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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怜我?(一) “压根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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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程宥估摸着祁昭越的作息,用按键手机对着纸条上的手机号码输手机号。
纸条估计被人反复抚摸揉搓过,显得蜷曲皱巴。程宥拿着搓成咸菜干似的纸条,觉得出于人性也应该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毕竟祁昭越的头伤的不轻。
指尖停在拨号键前还没摁下,屋门突然被敲响,程小满在外面说话:“哥,你吃药了吗?”
程宥把手机放在枕边,一骨碌爬起来开门,门外程小满捧着温水杯,“哥,明天我自己上学,你别送了。”
程宥接过水杯喝了一半,“那你认路吗?”
程小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认路!”
“那也不行。”程宥摸了把小女孩乌黑的脑袋,虽然小学离城中村不算太远,但路上摄像头少的可怜,程小满这么大的孩子是人贩子的主要目标,程宥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就算平常让程小满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必须是在屋里锁上门,除了在附近几条街巷活动,都不让她走远路。
“哥明天送你上学,早上去杨家早餐铺吃饭。”程宥把程小满推到她屋门口,“去睡吧。”
程宥摁灭程小满屋里的灯,简单洗了个澡。回房间掏出书本准备刷题。英语专项题册翻开,程宥目光瞟到手机上。
要不,还是打一个电话关心一下吧。哪怕是出于人道主义呢。
于是在人道主义的驱动下,程宥重新扒拉出保存的祁昭越的电话号码,按下拨打键。
“嘟嘟——”
静音的触屏智能机在客厅沙发抱枕下无助的亮起,接着整个机身震了两下,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然而祁昭越压根就没注意,他罕见的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溜达着,心血来潮想做一顿饭吃。
家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除了有保洁阿姨定期上门打扫外,没有任何人气。
他生活用品本来就不多,每次打扫完都会抹去最后一点生活痕迹,让大平层看着更像是样板间。
这里冷清,祁昭越经常去酒吧网吧,或者随便找个旅馆睡。听着嘈杂的动静睡觉,他才不会在深夜里一遍遍反刍那些并不愉悦的记忆。
他吃饭既不规律,食欲也不大,基本随便两三口解决,吐司面包配火腿肉罐头,要么就在超市里买三明治速食,敷衍的很。
于是家里双开门大冰箱里低温搁着几罐啤酒、几袋吐司,冷冻层只有两袋没开封的鳗鱼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去超市采购买来的了。祁昭越不信任的在包装袋上翻开保质期,缓缓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过期...”
这边程宥打不通电话,只好转为发消息:“我是程宥,伤好点了吗?”
等了七八分钟,还是没动静。程宥索性打开随身听练听力。
程宥不知道的是,在这七八分钟里,祁昭越简直经历了生死一劫。油烟机嗡嗡作响,平底锅里源源不断的涌着黑烟。祁昭越不死心的举着锅铲,在已经黑的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的不明物体上来回拨动,试图抢救这道晚餐。
“我他妈到底是哪来的自信?”祁昭越看着黑乎乎的、已经不能用食物来称呼的一团冒黑烟的物体,倒进了垃圾袋。
事实证明,人不要轻易尝试完全陌生的事物。一个连番茄炒蛋都不会做的人突然要煎鳗鱼,大概率会翻车。
祁昭越胃中空虚,扭头面无表情拿着吐司干啃。倒回沙发摸出手机一看,一通未接电话,还有不知名人士的短信。
“垃圾短信吗?”放在以前祁昭越宁愿去玩俄罗斯方块都不会去翻短信,但或许是家里太冷清,有个推销短信能跟他说两句话也成。
带着反正没事的态度,祁昭越点开短信软件,一溜的移动充值到账和节假日祝您生活的愉快的短信外,置顶的陌生信息显得格外显眼。
——我是程宥,你伤好点了吗?
“哟,稀客啊。”
祁昭越单指打着字,把程宥之前对他说的话原路奉还,“不关你事。”
——不关你事。
程宥垂着眼皮把这四个字过了三遍,几乎能想象的到这人插着裤兜一脸冷傲的表情。
这是把之前他让他别插手曹荣约架的话,原原本本又还给他了。怎么说呢?还挺记仇。
程宥敲着九键键盘,“记得去医院换药。”
程宥敲完字反扣手机,继续用随身听放英语听力,这次祁昭越没回话,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压根不想回。
他之前说的话有点重,都说了不需要、不关你事了,现在发消息关心又算什么?
程宥默默叹气:欠同学人情可真麻烦。
尤其这个同学还是个不好惹的冷脸酷哥。
‘冷脸酷哥’摊在沙发上,墙壁上挂着的LED液晶电视机,正乏味的播着喜剧小品,镜头时不时切到观众笑意盎然的脸上。
在这个大部分人家还在使用大头电视机的年代,LED液晶电视机是当时的昂贵电器,但在祁昭越这里,只是充当背景音助眠的存在。
酷哥手里还攥着手机,但人已经睡着了。夜晚从窗帘外渗进来的冷光铺在柔光地面上,电视机里闪烁着的荧幕明明灭灭,正对着沙发上的少年盖着一张薄毯,安静的睡着了。
大概是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程宥一睁眼看见外头的阳光就觉得不对劲,居然罕见的起晚了!
