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之吻》长风万里

5、第 5 章 死亡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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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威和常伟光死了，死在 2 号楼五楼中间的楼梯转角。
　　打碎的整瓶芝麻香油，泼在水泥台阶上，油迹顺着台阶往下漫，混着暗红色的血，在应急灯昏黄的光里，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11 月 11 号晚上全小区线路检修，整片片区停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电，监控全黑，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彻底哑了。
　　可偏偏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同一栋楼的楼梯上，同时摔死了两个男人——一个是租住在 6 楼的李威，另一个根本不是小区住户，是这辈子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区的常伟光。
　　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男人，选在停电的一天，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楼道里，头朝下栽在滑溜溜的香油里，当场毙命。
　　法医尸检结果出来，李威血液里全是高度白酒的酒精成分，常伟光的血液里则检测出了西地那非，死前两个人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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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找到我时，我正坐在小学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攥着半张没写完的生日贺卡，眼里是失恋者的落寞。
　　面对桌上摊开的我和常伟光的微信聊天记录，我指尖轻抖，声音带着刚从巨大震惊里缓过来的恍惚，眼泪说掉就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桌面上。
　　「我……我不信。老师原来来赴约了！」我用手背抹了把脸，肩膀轻轻耸动，「我在消息里跟他说我住的楼号，是我们第一次在阶梯教室见面的日子……他应该不会记错，一定是天黑摸错地。」
　　我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点又羞又苦的神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我承认，我和常教授之间，确实有过一段没说破的暧昧。之前我们俩都有顾虑，他怕耽误我，我怕别人说闲话，一直没敢往前跨一步。」
　　「昨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我终于想通了。其实从大三第一次在公开课上看见他，我就被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吸引了。
　　这些年我拼命挣扎过，换了好几座城市，试图躲开他的影子，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回来。
　　我从大厂辞掉年薪半百万的工作，跑来这里当小学老师，说穿了，就是想离他近一点。」
　　我抬眼看向警察，眼底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执拗：「上周我跟他坦明了心意，他犹豫好久，最后点头答应了。他就是怕我以后后悔，毕竟我们俩差了十五岁，他总觉得是他占了我的便宜。」
　　我说现在什么年代？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大不了？我三十岁了，我想为自己喜欢的人勇敢一次，就当提前试婚，好好过日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埋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嚎啕的哭声里，藏着一丝没人能看穿的、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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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的笔录本上，只有针对我与常伟光的问话。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我所有的不在场证明——停电的三个小时里，我一边和大学室友视频聊天，一边手忙脚乱的准备烛光晚餐。
　　停电的三小时里，我全程和远在外地的大学室友视频聊天，对着镜头准备饭菜、摆蜡烛。
　　一边等心上人来赴约，一边跟室友碎碎念以后的日子。
　　室友亲眼见证了我的喜悦，我的憧憬，也亲眼见证了我迟迟等不到人，最后趴在桌上红眼睛的失落。
　　等片区来电后，所有单元楼门口的监控表明，我从头到尾没出过 3 号楼的门。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所有的局，我从半月前就开始织了。
　　我故意在李威面前提了一句「巷口那家现磨的小磨香油最正宗，凉拌黄瓜香得我能连吃两盘」，他果然顺坡下驴，第二天就在停车场，开车路过我，悄悄递了句：「香油我傍晚去取！明天放 3 号快递柜，你记得拿！」
　　当天我联系钓了整整一周的常伟光，故意不把约会的楼号说明白，跟他玩「猜猜猜」的小游戏，说「楼号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数字，你肯定能猜到」。
　　——他当年第一次给我上公开课，就在 2 号楼阶梯教室。
　　他满心以为我在跟他玩浪漫，根本想不到我是故意把他引去 2 号楼。
　　更不知道我所谓的「不想让他看到我不太熟练的做饭，想在他眼里是个完美的女人」，只是为了严格控制他上门的时间。
　　那把要了他们半条命的破椅子，是李威出租屋的房东为了省钱买的廉价货，上个月我和他视频「谈合作」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客厅里断了腿的那把。
　　我随口提了一句「家中有孩子，破椅子别放屋里，实在不行丢楼梯间就行，有电梯没人走，不碍事」。
　　他本来就嫌这椅子占地方，当天就把它靠在了五楼半的转角处，椅子断腿上尖利的断茬，对着台阶的方向，像两排藏在暗处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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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李威，警方一开始就没把我与他联系起来。
　　毕竟当初李威加我的微信，绑定的是他“做业务”专门办的不记名电话卡。
　　在我和他确认合作关系那天，他为了事后不被牵连，选择把所有与我相关的一切都清理了，包括那架望远镜。
　　警方追寻李威生前轨迹，只查到巷口那家兼卖小磨香油的卤菜店。
　　店老板对李威还有印象：11日傍晚六点左右，两个年轻人在店门口喝酒吃卤菜，吹着自己追到多少姑娘的牛。邻桌的李威，白酒就卤味，本来喝得好好的，突然开口嘲讽俩年轻人：“就这几个成绩，也叫百花丛中过？”
　　没爆发多大冲突，但是双方互不服气。
　　你来我往的口角之后，年轻人一直追问李威感情经历，并要求拿出实证。李威不堪骚扰，五分钟内扫光桌上酒和菜，拎起香油瓶结账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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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11日晚上七点半，常伟光先李威八分钟进了2号楼楼道。
　　期间遇到1楼的阿姨查户口一般聊天，耗费五分钟。后一路哼哧哼哧，才爬上六楼。
　　后上楼的李威，在家门口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缓气的常伟光。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漆黑的楼道里撞在了一起。
　　李威早就认出了常伟光，以为常伟光也认出他，酒精上头再加之前积攒的怒气，语气自然很冲；常伟光提前吃了助性的药，亢奋得浑身发热，误以为李威是我藏着的新情敌，攥着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
　　扭打的瞬间李威手里的香油瓶「啪」地砸在台阶上，琥珀色的油液撒到地上。
　　两个人脚底下一滑，一前一后顺着台阶滚了下去。前面那个后脑勺重重磕上破椅子腿的断茬，后面那个太阳穴不偏不倚，正好迎上一片斜翘的酒瓶碎玻璃。
　　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我。
　　所有的巧合都顺理成章，我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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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月后的清明，我回到 X 城墓园。
　　在娇娇姐的墓碑前，我和隔壁拎着白菊的阿杰相视一笑。
　　他递过来一个黑色垃圾袋。
　　我伸手接过来，里面装着一顶男人的发套，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橡胶人面具。
　　我蹲在娇娇姐的坟前，把这些东西往火里丢。
　　火苗舔舐橡胶，冒出浓黑的烟，它在暗黄色火焰中，慢慢烧成了炭渣。
　　我与娇娇姐素未谋面，但她父母，是供养我读完高中到研究生的阿姨阿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