想自己废掉的前面五稿,希尔德投降了,她自暴自弃地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首先,整体要平和,不要用这么浮夸的语言,其次,记得用Bolschewismus(布尔什维克)。”他的手臂绕过希尔德的腋下,托着她的上半身,还有空抽出手指在纸上指指点点。
      “为什么?”她呆呆地问。
      恩斯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看得她毛骨悚然,就在她准备开口绕开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大发慈悲地重新开口了:“Kommunismus太‘魏玛’,太中性、太软弱,你是个接受良好教化的德意志帝国公民,你得知道,Bolschewismus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希尔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呢?”
      “我可以给你代笔,交上去的东西保证让你通过审查。”
      “可、可是,这是作弊。”希尔德的好学生人格此时顶了号。
      “说什么呢,”恩斯特用一种看傻瓜的慈爱眼神看着她:“有人告诉你,你的思想汇报就一定是你的思想吗?”
      希尔德被这套歪理惊呆了。

      最终,并不想真心对待这份汇报的希尔德投机取巧地在恩斯特的帮助下完成了它。
      “我得承认,”希尔德看着这篇文章心情复杂,“你确实受过良好教育。”
      ——虽然说的都是一些纳粹的歪理。
      “我很高兴你对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明明,这个诞生了那么多伟大哲学家、艺术家、科学家的国家应该用这些勤勉又极具智慧的国民引领整个民族走向更好的未来,为什么非要战争不可?他们走向战场,然后一切都会在枪炮之下化为乌有,杀人就一定是人的天性吗?
      “你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吗?比如你那时候上了大学,做个大学教授什么的?”
      “我从不沉溺在过去,”他懒散地坐在椅子里,橘色的灯光给他的绿眼睛里镀上了一层光晕,漂亮得像是宝石上的火彩,“我只会想——如果我当了大学教授,现在我再应征入伍,就得从列兵做起了。”
      “为什么一定要假设这个不可?”
      恩斯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角。他没有拉开距离,就着这个太过亲密的姿势,他轻声说:
      “你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现在的一切,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是个小傻瓜呢?”
      “我如果是个傻瓜,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希尔德不甘示弱地说:“——我也不会沉溺在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命运之必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