程宥穿上裤子套上外套,一面往墙上的钟表上看时间,一面敲程小满的屋门,“小满!快点起床了,晚点了!”
八点钟,出租屋里劈里啪啦的响起动静。程宥匆匆洗脸刷牙,面皮上的青紫经过一天的发酵,正是最肿胀的时候,轻轻碰一下都疼。
程小满顶着鸡窝头在洗手间刷牙,程宥就忙着给程小满梳头。洗手间的镜子倒映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程小满忽然咬着牙刷哈哈笑:“哥,你的脸变成调色盘了!”
估摸着程小满是在学校上了美术课,都知道调色盘了。程宥嘴角还青着,梳好头皮递过来牙刷杯,“漱口,小心把牙膏吞下去。”
“哗啦——”马桶冲水,程宥拎起钥匙锁了门,没忘戴上口罩,骑着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出了门。
在杨哲圣家吃早餐是来不及了,程宥打包了两个包子和一杯米粥放程小满书包里当早餐,赶着八点半之前把程小满送到了学校。
“包里的早饭记得吃,别饿着,听见了没?”
程小满点头,校门口人来来往往,有小孩显然认识程小满,笑着跟她打招呼,但身边的家长一看见程宥,脸色顿时不大好,各自讳莫如深的牵紧自家小孩的手,远远避开。
“...别跟那个小女孩玩,她哥哥...坏人...离得远远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能想象一个人能有多坏,她们只是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不让她们跟喜欢的小朋友玩,各自郁闷的走进了校门。但转眼看见其他伙伴,又高高兴兴嘻嘻哈哈的聚到了一块。
程宥推了推程小满,“去吧,哥...中午来接你。”
“嗯!”程小满不懂得其他家长话里的深意,就算真的明白,她也能坦坦荡荡的反驳回去,“我哥哥不是杀人犯!”
目送程小满进了校门,程宥提了下口罩,额前的长发和口罩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少年形单影只,混迹在那些承受着家庭和工作的中年人其中,竟丝毫不觉突兀。
程宥蹬着自行车去杨哲圣家吃早餐,打算吃完饭回学校上课,下午放学接着去饭馆打工。
车闸一拧,转了个弯溜进街巷里。程宥低头走近才发觉小店角落里靠着个清俊少年。
这少年身高腿长,长腿窝在折叠桌下头有点憋屈,这样生机盎然的少年和简易而狭小的早餐铺看着分外不搭,但又诡异的相处在一起。
小店里头吃早餐的人就是祁昭越。程宥不自觉盯着他看了会,他头上戴了顶针织帽子,正用筷子夹着程透油皮的小笼包溺死在碗里。
“小程啊?来了怎么一声不吭的?吃点什么?”
老板娘——就是杨哲圣他妈,是个盘发的中年女人,刚问了嘴,程宥惊回神,才收回视线,便察觉祁昭越的视线顺着看了过来。
“一笼香菇肉馅的小笼包,一碗——”
“咸豆腐花!”杨哲圣噔噔噔从二楼下来,迎面替程宥交代完了,程宥点头,跟着说了边:“咸豆腐花。”
这会儿吃早餐的人不少,店里店外不少人,几乎没有空位子。杨哲圣穿着校服,从摊位上拾了两个包子,拉着成程宥坐在祁昭越对面。
杨哲圣低头咬包子,吃的急,烫的吱哇乱叫,看样子马上就快变异去峨眉山当猴子去了。
祁昭越活像是没看见这俩人,低头往那碗——咸豆腐花里溺包子,溺一个吃一个。
气氛有点沉默,程宥张了张嘴,忽然心至福灵的问杨哲圣:“这都快九点了,你今天不上学吗?”
天可怜见!杨哲圣嗦着包子,“别提了,昨晚上补作业来着,凌晨才睡,我早上哪起得来?”
杨哲圣不愧是气氛小能手,他一个人就能活动全场气氛,这会儿吃饭塞包子都挡不住他说话。
杨哲圣谜之一笑,“不过没关系,早读赶不上就赶不上了,第一节课能赶上就行,万玫玫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拉肚子上厕所了呗,这事我有经验!”
祁昭越撩起眼皮,“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是话痨你又不是不知道,柚子,咱们之前说好的,咸豆腐花——你俩专属!”
“小宥,小笼包豆腐花好了!”杨妈招呼了一声,程宥正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忙不迭起身去端饭。
他这边才一走,杨哲圣嘿嘿笑着开口:“我说你俩还没和好呢?”
祁昭越筷子戳着包子皮,“压根就不熟,和好什么啊?”
