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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可怜我?(二) “学学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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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我没人管,整天混不吝的打架,觉得我多管闲事了是吧?”祁昭越说完站在原地没动,就盯着程宥的后脑勺看。
这看似没由来的怨怒酝酿了好长一段时间,刺得他们两个心里都不舒服,话说不了三句就呛声置气。少年人爱恨分明,藏不住一点心事。火气上来,说的话既冲撞又鲁莽。
程宥心说这少爷好端端的又作什么妖?他扭过头,耐心早早被祁昭越磨完了,“我可怜你什么?我可怜你爹妈不管?还是可怜你孤孤单单?”
“承认了是吧?”祁昭越走上前,眼神很冷,盯着程宥不放,“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程宥,你他妈凭什么可怜我?!”
话一声叠着一声,愈发急躁,尾音在半空中炸开。也亏得这个时间段大人小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人知道窄巷子里两个少年幼兽似的撕咬着。
“你有什么资格可怜我?我是没妈,亲爹不管,我一个人在这自生自灭。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祁昭越指尖戳着程宥心口,“可是你呢,你转学来才多久?你知道班级里、学校里那些人怎么议论你的吗?”祁昭越冷笑,眼睛逼视着程宥,声音近乎嘶吼,“那些人说你是杀人犯!程宥,你他妈抬头看着我!你是吗?!”
“架没打够是吗?”程宥猛地攥着祁昭越的领子,两人面对面,眼对着眼,流露出流浪犬般相互敌视的眼神,喉咙里滚出威胁,“你他妈找死吗?”
祁昭越任他攥着衣领,轻飘飘的眼神睨着他,“是啊,你知道那些人的话说的有多难听吗?不止说你,也说我。我烂进了泥里,他们也不想让你好过。他们说你是杀人犯。”祁昭越笑,话刺进程宥心里,“程宥,你爸是怎么死的?不会真是被你杀的吧?”
程宥扬拳“砰”的一声砸在祁昭越脸上,砸的他踉跄几步,旧伤覆新伤。“你他妈想挨揍就直接说!杀人犯这名头这么稀奇呢,送给你要不要啊?”
“你他妈——”祁昭越踉跄下,反手一拳砸到程宥小腹,扭打间把他摁在地上,手掌把他前额的头发抹上去,逼视着对方冷寒的眼,“你以为你装着若无其事就能息事宁人了?我告诉你,压根不可能!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今天忍了,明天就能传的沸沸扬扬!我为什么帮你,还不是他妈的不想让你跟我一样!”
程宥后脑挨地,胸口剧烈起伏,双唇不自觉颤抖着喘气。全身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眼里升腾着的愤怒渐渐浇息。
他瞳仁不怎么聚焦,开口的嗓音很干哑,“那你呢,亲妈死了,亲爸不管,一个人在这孤魂野鬼似的飘着,你就满意了?你心里就畅快了?你这样又报复了谁?”
祁昭越松了程宥的衣领,颓然倚着墙坐下。幽深狭窄的巷子里,两个少年满身是伤,幼兽般歇斯底里的愤怒之后,喉咙里呜咽道出的都是陈年伤痕。
祁昭越摸出烟,递给程宥一支。打火机“咔擦”一声,两个人面对面就着火星点着了烟。
“我不报复谁,我就这样,日子混着混着也就过去了。”祁昭越弹了下烟,眉眼在烟雾里竟显出一点沉稳,“但你跟我不一样,我看得出来,你想学习,你还有妹妹要照顾。那你就好好学习就好了,外头那些事你又应付不来。我不一样,宜港谁不知道我?我混蛋惯了。”
程宥冷笑,“确实混蛋,一言不合就打架,你这毛病跟谁学的。”
祁昭越动手要掀他衣服,“嘶,你干嘛?”程宥一把摁住他手腕,抬眼对上祁昭越的视线。
“我看看,我没下死手,”祁昭越摸着自个儿嘴角,“哪有你打的狠?我这嘴角旧伤加新伤的,没十天半个月是养不好了。”
“我哪知道你发什么疯?”程宥搓着烟,眼神往祁昭越嘴角瞟,那块青青紫紫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了。“对不起啊...”程宥咬着烟,“还有那天...谢谢你。”
相顾无言,祁昭越忽然笑出声,“听你小子说对不起,可真他妈新鲜。”
酷哥有张会吐毒丝的嘴,得理不饶人这块他算是学的明明白白。程宥摸得清楚,也不跟他计较。
好半晌谁都没有说话,程宥吐出烟,沉声开口:“我没杀人。”
祁昭越偏头看过来。程宥的肤色偏冷白,他平常在班里既沉默又没存在感,给人一种内敛温和好学生的模样。但他见过这人打架有多凶,那次要不是他掰开这小子的手,曹荣那家伙估计都要被程宥拿钢管勒死了。
“程家林——就是我爸,他...”程宥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在别人跟前评判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很显然,程家林不是个东西。
“他是个混账,他年轻的时候勉强有一份糊口的工作,通过那份工作认识了我妈。没两年就结了婚,我妈家里人不同意,觉得程家林家里穷,人又不上进。”
程宥抖着手抽了口烟,尼古丁让他的心情趋于平静,以至于让他在提起往事的时候,能镇着心里的疼。这些事翻覆说起,不疼,只是有种钝刀子割肉的麻木。
“我妈家里人说的果然没错,她不顾一切的和程家林结了婚,婚后才发现程家林是个赌鬼,他那时候还只是小赌,后来......”
