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绾（GL）》峡者咚咚

4、第四章 她冲出

　　她冲出房间，刚走到客厅，就看见沈峰从房间出来，脸色铁青，衣服凌乱，看见她也没理，直接摔门出去了。

　　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沈棠站在客厅里，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向那房间。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苏绾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的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皱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哭声。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衬着苍白的皮肤，触目惊心。

　　沈棠看到她手腕上一块青紫的痕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能站起来吗？”她轻声问。

　　苏绾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去我那边。”她说，“帮你涂点药。”

　　苏绾的眼泪又涌出来。

　　沈棠伸出了手。

　　苏绾看着她，慢慢松开抱着自己的手臂，把手放进沈棠的掌心。

　　那只手凉得像冰，还在发抖。

　　沈棠握紧了，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苏绾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沈棠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贴得很近。

　　沈棠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发抖。

　　“走吧。”沈棠轻声说。

　　她扶着苏绾，慢慢走出那间屋子。

　　经过客厅的时候，周秀英正好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棠棠……”

　　“妈，我帮她抹些药”

　　周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看苏绾那副样子，又看看沈棠的表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去吧。”

　　沈棠没再说话，扶着苏绾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棠的房间并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塞得满满当当了。

　　但这里很干净，很整齐，桌上放着一排书，窗台上养着一小盆绿萝。

　　沈棠扶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

　　苏绾坐在床沿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她低着头，还在发抖。

　　沈棠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拥住。

　　苏绾僵住了。

　　沈棠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事了。”沈棠轻声安抚说，“他走了。”

　　苏绾一顿，突然抓住沈棠的衣服，把脸埋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了很久，像是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孩子般。

　　沈棠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她需要一个拥抱。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绾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抽泣，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沈棠低头看她。

　　她还埋在沈棠怀里，不肯抬头。

　　沈棠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一团。

　　“还难受吗？”沈棠轻声问。

　　苏绾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苏绾没回答，只是低着头。

　　沈棠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让我看看，好不好？”

　　苏绾抬起头看她，眼睛里还含着泪，红通通的。

　　沈棠以为她会拒绝。

　　但她看了沈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慢慢伸出手，解开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第二颗，第三颗。

　　衣服从肩上缓缓滑落。

　　里面包裹着一件严严实实的短背心。

　　但依旧掩盖不了，这是副很美的身体，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几乎透明。

　　然而，就在这如白玉一般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肩膀上，手臂上，腰侧，甚至锁骨前，一块一块，触目惊心。

　　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捏过，揉搓过。

　　沈棠看着那些痕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他打的？”

　　苏绾摇摇头，颤着声音一下一下抽泣道：“不是打……是……是他力气太大了……我还没准备好……他就想……硬来……我推开他，不让他……他就……”

　　沈棠的手慢慢攥紧，“这个混蛋……”

　　苏绾低下头，眼泪掉落在那些青紫的痕迹上。

　　沈棠看着揪心，她拿出家里的医药箱，翻出化瘀的药膏，回到床边。

　　把药膏倒在手上搓热，然后轻轻按在苏绾手腕的淤青上。

　　苏绾抖了一下。

　　“疼吗？”

　　苏绾点了点头。

　　“会有点疼，”沈棠说，“你忍一下。”

　　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苏绾低着头，看着那只手在自己手腕上移动。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温热，沾着清凉的药膏，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那些青紫的地方，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棠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问：“这样疼吗？”

　　苏绾摇摇头。

　　沈棠便按照这样的力度继续涂抹，从手腕到手臂，从锁骨到肋骨，从肋骨到腰侧。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细腻的皮肤，能感觉到手下的人在轻轻发抖。

　　“冷？”她问。

　　苏绾还是摇头。

　　沈棠没再问，只是专注手上的动作。

　　揉到腰侧那片红肿的时候，苏绾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棠立刻停下手：“疼？”

