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绾（GL）》峡者咚咚

5、第五章 沈棠这一夜

　　沈棠这一夜睡得很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透着发白的亮光了。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侧躺着，手脚规规矩矩地放着。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轻微的呼吸声。

　　偏过头，苏绾还睡着。

　　她侧躺着，面向沈棠这一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但比起昨夜那副崩溃的样子，已经安稳了不少。

　　沈棠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她。

　　苏绾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睑上，嘴唇还有点肿，是被她自己咬破的，伤口结了细细的痂，脸上还有泪痕干涸的印记，一道一道，在晨光里隐约可见。

　　沈棠看了一会儿，轻轻移开目光，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昨夜那个吻。

　　想起那柔软的唇，咸涩的眼泪，颤抖的舌尖。

　　耳根有点发烫。

　　不对。

　　她不应该想这些。

　　只是单纯的一个安抚，无关风月。

　　身边人动了动。

　　沈棠偏过头，对上苏绾刚刚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睡意，迷迷蒙蒙的，看了她好几秒，才渐渐清醒过来，然后那双眼睛里闪过很多情绪：惊讶，慌乱，羞涩，还有一点点沈棠读不懂的东西。

　　“早。”沈棠轻声说。

　　苏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低着头，小声说：“早。”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昨夜哭过的痕迹。

　　沈棠也坐起来，看着她。

　　苏绾刚睡醒，头发蓬松散乱，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饿了吗？”沈棠问，“我去做早饭。”

　　苏绾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沈棠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绾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

　　厨房里，周秀英已经正在忙活了，见到沈棠要过来帮忙，连连推她出去，看到女儿眼帘下一丝乌青，周秀英心疼极了：

　　“妈熬了粥，煎了鸡蛋，还有你喜欢的小笼包，赶快去洗漱一下过来吃。”

　　沈棠点点头，还是先进了厨房，拿起碗筷帮忙摆桌子。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过两天呢。”

　　沈国华接了个工地的水电活，工期比较赶，昨天吃完喜酒就走了。

　　周秀英往她身后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她呢？”

　　“在房里，刚醒。”

　　周秀英撇撇嘴，没说话。

　　沈棠洗漱完，回到房间，推开门，苏绾还坐在床上，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洗漱一下，吃早餐了。”沈棠轻声道，“卫生间在那边，我给你拿条新毛巾。”

　　苏绾点点头，慢慢下床。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了一下床沿。沈棠看见了，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苏绾飞快看了沈棠一眼，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棠扶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松开手：“去吧，毛巾在架子上，粉色的那条是新的。”

　　苏绾点点头，进去了。

　　沈棠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响起水声，才转身回到餐桌旁。

　　周秀英已经把粥盛好了，煎蛋摆在盘子里，还切了一碟咸菜，看见沈棠一个人回来，又往卫生间方向瞄了一眼。

　　“她干嘛呢？”

　　“洗漱。”

　　周秀英又撇撇嘴，把筷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苏绾走出来。

　　她洗了脸，头发也重新拢了拢，用一根皮筋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珠，衬得皮肤更白了，像是刚出水的芙蓉。

　　她走到餐桌旁，看见周秀英，脚步顿了顿，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妈。”

　　周秀英“嗯”了一声，没拿正眼看她。

　　苏绾在原地站了两秒，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沈棠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坐这儿。”

　　苏绾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周秀英的眉头皱了皱。

　　沈棠拿起筷子，给苏绾夹了一个煎蛋，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多吃点。”

　　苏绾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沈棠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周秀英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气就开始往上拱。

　　拱啊拱，拱到嗓子眼，快压不住了。

　　她想起昨夜。

　　这女人在自己女儿房里待了一整夜。

　　周秀英当时没说什么，可这一夜她都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难受

　　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个糟心货色。

　　不肯跟自己男人睡，行，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
　　可是，扯上我女儿干嘛？

　　周秀英的目光落在苏绾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脸色难看到不行。

　　现在还让我女儿伺候吃饭，怎么？昨晚伺候了一整夜还不够？

　　你算什么东西？

　　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

　　没爹没妈没工作，嫁过来一分钱嫁妆都没有，还在新婚夜把自己丈夫气走了。

　　现在倒好，霸着她的女儿，让她的女儿伺候着。

　　周秀英看见沈棠又给苏绾夹了个包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棠棠。”她开口，声音有点硬，“你自己吃，别光顾着给别人夹，人家有手有脚的，不会自己夹？”

　　沈棠顿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苏绾的筷子也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她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周秀英看她那样，更来气。

　　装什么装？装可怜给谁看？

　　她想起昨夜苏绾靠在沈棠怀里的样子，想起沈棠扶着她的样子……

　　这个女人，就是会装。

　　装柔弱，装可怜，装得我女儿心疼她，护着她，把她当祖宗一样伺候。

　　周秀英越想越气。

　　我女儿，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我连让她干点重活都舍不得，她倒好，刚来一天就让我女儿端茶倒水伺候着。

　　什么糟心玩意，啊呸！

　　一顿早饭，三个人，吃得沉默。

　　吃完饭，沈棠站起来收拾碗筷，苏绾也跟着站起来，小声说：“我来帮忙吧。”

　　“不用。”沈棠按住她的手，“你坐着。”

　　苏绾看她一眼，又慢慢坐下了。

　　周秀英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进了厨房。

　　沈棠端着碗筷跟进厨房，就看见周秀英站在水池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妈？”

　　周秀英没回头。

　　“妈，”沈棠开口，“苏绾她……

　　“她什么她？”周秀英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你哥一夜没回来，你不问问你哥去哪儿了？你光顾着一个外人不管自己的哥哥了？”

　　沈棠皱了一下眉“妈，苏绾身上……都是伤。”

　　周秀英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张了又合，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泄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转回身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妈自己洗。”

　　沈棠站着没动。

　　周秀英洗了两个碗，没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看她。

　　“妈，”沈棠语重心长“她嫁进来我们的家，就不是外人了，我们多照顾她一点。”

　　“你一个小孩懂什么”周秀英有些心烦摆了摆手“你才多大，先顾好你自己再说。”

　　沈棠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把周秀英洗好的碗筷擦干放好，出去了。

　　周秀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沈棠小时候，也是这样，看见流浪的小猫小狗就往家带，给它们喂吃的，给它们搭窝，后来被她骂了几次，才不往家带了，可每次经过巷口那些流浪猫，还是会蹲下来，偷偷摸摸地喂。

　　这孩子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可以前那些都是小猫小狗，现在这个是人。

　　还是个……那样的女人。

　　不是自己对这个女人没有同情心，而是她觉得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要图什么，他们家什么都没有，在她眼里也找不到一丝喜欢沈峰的痕迹，而且她明知道自己儿子什么秉性，还要凑上来跟他结婚，结了婚又表现得那么抗拒。

　　但这些都这个女人和自己儿子之间的破事，她不想理也不想管。

　　她只希望，这糟心玩意别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扯进去。

　　沈棠从厨房出来，苏绾还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沈棠。

　　那双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肿了。

　　沈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妈性子有些直……”她说，“不过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苏绾轻轻摇摇头，“我知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苏绾抬起头看她。

　　沈棠的表情很认真：“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苏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沈棠站起来，说：“走吧，回屋，以后每天早晚涂一遍药。”

　　苏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耳根泛起薄薄的淡红。

　　两个人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周秀英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那扇关上的门。

　　怎么看怎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