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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提笔叙清寒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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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钧看向院外,雪停了。
雪后天晴,天地澄澈。
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晶光点点,如同万颗碎银铺地来。
空气好久没有这么清新,陆钧心情舒畅又苦涩,眼圈已然泛红。
他那听话的三弟,如今在几千里外的边疆,做个孤魂野鬼。
找着了就好。
陆钧笑了下,收拾好情绪,又继续说道:“之前你们为着仇恨,过的太苦。往后不如进我永策军,若邓将军在天有灵,也该希望你们为自己谋个前程。”
王全石回道:“多谢侯爷不弃,只是…”他看向众人,寻求众人想法。
郑守仁立马回道:“永策军我就不去了,若是边疆小贼再有动乱,将军有召,我等必回!届时仍会以命相博,护家卫国!”
刘乾坤闻言笑出了声。
“你笑啥!”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把命啊命啊挂嘴边,说的跟侯爷要索你命似的。”
“我说刘乾坤!你小子这么些年过去还这么欠收拾!信不信我再给你一耳巴子!”
“你看看你,又吹眉瞪眼的,你急什么,我笑你这变脸的速度啊,比翻书还快!”
屋内熙熙攘攘,交谈甚欢,声音传到院外,与温暖的冬日相得益彰。
暖阳晒着,院内一片澄明。
徐行干脆不进屋了,躺躺椅上悠哉晒着太阳打盹儿,好不舒服。
丝毫没留意到院门口驻足的几人。
陆钧看向长廊下小憩的人,眼中寒意不减。
“此人何时醒的?”
芦大道:“回侯爷,半个时辰前,小的本要去禀报,怕打扰到侯爷办差被护院拦了下来。”
“嗯,速速给他换个地儿养伤。”
芦二屁颠屁颠跑来,“侯爷,不成。”
芦大正声道:“跟侯爷回话,别嬉皮笑脸的!”
陆钧摆摆手:“怎么不成啊。”
芦二又笑开:“四小姐交代了。就让徐行在这养伤,哪都不去。”
“为何?”
芦二挠挠头,“四小姐不给我说,我也不敢问,我…我怕挨打。”
陆钧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成,听小卿的。”
他又冷眼朝徐行看去,问芦大,“他听到了多少?”
“徐行醒了后,就搬了躺椅做院中赏雪,只怕是,听了十之七八。”
陆钧看向芦大,“如今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芦大一时语塞:“额,这,额…刚才四小姐一直在不好下手,他又伤了命门,如今刚醒,我怕给他弄晕要他命。”
徐行晒暖晒的舒服,殊不知不远处寒意愈发逼人。
“盯紧他,去查查此人底细,查清楚之前,不许他离府半步。盯仔细了,别让他把不该说的乱说出去。”
“是。”
陆铭朝徐行看去,不忍道:“或许此人只是在屋内闷得慌,想出来透口气。”
“我看你也是白米面吃糊涂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何以舍命救小卿?遇见贼人,不说禀告当家的,也不找管事的,一个外面招进后厨的帮工,自己跑去了内院。要真是个老实本分的,不该他听的话,听了一耳朵就该乖乖回屋里去,哪怕大被子蒙着头也不该生这般好奇心,也不怕害了自己个儿。”
“若是他心怀不轨,二哥打算怎么处理。”
“那此人便留不得了。”
陆铭顿了顿,“到底是救了小卿一命,不如等他离府在盯他段时间,若是没什么异常,不如赶出长安城去算了。”
陆钧闻言舒了口气,看向院外,麻雀叽叽喳喳在院墙上跳舞,渺小却自由。
陆铭随他视线看去,片刻后又开口道:“哥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我此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安,边疆安宁,我与你嫂嫂,虽相识多年,却无甚缘分,娶你嫂嫂,终是于理不合,我早已看淡生死,可不能害了你们。”
“哥哥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陆钧看着躺椅上坐起来倒茶水的人,对陆铭说:“醒了?走,先去看看。”
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徐行听着不似芦大的脚步声,不由得猛一激灵,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两位凶神正大步朝自己走来。
他正欲起身,钧道:“不必。”
陆铭紧接着说:“徐公子好好躺着,别扯动了伤口。”
二人也不讲究许多,撩起大氅便就着廊凳坐下:“听闻徐公子醒了,我们这才放心下来,徐公子可感觉好些了?”
“回统军,现下好多了。”
陆铭看他脸色惨白,清瘦的很,还是不忍:“毕竟伤到命门,不可大意。”
说罢他朝芦二招了招手,“芦二,去跟夫人说,照顾徐成的人手多加几个,煎药你和芦大亲自盯着,另外去叮嘱小厨房,吃食要多加注意,把徐成身体养好才行。”
“徐行多谢统军挂念,贵府年关事多,不必浪费精力在我身上。”
“什么统军不统军的,你若是不嫌弃,我认你做干儿子吧。”
徐行猛地被惊到,咳了两声,“不可不可,我…我没比统军小几岁。”
“哦?”陆铭瞧着,徐行长的细嫩,看着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你几岁了?”
“二十四。”
“哦~”
这陆铭是真没想到。
虽说陆铭的年纪,也够格做他爹,既然徐行不愿,他也不强求。
他只是不解,不是为了前程?为何这么舍命救小卿?