　　苏绾咬着唇，点了点头。

　　沈棠把手放得更轻，几乎是贴着皮肤轻轻抚过，把药膏一点点抹开。

　　将每一处的淤青都细致涂完，沈棠松了口气，把药膏的盖子拧上。

　　抬起头，刚要说话，却看见苏绾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很疼吗。”沈棠声音放柔，“过几天应该就慢慢消下去。”

　　苏绾没说话，低下了头，没有动，也没有把衣服拉上去。

　　沈棠看着她，正要问她怎么了，就看见她慢慢抬起头，眼眶里已蓄满了泪。

　　双眼透红，眼尾也染了绯色，含着泪水，将落未落，看上去脆弱极了。

　　她微微颤颤地张开小嘴，伸出一小截舌尖。

　　“舌头……也好疼。”她小声说，带着哽咽，透着委屈与可怜，“他咬的……”

　　沈棠愣住了。

　　她看着那截舌尖，粉嫩嫩的，确实有点红肿。

　　“舌头……能涂这个药吗？”沈棠有点为难，“这个药是涂皮肤的，我去看看有没有……”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苏绾的眼泪又掉下来。

　　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她裸露的肩上。

　　沈棠的心揪了一下。

　　“你别哭。”她有点慌，“我这就去……”

　　“不要。”苏绾突然抓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怕自己唯一的倚靠离去。

　　沈棠看着她。

　　苏绾泪如雨下，声音快要碎掉了：

　　“沈棠，你亲亲我，好不好？”

　　沈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苏绾的眼泪还在流，可她没有低头，就那样看着沈棠，眼里有一种沈棠读不懂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发抖，“他碰过的地方，我都觉得脏，舌头也是……他咬过的地方，我觉得好脏，好恶心……”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小。

　　“我想……让谁来覆盖掉……那些感觉。”

　　她看着沈棠，眼里全是泪，全是祈求。

　　“沈棠，只是……帮帮我，好不好？”

　　沈棠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双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微微发颤的身子，还有身上那一片片青紫的痕迹。

　　她知道这不对。

　　这很不对。

　　两个女人。

　　一个是小姑，一个是嫂子。

　　还是新婚之夜。

　　可见她哭到几乎脱力的模样，眼底那份近乎绝望的祈求，还有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沈棠微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将苏绾的衣服拉上，一个一个纽扣细细帮她扣好。

　　然后，双手轻轻捧住了苏绾的脸。

　　苏绾的脸好小，好凉，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沈棠低下头，凑近她。

　　她的动作很慢，给足了苏绾拒绝的时间。

　　苏绾没有动。

　　她的眼睛还睁着，含着泪，看着沈棠一点一点靠近。

　　然后，两人的唇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苏绾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沈棠的唇在她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动，用舌尖温柔地描摹她的唇形。

　　苏绾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血腥气和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沈棠的舌尖探进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舌尖。

　　苏绾抖了一下。

　　沈棠没有急，就那样缓缓地、温柔地抚贴着，用自己的舌尖，一点一点覆盖着她舌尖上那些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苏绾的手慢慢攥紧了沈棠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眼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进两个人贴合的唇间，咸咸的，涩涩的。

　　可她没有躲。

　　沈棠的舌尖温柔地缠绕着她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没有攻击性，而是包裹，安抚，治愈。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棠才慢慢退开。

　　苏绾还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泪痕。

　　沈棠看着她，轻轻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

　　“好点了吗？”她轻声问。

　　苏绾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那双眼睛里还是湿的，只是原本那处空洞的黯然，现在似乎亮了不少。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棠缓缓松开手，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放在她旁边。

　　“别想其他，先好好睡个觉”她说，“我守着你，别怕。”

　　苏绾双眼湿漉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棠站起来离开，等苏绾换好衣服，才回来，然后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沈棠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能听见旁边苏绾轻轻的呼吸声，那呼吸还有点不稳，偶尔会抽噎一下。

　　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沈棠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听见苏绾轻轻的声音：

　　“沈棠。”

　　“嗯？”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

　　沈棠没说话。

　　她想起一年前那张纸条，也有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