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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约架(二) 半张脸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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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祁昭越递了个眼神。
杨哲圣抠着手机,压低帽檐,“我怕柚子吃亏,到时候偷偷报警...”
祁昭越刚想说我不是来帮程宥的,就是来网吧里睡一会,这话还没开口,网吧后巷陡然传出骚动。
俩人飞速对视一眼,立刻拔腿往后巷赶。
“你他妈的现在知道服软了?!”曹荣拽起程宥的头发,那块头发被暴力扯起,连带着头皮一块刺疼,程宥咬牙撑着,曹荣猛地按着他的头往地上磕,愤怒咆哮:“晚了!”
“你不是跟祁昭越走的近吗?怎么?你受罪他没来?这朋友当的不够意思啊?上次你俩不是还很狂吗?”
程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是打定主意让曹荣好好出一顿气,气出够了。往后忘了他这个小人物,将来他跟程小满都能相安无事。
程宥胸腹腰背都挨了伤,牙齿里渗出血迹,又被曹荣摁头往地上死磕,咚咚咚的骨闷声震的脑仁发疼,视线涣散模糊,却还在竭力撇清祁昭越跟自己的关系。
“我跟他不熟,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是我他是他,我的事别扯外人身上。”
“行啊,你小子还挺讲义气。听说你还是个杀人犯啊。”曹荣一脚踢中程宥小腹,招呼其他人,“兄弟们,给我打!”
杀人犯这三个字刺着程宥的神经,血腥与暴力被他竭力摁在身体里,才不至于暴起跟这群人拼命。
祁昭越和杨哲圣飞奔到网吧后巷,入目就是程宥被一群人围着殴打的惨象。
杨哲圣倒抽一口冷气,捏着电话抖着手报警。祁昭越三两步上前,朝一个小混混勾指头,“来,骂我一句。”
小混混显然认识祁昭越,下意识问:“什么□□毛病?”见面还得骂他一句?用不用问候祖宗十八代啊?
小混混脱口而出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迎面祁昭越一拳砸了上来,小混混登时一个后仰,飙出两管鼻血。
“梁、梁哥!”
都怪祁昭越动作太快,这伙围殴的人还没注意到变数,就被祁昭越当头杀了威风。
“我操你妈!”曹荣猛啐一口,余下小弟立刻围住祁昭越,“祁昭越,你来的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块算,今儿连你一块收拾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是吧?爷太久不出山,曹荣,你是忘了之前的教训了是吗?”
然而打架没有一对一,混混小流氓们以多欺少那是常态。曹荣笃定了今儿祁昭越没援手,而他带的人足够多。
“梁哥,这小子就是祁建宗他儿子。”曹荣阴阴朝祁昭越笑了下,那笑里含弄着许多意思,但祁昭越还没看透多少,叫梁哥的寸头蝎子男发话了,“原来就是他啊。”
梁哥扭头,后脖子上纹着的毒蝎子也跟着一块动,“那还愣着干什么?打啊!”
钢管带着风劈头盖脸的砸来,擦着祁昭越的鼻尖飞掷在地上,砰的一声亮响。
祁昭越抄起捡来的木棍,一棍子横打在小混混侧腰,在他吱哇乱叫声里当胸一踹。
后背砰的一下挨了一棍,祁昭越一个踉跄前扑,扭身捉住对方手腕咔嚓一扭,夺过棍子照着对方后背狠砸,有仇直接当场就报。
七八个小混混都跟祁昭越过了招,梁哥旁观半晌,起了点兴味。指着身边的俩花臂说:“你俩上。”
程宥刚被围殴过,脑子从钝痛里缓过来,四肢百骇处处都在叫嚣着疼,他疼的站不起来,脸上伤痕青紫交加,嘴角砸出了血。
祁昭越不敌那两个花臂,身上挨了好几拳,叫人从后头死死箍住身子,迎面木棍劈头砸下。
咣——
那瞬间人都是懵的,然后一息之后,刺疼从头上扩散,一股暖流濡湿着流下,血盖了大半张脸。
拿棍子的小混混人都软了,棍子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我操...”祁昭越踉跄着跪下,半张脸泡在血里,要多可怖有多可怖。
软了身子的小混混扭头示意大哥,“梁哥,还打吗?再打怕是出人命了...”
