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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六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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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个礼拜，结束了期末考，沈棠拖着行李箱回家。
地铁转公交，公交再转一趟公交，到家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巷子老旧，灰墙斑驳，沈棠往里一站，多少有些惹眼。
她长得高，又生得好看，只穿着简简单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也透着一股不施粉黛的明净。
“棠棠放假回来啦！”
巷口的陈奶奶，正坐在椅子上摇着蒲扇，一看见沈棠就笑开了花。
沈棠弯了弯眼睛：“陈奶奶好。”
老人家七十多了，满头银丝梳得齐整，精神头倒好，就是有时候记性差些。
“好好好。”陈奶奶上下打量她，目光里满是稀罕，“这么久不见，又高了又俊了！我还以为哪里来的模特呢！回头上奶奶家来吃饭呀。”
“陈奶奶太客气了。”
学校离家不算远，三小时左右的车程，上个月还回来过一次，但陈奶奶大约是不记得了。
“客气啥呀，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咱这片儿啊，就数你最出息了。”陈奶奶的嗓音亮堂，“昭华大学啊！这本事！妈可算熬出头了，天天跟我们念叨你。”
沈棠笑了笑，没接话。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混着谁家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沈棠提了提箱子，“陈奶奶我就先不聊了，我妈等着呢，改天再去您家玩。”
“诶，好好好。”
沈棠礼貌地挥挥手，拖着行李箱，走进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她家住在三楼。
九十平米，住她们家四口人，不算太挤，但也绝对谈不上宽敞。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到沈峰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看见沈棠进来，抬了抬眼皮：“哟，大学生回来了。”
“嗯，哥。”
沈棠应了一声，把行李箱拖进来，低头换鞋。
“妈，我回来了。”
听到女儿声音，周秀英连忙从厨房里探身出来，笑眯了眼“棠棠回来啦！累不累？饿了没有？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你爸也快下班了，马上就能吃饭！”
“我不饿，妈你不用急。”
沈棠把箱子靠墙放好，看了眼沈峰，随口问“哥今天怎么在家？”
沈峰平时不是在网吧就是在酒吧，难得见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沈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点得意：“我有正事跟你们说。”
沈棠没说什么，起身往房间走去。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
周秀英一颗心全扑在女儿身上，筷子就没停过，恨不得将整桌菜都挪到女儿碗里，一边夹菜一边絮叨。
学习怎么样？兼职累不累？同学好不好相处？
沈棠一一应着。
沈峰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戳着米粒，忽然开口：
“对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我要结婚了。”
沈国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周秀英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结婚？”短暂的沉默后，周秀英脸色沉下来，“跟谁？”
她盯着儿子，语气陡然锐利起来：“不是又搞大别人的肚子了吧。”
周秀英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了。
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游手好闲，眼高手低，整天琢磨着怎么不劳而获，正经工作干不了三天，倒是跟一群狐朋狗友朋友混得火热，喝酒、打牌、打游戏，样样精通，天天往外跑，一回家就伸手要钱，混了几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家里那点积蓄掏空了。
沈峰拧着眉头，碗底“砰”地磕在桌面上：“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搞大过别人肚子？”
周秀英冷笑一声：“前年挺着个假肚子上门要二十万彩礼的女人，这么快就忘了？”
一分都不能少，不给就带人上门闹，全家被弄得鸡飞狗跳，咬着牙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齐了二十万，让沈峰赶紧带人去领证，谁想那女人压根没怀孕，钱一到手就跑了，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你们女人就爱计较这些陈年芝麻事，都过去多久了还揪着不放？”沈峰脸色铁青，没好脸色道“这回是正经的，别在这给我摆谱。”
“正经？你处过的那些女人哪个是……”
“行了，先听他把话说完。”沈国华沉声道。
沈峰有些得意地开口了：“爸，这次这个是真的不一样，谈了有几个月了，还说不用给彩礼，只要两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而且人也长得特别漂亮，简直跟电影明星似的，明天来家里吃饭，你们见见就知道了。”
沈国华听了直皱眉：“又漂亮、性格又好、还不用给彩礼，你听听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我对天发誓，没骗你！”沈峰信誓旦旦“如果不是她说要问过你们的意见，我早就跟她领证了。”
“那她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她...她暂时没工作。”沈峰的声音低了些，“家里也没人了，就她自己。”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没工作？家里也没人？”周秀英像是被气笑了“你倒是好眼光，这下好了，两口子都没工作，就等着吃西北风饿死呗。”
沈峰不耐烦道：“妈，你会不会说话！苏绾她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就是...就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而且她这么漂亮，带出去多有面子！”
“面子能当饭吃吗？”沈国华重重放下筷子，“沈峰，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清楚？你娶回来，谁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不管！”沈峰猛地站起来，“我就认定她了！你们见见就知道了，苏绾人特别好，特别单纯，我就喜欢她！”
“喜欢有个屁用！”周秀英气得眼圈发红，“家里的那点积蓄都被你薅光了，你拿什么养她？沈峰啊沈峰，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争吵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沈棠放下碗筷，淡声说：“爸妈，哥，明天人来了再说吧，现在吵也没用。”
屋内安静了些，沈峰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沈国华和周秀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