瘾这种东西是可怕的,不管是什么瘾,一旦形成,就会日日夜夜的想着念着。得不到便抓心挠肝的疼,得到了,瘾就会越养越大。
程家林就是这样,他上了瘾,成了欲望的奴隶。
“后来他越赌越大,很快就败光了为数不多的家财,”程宥低下头,烟气刺得他眼疼,“我妈就是那时候病的,绝症,治不好,拖了两年才走。那年我十四岁,程小满才四岁。我妈一走,程家林更加肆无忌惮,酗酒赌博,样样都沾。”
“然后就是你知道的情况了。”程宥眉眼上扬,看见白烟散在空气里,“他有一次喝大了,回家管我要钱,又砸烂了灯泡,他自己没看清路,从阳台上坠下去了。你说这是不是....恶有恶报?”
或许真的是,程家林死了,他们就脱离了泥沼。
“这样的人渣,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祁昭越说:“怎么你爸死了还要连累你的名声?你上辈子欠他的吧?”
两个人哼的笑起,前世今生已不可考,但死者为大,他跟程家林和解了。
“就算你爸是个人渣,那你妈对你不错吧?虽然那么年轻就过世了。”指间的烟被风抽了一半,坠着长长的烟灰,祁昭越弹了下烟,才接着说:“我妈没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才八九岁。按理说早该记事了,但我对她却没什么印象。”
程宥问:“你妈不管你?”
祁昭越要笑不笑的扯了下嘴角,“我不记得了...我印象里,我小时候是跟住家保姆呆在一块。我妈她....她似乎不爱出门,每天都闷在屋子里——你不知道,我爸妈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他们听长辈的安排,算是家族联姻。他们并不相爱,所以我从一出生就不被人期待。”
不被期待,也不被喜欢。从小丢给保姆带,见到父母同框的场面屈指可数。那个家很大,上下好几层的独栋别墅,整日冷清清阴沉沉的,好像阳光永远都眷顾不到那个地方,永远都没有人发觉有个小孩一点也不开心。
程宥低头不说话,他安慰不了什么,家庭的创伤只能经年累月的自己跟自己和解。
“我妈郁郁而终死的,她死了没半年,我爸就另娶了。”祁昭越说,“他们生了个儿子,继承人不止一个,传宗接代的人也不止一个,所以我就被抛弃了。”
程宥拍了拍他的肩,“生活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只要你不放弃你自己,就能好好活。”
一支烟抽完,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祁昭越仰头苦笑,“说完,好像轻松了不少。”
程宥起身,拍拍衣服上沾上的细土,朝祁昭越伸出手,“走吧,去医院换药。”
“伤口有点轻微发炎,记得按时吃消炎药。还有禁酒及辛辣刺激性或发物,免得伤口炎症加重。”
医生拆了纱布,重新消毒抹药换了一副。“行,没事了,过两天记得来换药,再有半个月就能拆线了。”
祁昭越试图挣扎,“那这半个月都要忌酒和辛辣吗?”
医生用一种‘你还想不想好了’的表情看着祁昭越,正要开口,程宥忽然说话,“您不用理他,养伤期间我们一定按照医嘱忌口的。”
医生赞许的看了一眼程宥,对祁昭越说:“学学你哥哥,自己的身体一定要爱惜...”
祁昭越被“哥哥”两个字砸懵了。这个医生哪里看出来他们是兄弟的?而且就算是好哥们,那也应该他是老大吧?
程宥在公交站牌上看公车路线,身边不见祁昭越,一扭头,只见那酷哥带着针织帽子,帽檐压着他短翘的头发,看起来比顶着那头嚣张的半指黑发顺眼多了。
“来,弟弟,别傻站着了,公车马上来了。”
酷哥拽拽的,一勾手揽着程宥,“谁是你弟弟?我是你大哥,叫大哥!”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在同年纪中算得上鹤立鸡群,稳坐后排的那种。真要实打实比起来,程宥大概稍稍矮上那么几厘米。
程宥叫祁昭越勾着脖子,半身不受控的倾斜过去。他扣着祁昭越的手稳住身子,皮肤上的热度毫无阻隔的相互传递,肢体接触的轻松随意。
俩人打打闹闹,在矛盾消融后倒显得比之前更熟。连那点子疏离和客气都随着‘互殴’消失了。
“行行行,您是大哥,来大哥,公车到了,先上车。”程宥推着祁昭越上公交,自己则在后边投硬币。
“下午去学校?”
程宥靠窗“嗯”了一声,“你呢?”