他们虽然混,但是现在这个年代也是治安年代,杀人得偿命,他们教训人归教训人,可没打算杀人。
梁哥也被祁昭越那满头的血骇住了,“算了算了,收工,让他们吃点教训得了。”
曹荣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想真的弄死人,正要跟着梁哥一块走。人还没走几步,背后铁管啷当摩擦着石砖地,“老子让你们走了吗?”
背后,祁昭越顶着大半张脸的血,拎着钢管摇摇晃晃站起来。梁哥刚回头,迎面啪的一下,钢管直砸脑门。
“你他妈想死吗?!”
梁哥脑门上擦破了皮,血丝一点点渗出来。祁昭越不管三七二十一,捏拳照脸就砸。
曹荣背后猛推祁昭越,直接把人摁到地上。梁哥一手捂着脑门,脸色凶狠:“打!给我往死里打!”
“他妈的!竟让敢用钢管砸我——”
梁哥一句话说了一般,后颈猛地钝疼。扭头一看,程宥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了起来,照他后颈给了他一下。
“我□□——”
“别打了!我报警了!警察来了!”杨哲圣看见地上一滩血,举着手机嘶声力竭的朝巷子喊。
梁哥捂着脑门的血,一听警察到底还是犯怵,连曹荣都顾不上管,赶紧招呼小弟们,“走,都走!”
曹荣还摁着祁昭越不撒手,拳头照脸砸,祁昭越不甘示弱,卯着劲的反击。
“曹荣!你走不走?警察来了!”
曹荣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死也不撒手,非得把祁昭越打服不可。“梁哥你先走,我马上跟来!”
“动作快点!差不多行了!”
曹荣阴笑一声,祁昭越直觉有诈,只见曹荣拳头狠砸进小腹,祁昭越小腹吃痛,曹荣使了死劲横割过去——他手里有东西。
祁昭越往下腹一瞟,瞧见曹荣手里握着坚硬的指虎,这一拳打得他胃腹痉挛。
“祁昭越,你他妈逞什么能呢?你还跟老子斗?嗯?”
曹荣死力拧着指虎,祁昭越面色惨白。突然一截钢管当空起,一把勒住曹荣的脖子,把他猛力扯到地上。
什么忍气吞声,什么相安无事,统统都抛在脑后了。程宥只觉得血滚烫,烧的他双目赤红。
躁动的愤怒在体内叫嚣着,他就想求个安稳而已,怎么就他妈的这么难?!
曹荣被勒的张着口直翻白眼,“程宥!程宥!松手!”祁昭越扒开程宥的手,勒着曹荣的钢管“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呜哩呜哩呜哩——”
警察来了。
祁昭越脱力躺在地上,扭头从血胡拉茬的视线里看见杨哲圣哭着在警察前头跑,脑子一阵阵发懵,头顶上的血流尽了开始发冷,他全身都在发冷。
“祁昭越...”程宥拍他的脸。
祁昭越仰躺在血泊里,喃喃否认:“我可、可不是帮你啊...是他们先开口骂我的...”
“这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快!担架!担架!”
祁昭越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没握住,无力垂下。
县中心医院走廊外,派出所老警员宋向明和几个小警员、班主任万玫等在门外,趁着医生包扎检查的功夫说话。
“这两个孩子被外头的社会人员打击报复,这对于学生的人身安全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您刚才也看见了,我们班学生流了那么多血——”万玫说到激动处几乎抑制不住上扬的声调,她嗓音含混有些哽咽,稍微平复了一下接着说:“我希望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务必找出是谁打击报复,严厉惩治。”
“是是是,这个您放心,我们派出所会尽全力找出凶手,维持当地治安管理...”
