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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茶览青书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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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玉兰娇艳,徐行背对着窗户。
辗转不得眠。
索性披了外衣,出去散散心。
回想起三日前,在陆府的一遭经历,他不由得惆怅开来。
一日内,他先后被鞭子抽,被持剑恐吓,被人掌掴。
徐行从来不知道,自己一个好好生活,认真教书的老师,可以卑贱到这等地步。
当然,这是一千年前的封建王朝。
他理解,可心理还无法接受。
四下寂静,唯有徐行脚下咯吱咯吱踩雪声,他走到亭下,坐廊柱旁观景,玉兰花随月光起舞,雪地疏影,徐行难得安宁。
抬头朝月亮看去,他突然想起徐妈妈,不由得一笑,上下五千年里,徐妈妈最无奈的人就是陆晚卿,这位虚无缥缈的人物耽误了他儿子小半生。
如今徐妈妈定然想不到,徐行真的见着了那位他从小念叨到大的女将军。
寒风徐徐,玉兰花瓣随风飘落,徐行伸手去接,忽然看到月光下坐着的陆晚卿。
徐行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看向屋顶目光幽深的小丫头:“四小姐,您怎么在这?”
“出来玩。”
“你呢?”
晚卿的语气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
徐行道:“雪景残月,颇有意境,我来赏景。”
“徐行,说实话。”
“四小姐说实话了吗。”
晚卿一怔,没想到徐行会这么问。
索性告诉他实话,“我来此,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两次救我,又为何,唤我将军。”
晚卿的语气像在诘问,徐行有些不舒服,开口道:“四小姐是要审讯我?”
晚卿闻言脸色有些尴尬,咳了声:“抱歉,我习惯这么问人。”
徐行朝前走了几步,离她近些,抬头望向她。
晚卿盘腿坐在屋顶上,看着院中裹紧大氅的书生,他指尖冻的发红,紧紧攥着胸前大氅不让寒风灌进去,随风轻动的几缕碎发下,鼻尖眼角冻的也是发红,抬眼可怜巴巴瞧着自己,弄的晚卿心软。
她索性跳下去,走到他面前,尝试着用温和的语气问他话。
“我一直觉得你眼熟。如今才想起来,前几日百花巷里,你是百花楼下,想接住我的人。”
“是你吧?徐行。”
徐行抿了抿唇,“是我。”
“我爹爹说,你的户籍是新补的,塞给坊正十两银子,他给你办的。汴州没有你的户籍,坊间也没人认识你,我爹爹,竟查不到你的来路。”
晚卿瞧着他,徐行面上并无波澜,晚卿又说:“我爹爹不让我跟你来往,可我觉着,你至少不是坏人。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也想知道...朋友的来路。”
徐行这时才发现,十四岁上的陆晚卿,比自己想的要聪明些。
徐行其实,也不想骗她。
可要他怎么说呢?怎么说,都很荒谬。
他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晚卿又说:“我爹爹让我离你远点。等你养好伤出府,你我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院中玉兰花被积雪压着,时不时甩掉残雪露出粉色花朵,月光笼罩下,昂扬娇嫩。
徐行心里像被甩落一簌残雪,心头猛的一凉。
他随即开口道:“我说实话,只是四小姐不要觉得我疯了....”
晚卿交朋友,要么知根知底,要么就不交,她认真道:“你说。”
“我是千年后的人。”
晚卿:......
“继续说。”
“我们那里的人,都认为四小姐是个将军,纵使很多人说你不好,可我不信,我曾研究你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如今能见到你,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事。”
“四小姐,你往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或许你现在还不能明白我说的话。但你若是个好人,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还你个史实公道。”
徐行认真的模样落到晚卿眼里,晚卿脸色舒缓不少:“确实荒谬。”
“不过我信。”
晚卿轻松许多,大步走过去躺廊下躺椅上晃悠,“我就觉着你是个好人。”
其实晚卿不信,只是晚卿确认了他救自己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银钱。
所以晚卿相信他对自己没有坏心,大家素昧平生,有的话,不想说就不说。
晚卿问道:“那你呢?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何夜半不睡,出来受寒?”
徐行顿了顿,又不知如何开口。
晚卿又说,“刚才说了,你我都要说实话。”
徐行道:“我还没有习惯....”
“什么?”
