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之吻》长风万里

4、第 4 章 投名与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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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推门进来的时候，我面前摆着一份体检单。
　　我抬头看他，声音有一丝抖：「我有件事必须和你坦白，当初嫁给他，还有个原因：我天生不孕。他早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儿，不求我生儿育女。我从小就喜欢孩子，可惜他女儿跟我亲近不来，当了老师之后天天泡在教室里，也算圆了半点儿念想。」
　　他坐在我对面，翻看完报告，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孩子和老婆，都是一个就够了。我这些年不肯再婚，除了怕找个后妈委屈子涵，还因为人精力有限，工作之外的时间，我只够留给最爱的两个。子涵经常在家说他也喜欢你！」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咖啡店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缺的东西，聊到成年人藏在骨子里的遗憾，像两个遭遇海难的人，漂荡多日，终于找到了能靠的岸。
　　临别时他送我到单元楼门口，手指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节绷得发白，下一秒又突然松开，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对不起，沉鱼，我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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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消失了一周。
　　朋友圈里全是深夜发的失恋情歌，配文是「空了半颗心」。
　　我没点赞，也没发任何动态，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等着他跨过最后那道坎。
　　我知道他在徘徊，在迟疑，在和自己最后那点理智较劲。
　　再见面时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一层青胡茬，憔悴得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早知道会遇见你，我当初根本不该来送子涵上学，太痛苦了。」
　　我抬头看向他，眼尾泛着一点湿意，轻轻吐出五个字：「我嫁君未早。」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变了。
　　最开始他接近我，全是算好的套路，是为了背后那个躲在外地的男人交代的「任务」，一步步攻略我。
　　现在他是真的把自己陷进去了，一半是为了我手里的钱，一半是为了他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个「和他同病相怜、温柔通透」的我。
　　他现在拼了命下苦心，要攻心，要把我从那段「不幸福的婚姻」里捞出来。
　　他的目标，从来都明明白白，就四个字：人财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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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有任何明面上的往来。」
　　李威指尖捏着那张塑封照片的边缘，从他把照片递到我掌心的那一刻起，这句话就已经在他喉咙里滚了好几圈。
　　我们能这么快就把所有话摊开说透，源于三天前，我那个消失了快三个月的「丈夫」常伟光，终于回了苏城。
　　而李威就是在那天，拍到了这张藏在出差背后的实锤。
　　照片里的常伟光，站在城郊私立幼儿园门口，怀里抱着个五岁的小男孩，身侧是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一家三口，幸福又和谐。
　　我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几乎嵌进肉里。
　　「我一直纳闷，他跟我结婚快一年，连朋友圈都不肯发一张，对外只含糊说『我们以前是师生，师生恋修成正果怕遭人闲话』，连婚礼都没办过。原来根本不是怕异样目光，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真正的家。」
　　「孩子出生在你们领证前，从法律上讲，算不上婚内出轨，撑死只能算道德问题。」
　　李威把照片往我面前推了半寸，眼底藏着挑拨：「你更不知道，他第一任老婆，当年就是在他『出差』那天，因为一点鸡毛蒜皮小事，和婆婆完架坐沙发生闷气，被老太婆用浸乙-迷的毛巾捂住口鼻迷晕，后几刀砍断脖颈，当场没了。」
　　我盯着照片里常伟光戴着细框眼镜、温文尔雅的脸，鼻尖果然像李威预料，冒出一层细汗。
　　「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老太婆，居然知道先用C4H10O晕人，让年轻儿媳妇失去反抗的能力！」李威继续加大输出「你品品，这个当天恰好出差的大学讲师儿子，无辜不无辜？」
　　我声音发颤，像被惨烈冰冷的真相冻得浑身发抖：「原来他的过往，如此可怕……那他从求婚那天起，也全是骗我？」
　　「这么个骗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连无辜人命都沾了边的人渣，你真甘心把四百万拱手送他？」李威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你不是说，想给山区那些没书读的孤苦孩子再捐点钱吗？凭什么要让这种人拿你血汗钱，去给他私生子买进口奶粉？」
　　我眼眶瞬间红了，胸腔里压了快三个月的怒火终于炸出来，我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我还想着，耗到年底和平离婚，他分多少我都认。」
　　我声音抖得厉害，指尖指着照片里常伟光的脸，「现在我改主意了，我半毛钱都不会给他。我不仅不让他拿到钱，还要让他为做的所有事，付出代价。」
　　李威盯着我泛红的眼睛，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几乎贴到我耳边：「你想好了？」
　　我又好似拿不定主意，脆弱又无助的望着他。
　　他试探性的朝我张开双臂。
　　我扑入他怀中，好似汲取到了力量，咬着牙点头：「想好了。」
　　随后，我轻轻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又很快退出他的怀抱，微微红了脸。
　　我的克制与羞涩，打消了李威最后一点顾虑。
　　「那我们就做个天衣无缝的局。」他志得意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敲响命运的倒计时，「保证稳妥。我们俩提前约好，你找个周六出城住两天，我去几十公里外的朋友家吃饭，都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
　　「他对外一直说常年出差，出差必然少不了酒局，等他喝得醉醺醺摸回家，在浴室洗澡踩到肥皂，脑门撞了墙或浴缸，意外身亡。警察不用多查，只会定性成普通意外，我们落不到半分嫌疑。」
　　「万一摔不死，半身不遂怎么办？」
　　「这就是我让你周六出行的理由，12 月底，光着膀子躺浴室地上爬不起来，躺两晚上加一个白天，大概率已经冻死。」他笑得得意。
　　我垂着眼，掩去眼底那点冷得刺骨的笑意。
　　他以为自己在教我怎么联手杀掉常伟光，却根本不知道，我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让其中一个人死。
　　我们要的是他俩狗咬狗，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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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是网上神出鬼没的「婚姻猎头」。
　　这八年，他辗转全国各地，打着「妇女之友」「帮被婚姻压榨的女人讨公道」的幌子，前前后后做下二十多起局：故意诱导妻子出轨，最后把脏水全泼到女人身上，让她们在离婚官司里成了彻头彻尾的过错方，净身出户。
　　那些被他坑过的女人里，死的、疯的、残的、下辈子困在抑郁里走不出来的，不下十个。
　　门口水果店的张叔，小区里天天帮我盯梢的李阿姨，还有当年被他坑得家破人亡的王姐，以及住在巷口，偶尔伪装好在小区出现一次的阿杰——这些全是当年那些受害女子，还留着血性的家人。
　　我们攒了三年的局，等的就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变更出手对象的可能。
　　我顺着他的话，露出一点被说动的、慌乱又决绝的神色，轻轻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