“有点轻微脑震荡,身上的伤倒是没伤到要害,好好养几天就行了。”护士拉上程宥的隔帘,观察着祁昭越的头:“这个头部创伤的伤口,医生刚刚已经缝合了,其他倒是没大碍,住院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万玫点头,“谢谢护士啊。”
万玫等护士出门,再看床上躺着的两个可怜巴巴的半大小子,想教训又说不出太重的话。
“你说说你们两个,被校外人士威胁报复,不知道告诉...老师的吗?”万玫咬住舌尖,跳过家长这两个字。外头走廊空荡荡,除了两个小警员安排在这,一个亲属都没有。
这俩孩子也真是....唉。
万玫叹口气,“你俩好好养着,批给你们三天假。这事警察会处理好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务必务必第一时间通知老师,知道了吗?”
祁昭越闭着眼点头,一个床帘之隔的程宥紧跟着说:“知道了老师,让您担心了。”
岂止是担心,接到派出所电话,说俩学生昏迷不醒,她魂都快吓没了。
医生让安心静养,万玫也不敢一直唠叨,关了门出去。程宥看着蓝色的床帘,忽然问:“醒着呢吗?”
“嗯。”
“你不怕死吗祁昭越?那么危险你冲上来干什么?”程宥承受不了别人的善意,他贫瘠的生活不能给别人带去哪怕一丁点的回报,他害怕别人的帮助。
“不冲上去,难道看着你被人打死吗?”
程宥忍着轻微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恶心,“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你发一张见义勇为好人卡啊?”
“随便。”
“......”
病房里气氛诡异的沉默,说不了两句就得呛声置气起来。程宥在祁昭越面前一改内敛温吞的作风,火气闷压在心里,真想撬开祁昭越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直到天色将暗,派出所老宋早先买了米粥和素菜,让俩病号吃了,好说歹说把班主任万玫劝了回去——她家里还有孩子要看,不能24小时陪在这。
程小满还在家里,他这一天没回去,中午的时候就往家里座机打了个电话,让小满去杨哲圣家买东西吃,这会要是再不回去,程小满该担心了。
程宥掀开被子,踉跄下了床。
“你干什么?”
“回家。”
祁昭越没说话,倚着两个枕头扒拉着手机玩,今天的械斗除了让他鼻青脸肿、头上开瓢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别的异样。
程宥在病房门口站了会,“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受了伤疼的是自己。”
门开了又关,外头程宥再跟宋向明低声解释他不得不回家的原因。
病房内,祁昭越眼看着俄罗斯方块下沉到顶部,游戏界面闪现大大的“game over”。
qq忽然弹出消息。
哥只是传说:老祁老祁,还好吗?你那头没事吧?柚子怎么样了啊?
杨哲圣在混乱的现场配合完警察做完笔录之后,被单方面勒令赶紧回家。这会好不容易写完作业碰到手机,忙不迭给祁昭越发去慰问。
谢绝打扰:我能有什么事?程宥回家了。
哥只是传说:这还叫没事啊?你看见地上那一滩血了吗?
祁昭越还真没怎么注意血是谁的,有多少,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祁昭越无不可悲的想,就算自己真的被打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吧?他爸祁建宗大概只会叫个人来把他火化埋了吧?
他赤裸裸的来又赤裸裸的走,跟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哥只是传说:什么时候出院?我明天看你去。
谢绝打扰:明早来接我出院吧,班主任给放了三天假。
哥不是传说:卧槽?
“...还是不说?带回局里吧,桃源网吧后街没有摄像头,得调附近的监控录像出来,再问询附近的目击证人...”宋向明用肩膀和头夹着按键手机,匆匆整理外套,“...咱宜港就这么的大,人还能跑了?行,有消息联系。”
凌晨五点半,医院走廊寂静,时不时有值班护士和病人梭梭的走路声。宋向明刚挂电话,裹紧外套,转角拐出来个人。
程宥拎着塑料袋,看见宋向明时顿了下,低着头走到跟前,“您晚上没回去吗?”
宋向明站起来跺跺脚,觉得冻了一夜的血液开始回暖了,“病房里有病号,我不在这看着,他跑了怎么办?”