“对对对不熟不熟。”杨哲圣觑一眼程宥,立刻道:“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要在家睡觉,结果一早去了网吧,哎呦瞧瞧脸上这伤,我看着都心疼。”
祁昭越抽筷就打,“去你的,瞎说什么呢!”
杨哲圣眼疾手快避开,端着空盘子冲祁昭越扮了个鬼脸,程宥正巧回来,“我不跟你们说了啊,你俩是有万玫玫金口玉言的批假,可怜我孤家寡人的还要上学...”
“杨哲圣!你再磨叽学校都关门了!”杨母一边忙着打包,一边还不忘狠狠瞪着儿子。
“欸来了来了!”杨哲圣一应声,提溜的书包出门,“老祁柚子,你俩好好玩啊!”
玩个屁!
祁昭越心里冷笑,筷子尖戳着包子。程宥分神往他碗里瞅了眼,那小笼包也不知道哪里惹着酷哥了,被豆腐花溺死了不说,连尸体都糟蹋的没眼看。
“伤好点了吗?”程宥挣扎半晌,觉得自己惹的人,还是自己先主动破冰比较好。
酷哥冷着一张脸,“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得,磕着头还直接失忆了。
程宥心中好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这是几?”
“你当我弱智呢?”祁昭越不爽,睨了一眼他的手指,程宥的手指属于修长而削瘦的类型,手背上的皙白皮肤隐约透着淡青色的血管。指甲简单的剪短。祁昭越瞥见他手背上的擦伤,估计是和曹荣他们打架的时候弄伤的。
酷哥咄咄逼人专门气人的毒舌功夫一直隐藏的很好,到了程宥这儿算是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话专捡难听的说,再配上又冷又拽的表情,叫人不由怀疑这人是怎么平平安安长这么大的,有人忍得了他吗?
“你当我是专程搭救你去了?你少自作多情了,”酷哥吃完饭,脚踩着塑料板凳,“要不是那个人骂我,我压根就不会出手,只会全程围观你被人揍。”
“毕竟你小子,哼,好赖不分,”祁昭越还在呶呶不休,程宥吃剩半笼包子,站起身,“被打也是你活该,欸,你干嘛去?”
“打包。”
酷哥冷着一张脸,单脚踩着旁边塑料凳子档上,毛茸茸的针织帽子都压不住这人浑身冷冰冰的气势。
就跟那什么...程宥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杨哲圣手机上看到过的一个表情包,一只肥兔子叉腰呲牙,满脸不爽的表情,约莫就是祁昭越现在这个状态。
“阿姨,结账。”
程宥打包了剩下的半笼包子,看了眼祁昭越还在吐毒丝的嘴,觉得这人还挺幼稚,“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凭什么跟你走?”酷哥脸上的表情十分不爽。
程宥拎着包子扭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看你病的不轻,磕傻了是吗?不换药等着发炎啊?”
我操.......这是他跟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吗?
程宥才不管他,转身就走。
祁昭越果然受不了对方的呛声置气,登时火大,长腿一迈边走边掏钱。
“小程给过了啊。”
“啊,那阿姨再见!”
“欸,吃好再来啊。”
谁要他结账?谁要他付钱?!祁昭越出了门,程宥跨骑着自行车没走,显然是在等他。“我先把自行车推回去,再一块坐公交去医院。”
他安排的这么合情合理,以至于祁昭越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到了他家门前。这地方他记得,远远来过一次,当时从饭馆一块过来,还倚着墙根抽了根烟来着。
当时是晚上,看不大清楚。这会再看,城中村棚户区的巷子又窄又长,还歪歪扭扭的并不齐整。各家各户支出来的帐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让本就狭窄的巷子更加拥挤,最狭窄的地方估计只能通过一辆自行车。
这片闲置房连着,谁家谁家的凭肉眼看都要分好大一晌功夫。程宥租的这地方不带院,面朝巷子,单开门的大门上挂着一把锁。
他锁上自行车,朝尚在走神的祁昭越道:“你先等等,我进去拿个东西。”
祁昭越终于回过神来,“我为什么要等你呢?”
程宥很快出来,看样子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他站在一截屋主人自己砌的台阶上看祁昭越,“你是想让我带着去呢,还是让宋警官或者万老师带着去呢?”
阴险!卑鄙!竟然威胁他?
酷哥多半真的磕傻了脑袋,居然没有发现程宥话里的陷阱。只有三选一吗?他也可以自己去医院!
但是酷哥正在气头上,这会儿脑袋不灵光,愣是没发现漏洞,生生忍了下去。
三选一的话,他还是跟程宥走吧。
祁昭越双手插进裤兜,在后头溜溜达达的跟着。觉得胸腔里闷着火气,发不出来整个人都不得劲。
程宥这算什么?当初说不要他管,划清界限的人不也是他吗?
祁昭越渐渐冷静下来,脚边踢着石子,忽然就不走了。
“程宥,”他喊,“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可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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