“我家中行四,你要是不嫌,往后喊我四哥吧,若不是你,小卿只怕…徐公子厚恩,我记下了。”
“小的才疏命薄,不敢与统军称兄道弟。”
徐行坐躺椅上不自在的很,看着对面两人,这二人的气质,实在是让人亲近不起来。
“不怕侯爷和统军笑话,小的确有所求。”
徐行顿了顿,他不想被这两位凶神盯上,更不想让陆家欠自己人情,或者说,他不想与陆府有任何瓜葛。
不止陆府,这里的因果,他都不想掺和。
“徐公子但说无妨。”
“我想在百花巷开间茶点铺子,求将军们成全。”
闻言陆钧眉梢微挑,陆铭愣了愣:“这个好办,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小的是个俗人,所求不过温饱,能得一间养活自个儿的铺子,已经很知足了,乱世生存不易,独善其身都是一桩难事,小的不想也没有精力求别的。”
“好说,这个好说,徐公子安心养伤,待你伤养好了,百花巷的铺子便可开张。”
徐行笑了笑,有来有往,是为两清。
又寒暄了几句,他们二人便走了,走出去时陆钧回头望了徐行一眼。
这一眼,冷得徐行犹如赤身入冰窟。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大事小事,不能耽误了晒太阳,先睡一觉再说吧。
刚要眯着,一声宛如冲天炮炸开,徐行被惊得一激灵。
“徐行!”
院外的人朝自己奔来,徐行连忙起身,朝陆晚卿作揖:“见过四小姐。”
陆晚卿凑近,抬头对上他因作揖低下的目光。
“这么客气做什嘛!”
徐行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笑眯眯的小圆脸,歪着头打量自己,不由得也笑了笑。
陆晚卿眨了眨大眼睛:“你气色怎么比上午更差了?是不是该喝药了?”
“陆晚卿。”
身后响起斥责声,杨夫人从门口走来,她身着橙黄披袄,头饰与服装相得益彰,衬得整个人很是明亮华贵。
“早就叮嘱芦大徐公子若是醒了,要第一时间告知我,谁知这个泼才把我的话忘的一干二净,还是晚卿来知会我,我才知道徐公子醒了。”
“徐公子可感觉好些了?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郎中。”
“多谢夫人关心。在下并无不适。”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坐着,”她示意徐行坐回躺椅上:“今日小厨房给你送的饭,你可吃的惯?”
“都吃的惯,我不挑食。”
她命人将食盒端来,“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往后就叫我嫂嫂吧。因着你的伤,小厨房做的清淡,你若是觉得口淡,我再叫小厨房做点带味儿的。”
“这是我特意叫小厨房给你煮的生脉保元汤,里面放了人参,麦冬,五味子,这道汤补气敛汗,我听芦大说你昏迷时候时不时出一身虚汗,这道汤最适合现在喝了。”
徐行闻言笑了笑,“劳烦杨夫人挂念,我定将这汤喝个干净。”
“你这孩子怪是机灵。”
“芦大芦二照顾你可还尽心?若有不习惯一定要与我说。”
“习惯的,习惯的。”
陆晚卿养杨夫人胳膊上一趴:“芦大芦二本是照顾!伯父的,最是勤快体贴了,若是他俩照顾的不好,母亲还打算换谁来呀。”
“要我看就该让你来伺候你的救命恩人,好让你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我图报呀,我图报,我一会儿就去拿些话本给徐公子解闷,徐公子若觉不够,赶明我给你舞套枪来解闷。”
杨昭华被她逗笑了。
“我这个小女儿,泼皮惯了,您别见怪,烦她了大棍子赶出去便是。”
徐行垂眸笑了笑:“四小姐活泼天真,怎么会招人烦。”
杨昭华却吐了口气,眼圈泛红,她摸了摸倚在自己胳膊上的年画娃娃,“说来小卿也是命好,能遇着您。”
“害,不说这些了。只是不知公子来路,家里可有亲人家眷,我们也好照拂一二。”
“没有。”
“呦,这是怎么回事?”
徐行了然,来套话来了。
“我是汴州难民,水灾后,家里没人了。”
“夫人不必介怀,前几日是四小姐吉人天相,不该遭此劫难,我没帮上什么忙。并且将才陆统军来过,我已向统军言明我之所求,徐行是个俗人,所求不过钱财。”
“明白,明白。”
“要说长安城的百姓们,能做到衣食无忧的,并不在多数。衣食温饱素来是大事,不是俗事。你是个坦荡直爽的性子,这样很好。”
“我家将军跟我说了,你想开个茶点铺子,只是不知徐公子会做点心?”
“让夫人见笑了,家父是做点心生意的,我也略学得一二。”
徐行这话没骗他们,徐爸爸确实做点心生意,亏了徐爸爸,徐行才能后顾无忧的钻进史书里。
杨昭华一拍桌子,给趴她胳膊上眯觉的陆晚卿惊起,“你且安心养伤,对茶铺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我,等你伤好那日茶铺就开张!”
徐行笑了笑,杨夫人和统军不愧是夫妻,为人处世一模一样的热心肠。
晚卿眨了眨大眼睛,“点心?你做的点心好吃吗?不如让本姑娘替你拿拿味儿。你要是能过我这关,往后在长安有你的银子挣!”
“啧。”
杨昭华蹙眉看向她。
徐行轻声笑了笑:“那就有劳四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