依着祁昭越的性子,让他在医院待到伤口复原,估计是不可能的事。程宥了然点头,撑开塑料袋,“早晨路过买的早点,您吃点。”
程宥也不管宋向明推不推辞,搁下几个包子进病房了。
病房里窗帘拉着,一点熹微的晨光从窗缝里透出来,露出清晨料峭的淡青色。
病床上的人还在睡,半指长的黑发硬挺挺扎在白色的枕头上,头上包着纱布,祁昭越侧着身子,屈肘挡住半张脸。
程宥默立在病床前,心里有一百万个愧疚,但转念一想,这他妈的叫什么事?祁昭越脑子是有问题吗?他不多管闲事会死吗?
病房里冷清,隔壁大爷在早晨闷咳着,一阵又一阵。惊的程宥回神,把文火炖了好几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合门出去了。
杨哲圣从家里带了刚出炉的烧饼米粥,上午九点,祁昭越大爷似的盘腿吸溜着鸡汤,听见门响抬起头,“圣子,你这鸡汤不错。”
杨哲圣把手里的芝麻烧饼丢过去,“这才是我给你带的。”
祁昭越端着快见底的鸡汤,“那这是谁送的?”
杨哲圣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我刚在护士站碰见了老宋,他说早晨柚子来了一趟。”
程宥来了?祁昭越跟鸡汤大眼瞪小眼,那这鸡汤他是喝还是不喝?,昨天那小子走的时候头也不回,还以为把他撂这了,还算他有点良心。
祁昭越这么想,呼噜两口喝完鸡汤。他凭什么不喝?他就该喝。
让祁昭越在医院住满24小时是不可能的,一大清早就嚷嚷着回家。宋向明刚从护士站领了药,一回来祁昭越早就把自个儿收拾好了。
宋向明:“嘿,你上哪去?”
“回家。”祁昭越言简意赅,瞅见宋向明手里的药,再看看宋向明因一夜没睡好而憔悴的脸,话到了嘴边忽然有些吐出出来,好半晌才推着宋向明往外走,“老宋啊老宋,一大把年纪不好好在家歇着,你非上医院来干什么?”
宋向明黑夹克里头的淡蓝警用衬衣有点发皱,被祁昭越推着往外走:“你小子但凡有个人管,我还用操这份心吗?”
宋向明把伤药递过去,“一天三顿吃哪个,吃多少,上头都写好了。”
祁昭越接过一兜药,谢谢你三个字跟烫舌头似的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在宋向明絮絮叨叨的叮嘱里梗着脖子憋出来两个字:“谢了!”
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像说了“谢谢”和“对不起”就落了下风似的。
别人的善意会让他既焦躁又无措。
“你小子要是少惹麻烦,专心上学,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宋向明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开始絮叨。
以往祁昭越铁定不耐烦,他更愿意到派出所抄三遍治安条例,也不愿意听宋向明婆婆妈妈的絮叨。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祁昭越愣是压着烦躁,把宋向明送上出租车,顺手把手里的芝麻烧饼递过去,“早饭,请你吃。”
宋向明摇下车窗,“记得去医院换药,电话保持畅通,所里有情况会在联系你...”
祁昭越拍了拍车门,“师傅,走吧。”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出租车渐渐汇入县城主干道的车流里,眨眼间不辨踪迹。
宋向明拿着烧饼袋子,热乎乎的芝麻饼贴着皮肤,熨的他掌心发烫。他拨开纸袋,忽然瞥见几张粉红票子。
五百块钱贴着烧饼纸袋夹在内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放的。宋向明看着钱心叹,“这小兔崽子......”
祁昭越就是这样,虽然有时候会麻烦杨哲圣带零食带早餐,但真遇着别的事,他还是会自己抗。不想欠人情、不善于向外界求助,大概就是他的行为方式。
万玫赶在祁昭越离开医院前来了一趟,觉得到底是小孩,办出院手续什么的难免两眼一抹瞎,到了医院一问,才知道出院手续办了,费用也早就结清了。这孩子早熟的不正常。
“这次头上缝了这么多针,要不要通知你家长?”万玫带着他们在医院门口打车,间隙里提了一嘴。
祁昭越平常不把‘爸妈、我家’这样的字词挂在嘴边,倒不是逆鳞似的刻意避开,就是觉得没必要提。他跟那边的关系淡化的像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那就不必提。
祁昭越头发在风里微晃,半晌才闷道:“不用,我跟他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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