祁昭越低着头看手机,“老宋说让我有空去派出所做个笔录——曹荣上次没来得及走脱,现在所里关着呢。还有那什么梁哥是吧?老宋说了,严重危害中学生生命安全,必须一窝端了。”
“好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记得联系我。”程宥一碗跟着垂眼看了眼他的手机,“对了,你有我手机号吧?就是昨天给你发消息那个。”
说起手机号,祁昭越狐疑的盯着他,“你哪来的我的手机号?qq年级群里的手机号我早就不用了——”祁昭越说完才觉得不对劲,是啊,那个泄露出去的手机号他早就不用了,现在这个号码只有几个人知道而已。
“杨哲圣给我的,怎么了吗?你说的什么qq班级群的手机号?”程宥没qq,自然不知道之前的事。
祁昭越忽然虚荣心起,一副‘你让我解释的,听了可别嫉妒’的表情,“没什么,就是之前有人在qq年级群里倒卖过我的手机号,一群钱多的没处烧的迷妹整天给我发短信——没办法,人长的帅怪得了谁?只能换手机号了。”
“啧。”程宥单音节表示自己的反应。
下了站,祁昭越漫无目的的往四周搜罗小饭馆或便利店,“你中午在哪吃?”
“回家吃。”祁昭越点头,“那成....”
程宥一看他溜溜达达的找饭馆就知道他八成在外边吃,外边馆子没那么多忌口,程宥轻咳一声,“你要不...去我家吃?”
祁昭越挑眉,忽然一笑,手勾着程宥的肩往自己身上一扯,“不得了哈,柚子懂事了。”
“去你的懂事,再废话没饭吃。”
......
祁昭越倚着树干等小学放学,程小满随着人流出来没看见程宥,正想往学校门口站——哥之前说过,如果校门外边找不到他,不能乱跑。
“丫头,这儿!”祁昭越招手,阔步走上前。还没走到跟前,程小满眼睛一亮,“大哥哥!”
“欸!”祁昭越接着了人,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三三两两等着小学生被领回家的老师就笑:“你也是小满哥哥啊。”
“是,接小满放学。”祁昭越毫不要脸的顺杆爬,路过小学门口一溜烟的小吃摊,“小满,你哥让你吃这些东西吗?”
小满扭头四下里看,“哥呢?”
“你哥买菜去了,让我接你放学。”
“哦!”
祁昭越怕程小满看不见,直接把人抱起来,“想吃哪个?”
“辣条!”程小满嘻嘻笑,攀在祁昭越肩头眼睛亮晶晶的。
回到家后,程宥看着桌上成盒的、成串的、成袋的小吃,额头青筋直跳,“我让你接她回家,不让让你去小吃街进货。”
程小满扒着一碗鱼丸装鹌鹑,祁昭越坐在对桌,一脸无辜,“小孩子要吃就买喽。”
“鱼丸这些可以,辣条什么的要少吃。下不为例啊。”
程宥转去小厨房,客厅里祁昭越轻声说:“你哥还真是操心的命啊。”
程小满嘻嘻笑。
祁大爷摊在床上没一会儿,被浓郁的番茄鸡蛋的香味吸引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很窄,一个人活动刚刚好,两个人站在一起自然而然的拥挤起来。祁昭越“喔”的一声,瞅见锅里嗞啦作响的双面金黄的煎蛋,“可以啊!你还有这手艺呢?!”
他话里的语气十分震惊和...赞赏,程宥不知道煎鸡蛋有什么值得赞赏的,察觉祁昭越贴过来,手肘往后怼了怼,“离远点,小心热油溅到你。”
祁大爷悻悻往后退了一步,他是厨房杀手,上次心血来潮把鳗鱼块煎成黑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会儿看着程宥炒菜,才看出生疏与娴熟的差距来。
番茄下锅,被烫的嗞啦跳脚,发出不满的抗议声。但抗议无效。程宥娴熟的撒了盐和白糖,倒了勺生抽。番茄炒出汤汁来,再把煎的焦黄的鸡蛋放进锅里。
两相一混合,鸡蛋浸透汤汁,香气顿时弥散在空气里。
祁昭越素来麻木不仁的胃居然隐隐发出饥饿的信号,他走了会神,见程宥端着盘子出来,锅里已经开始烧水了。
程小满拍着手笑:“是番茄炒鸡蛋!”
酷哥的冰川脸色消融,眉梢眼角都露出点新奇色。和程小满一样趴在桌子上盯着那盘番茄炒鸡蛋。
真的...好香。
“小满,你哥还有这手艺呢?”
程小满用力点头,“哥做饭最好吃了!”
祁昭越往小厨房里看过去,程宥正单手握着炒锅,大概正在看里头开始咕咕冒泡的沸水。他掐了一把碱水面。
煮碱水面大火变小火,分在三个瓷碗里,清莹莹的汤汁泛着点油花,根根分明的碱水面卧在汤里,再撒上一把新鲜的小葱花,完美!
祁昭越很有眼色的拿了三双筷子,并从程宥手里接过一碗面。这殷勤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们上午才起了争执打了架。
早先摆出来的番茄炒蛋早就勾出了肚里的馋虫,祁昭越拿着筷子,“主人家,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宥失笑,“饭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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