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绾（GL）》峡者咚咚

2、第二章

　　第二天，沈峰难得地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出门去理了发，还换了身新衣服。

　　“怎么样，帅不帅？”沈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沈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心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中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沈峰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沈国华和周秀英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神情复杂地看向门口。

　　门开了。

　　沈峰说得没错。

　　确实是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明艳，可又甜得清透，肌肤胜雪，唇色嫣红，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连衣裙，款式简单甚至有些过时，但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提着一袋苹果，手指纤细脆弱。

　　可沈棠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

　　而是想起一年半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一个周五，她晚自习结束后独自回家，路过护城河时，看见桥栏杆边站着一个穿浅色大衣的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在寒风中飞舞，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沈棠本已走过，却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她看见那女人翻过栏杆，纵身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几乎没有思考，沈棠扔下书包就冲了过去。

　　她记得自己跳进河里时，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她拼命游向那个不断下沉的身影，抓住那人往岸边拖。

　　好在岸边有个缓坡，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人拖上岸。

　　借着路灯的光，沈棠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即使昏迷不醒，也美得惊心动魄。

　　沈棠不停地按压那人的胸口做心肺复苏，旁边的路人掏出手机拨打救护电话。

　　救护车来的时候，那人吐出了几口水，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很美，却空洞得像是失去了所有光彩。

　　“你还好吗？”沈棠问她。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检查后说没有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

　　沈棠陪着她，直到她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当沈棠买来早餐回到病房时，床铺已经空了，那个女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谢谢你救我，但我不值得。”

　　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

　　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个一年半前跳河的女人。

　　但眼前的她和记忆中有些不同。

　　记忆中的她有种绝望的破碎美感，而眼前的她，低眉顺眼，楚楚可怜，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小白花。

　　“爸，妈，这就是苏绾。”沈峰的声音里透着得意，“苏绾，这是我爸妈，那是我妹沈棠。”

　　苏绾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沈国华和周秀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叔叔阿姨好，妹妹好。”

　　她的目光扫过沈棠时，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周秀英显然是被苏绾的美貌惊到了，但她很快皱起眉头，带了几分警惕，语气并不热情：“来了就坐吧。”

　　沈国华点点头，没说话，上下打量着苏绾，眼神里满是审视。

　　苏绾在沙发边缘小心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却给人一种紧绷的感觉。
　　沈峰坐在她旁边，想要搂她的肩，她微微躲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苏……绾，对吧。”周秀英开口，也不客气，直奔主题，“你看上沈峰哪一点啊？”

　　苏绾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沈峰他……对我很好……”

　　“好能当饭吃？”周秀英皱眉“你知不知道他……”

　　“妈——”

　　“我知道的，阿姨。”苏绾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像蒙着一层雾气：“我以后会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周秀英顿时被噎住了。

　　一旁的沈国华开口了“小苏啊，我听沈峰说你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嗯……我父母走后，我没上完大学，就……就一直打零工……”苏绾咬着嘴唇，眼圈微微泛红，“……前段时间辞掉工作了，现在……还在找……”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果然，沈峰立刻皱起了眉：“爸，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周秀英瞪了儿子一眼，转向苏绾：“你家哪里的？现在还住在家里吗？”

　　苏绾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我以前住在东城那边，现在那房子已经……卖掉还债了，我……现在租房子住。”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午饭时，苏绾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沈峰殷勤地给她夹菜，她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吃着，动作却很优雅，与这个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苏啊，”沈国华再次开口，“你也看到我们家什么条件了，沈峰的性子我想你也清楚，你确定要和他结婚吗？”

　　苏绾轻轻点了点头，“沈峰他……对我很好。”

　　又是这样的一句话。

　　周秀英叹了一口气，沈国华脸色低沉，却也没再问什么。

　　沈棠坐在对面，余光不时掠过那张过分美丽的小脸。

　　不对劲。

　　但她说不清。

　　苏绾和沈峰坐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就像一幅精美的艺术画被随意贴在了菜市场的公告栏上。

　　饭后，沈峰接了个电话，叼着烟出了门，留下苏绾在这里。

　　周秀兰收拾碗筷，沈棠刚要帮忙，被按回座位上“用不着你。”然后看着客厅方向对她使了个眼色：“你去跟她唠唠。”

　　沈棠起身走了过去。

　　片刻的沉默。

　　苏绾转过头来，视线和她撞个正着。

　　她看见苏绾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一汪清泉里掉进一颗沙子，泛起极浅极浅的涟漪。

　　“你是……沈棠？”苏绾轻声问。

　　沈棠点点头：“沈棠。”

　　“沈棠。”苏绾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嘴角弯了弯，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你……”沈棠犹豫了一下，“你和我哥怎么认识的？”

　　苏绾软软地说了一下两人相识的过程。

　　一个很老土相识过程。

　　就是两人在街上偶尔遇见，沈峰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展开猛烈的追求，她觉得沈峰挺好，就在一起了。

　　沈棠没再追问。

　　沈峰很快回来了，苏绾说要回去了，沈峰起身送她。

　　沈棠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和沈峰并排着走的苏绾，背影单薄，步伐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很沉重。

　　走到路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沈棠家的窗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沈棠看到了苏绾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那眼神转瞬即逝，苏绾很快低下头，和沈峰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