“被人随意掌掴,打骂。”
晚卿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人家是君,她是臣。
徐行见状连忙又说道:“不妨事,我会慢慢习惯这里。”
晚卿瞧着徐行娇矜模样,猜他以前应该是个不愁吃穿的小家公子,兴许长这么大没见过刀剑,也没受过啥委屈。
于是她道:“往后你出去开铺子,不掺和我家的事,就不会了。”
可她并不只是说了这句安慰人的话。
她去央求了很多人,以至于徐行茶铺开张时,半个长安城的贵人,都来给他捧场,没来的,礼基本上也都到了。
对晚卿来说,跟徐行救命之恩相比,这不算什么。
朝来暮往,青书茶铺就这么红红火火开张了,陆家特意选在了元宵节这日。
是日,整个百花巷从早热闹到晚。
灯如昼、人似潮,香车纵横,勋贵不绝。
徐行站在青书茶铺三楼围栏处,看着百花街为着青书茶铺开张来捧场的贵人们。
原本他只是想开间小小茶铺,供人看看书,品品茶,焚香晒暖,日子清闲又得意。
没成想陆家风风火火盘了百花巷三间铺子,盖了个三层高的茶铺,一楼堂食,二三楼雅间,后面还有个大后院。建造铺子用的是上好的材料,小厮后厨是杨昭华精心筛选的人才,就连后院,陆家都好好给他装了一番,开张这日,陆家更是知会了京中大小勋贵捧场。
可以说,徐行这个陆家的坐上宾,往后富贵荣华是稳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轻笑,陆家人知恩念恩,不以自己渺小而轻视,当之君子。
远处一阵马啼声打断他的思绪,视线随着马车沿着百花巷一路跑过来,晚卿从马车上蹦下,伸手朝徐行打招呼,眉眼笑得弯弯的。
徐行也轻轻一笑,看着小丫头麻溜窜上来,“徐行,这里风这么大,你在这干嘛呢。”
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个苹果咬了口,大眼睛眨巴眨,看着自己。
徐行便又转过身去,看向脚下繁华:“我在想,百花巷真是热闹。”
“这才哪跟哪啊,”
陆晚卿啃着苹果:“今日元宵,最热闹还得是朱雀大街,像百花巷这样热闹的街道,长安城里好几条呢。”
徐行轻笑不语,晚卿看了看他,楼上风大,风时不时掀起徐行大氅,他里面只着一身薄衣,陆晚卿问他:“你穿这么薄,冷不冷啊。”
“不冷,这里风大,四小姐还是给披风穿上吧。”
“无妨,本姑娘身体倍棒!”
说罢她提气一屁股坐到护栏上。
“四小姐当心。”徐行连忙去扶她,却被一双手挡了回去。
周笠扶住晚卿,把手上披风给晚卿裹上,“当心。”
紫苏也跟了上来,“徐掌柜,小公爷不必担心,我家姑娘不是一阵风能吹跑的,就算吹跑了,也摔不着她,我家姑娘呀,就数轻功学的最好。”
周笠接道:“那也不成,这里风还是太了些,小卿随我下去玩吧。”
“等我吃完苹果就下去。徐行,你的铺子开张,你怎的跑楼上躲清闲来了,不去招呼客人。”
“四小姐见笑,我不喜交际。”
“那你这不交际,怎么做生意啊。”
陆晚卿换了个姿势,啃苹果的小胖手冻的通红,徐行无奈道:“不然别吃了。天还冷,你别冻坏了手,生冻疮可就难受了。”
晚卿摇摇头。
“生意嘛,也不一定非要我交际,青书我啊,懒得动,所以才找了个帮手啊。”
“王小川?”
“嗯。”
“那你可得多给小川分点银子,人家可比你上心多了。”
楼内王小川忙上忙下,无不尽心。
“那是自然。”
徐行瞧着晚卿身旁站着的周笠,不由得感慨,这周笠,心里是真有陆晚卿啊。
这么说,史书上记得是真的?难不成真是陆晚卿弃的周笠?为了个没名没姓的手疾军师?
楼下公主车驾缓缓到来,周笠下去接公主,徐行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四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话一出口,徐行也觉不妥。
好在晚卿没多想,冲楼下周笠抛了个媚眼,“长得好看的。”
徐行啧啧感慨。
那手疾军师得长的多好看啊,叫她弃了出身高贵长相一流顶顶稀罕她的周笠。
晚卿瞧徐行看去,徐行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什么表情啊。”
“哦,没什么。周小公爷长的就很好看。”
“是啊,满长安城最好看的儿郎。”陆晚卿又朝楼下眨眨眼。
视线抬到招牌处,晚卿又问道:“对了,你为什么给茶楼取名叫青书茶铺呀?”
“青书,是我的字。”
徐行打开折扇,背着手装了起来。
陆晚卿看他的模样忍俊不禁,“之前问你,你不还说你只一个名字,徐行,额…”
哪首诗来着?晚卿没听说过记不清。
“何妨吟啸且徐行的徐行。你哪来的字?”
“四小姐此言差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往后你们都不要叫我徐行,叫我徐青书,或者青书掌柜~对外只当没有徐行这个人。我要低调,低调。”
说罢徐行又扇了扇折扇,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
陆晚卿啃完最后一口苹果,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心想真骚包:“这风这么大,当心别扇着凉啦。”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喊一声,“徐行!”
说罢还朝徐行扮了个鬼脸。
徐行无奈:“这小鬼。”
高处寒凉,徐行把手往大氅里缩了缩,朝楼下望去,正对上抬头打量自己的周笠。
周笠今日一身浅银色衣袍,人流来往,衬得他更为高贵清冷。
平乐公主看着迟迟不动的周笠,朝他目光望去,“那是谁?”
“他便是救了小卿的男子。”
平乐公主向上望去,徐行着一身青衣,配浅色大氅,尽管离得远,还是能看出来整个人的清瘦,徐行朝她作揖,平乐微微颔首。
“他是个聪明人。”
门口王小川麻溜将二人带上二楼,“公主大驾光临,二楼雅间给您备好了,不知国公爷今日来不来?”
“他不来。”
“得嘞,”他朝楼上喊:“两位贵人,看茶。”
“殿下,铺子里有最新运来的顾渚紫笋,醉春红,还有寿州黄芽,您看您和小公爷喝点什么?”
平乐顿了顿,“哦?顾渚紫笋?这两年顾渚山区涝灾,宫里陛下都没余茶,你们这茶铺倒是给卖上了?”
平乐不疾不徐的话,却分量异常,王小川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