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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提笔叙清寒 晚 ...

  •   晚卿连忙过来扶他,等徐行坐回床上,晚卿才瞧见他只着中衣,往旁边错了错眼。

      “你睡了三天,可算醒了。”

      徐行瞧着她侧过去的脸,不由得打量下自己穿着,很规矩呀,裹到脖颈了。

      他还是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四小姐可有受伤?”

      “我命硬着呢。”

      晚卿歪歪头,拉过一旁凳子坐下:“我就说瞧你眼熟,我记得你,徐成,你在池塘里也替我挨过一鞭子。我们阖府都念你的恩。”

      徐行抿抿唇,依旧轻声道,“四小姐,我叫徐行。”

      “啊....哈,记错了。”

      晚卿打开桌子上食盒,端出里面热粥,“徐行,小厨房给你煮了些吃食,都是些清淡的,利于养伤。你要不要吃些粥?”

      徐行摇摇头,抿了抿嘴,“烦请四小姐帮我倒杯水吧。”

      徐行喝了个饱,这才留意到外面吵嚷。

      “四小姐,外面吵嚷什么呢。”

      “大伯和我爹爹在审贼人呢。”

      “前几天别的院子太乱,只有这里安静适合养伤。不过外面得着审呢,别的院子也都收拾好了,你既然醒了,我一会儿找人给你接出去吧,这里太闹腾,不适合修养。”

      徐行闻言朝窗外望去。

      那些刺客...到底是谁?

      “不用麻烦您,这里挺好的。窗外景色很不错。”

      晚卿朝窗外看去,院中满树玉兰正盛,“玉兰么,别的院子也有,等会儿我给你挑个风景更好的。”

      徐行微微蹙眉,可怜巴巴的垂眸,“四小姐,我伤口疼,不想动。”

      晚卿一下子就被他说服了。

      “那就住这吧。”

      说罢晚卿又把鸡汤端到他面前,“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鸡汤。”

      徐行几天不食,愈发瘦了,微凹的脸颊上不见血色,薄皮包着的锁骨撑起衣领,晚卿瞧着不忍看。

      徐行看着她递来的碗勺,恍惚间不由得心酸,十年学术泪,他竟有一天,被陆晚卿问饿不饿。

      接过碗勺,徐行问她,“四小姐怎么亲自做这些事?”

      “我本来是想跟着紫苏来瞧瞧你,正碰上你醒了,照顾你的芦二去外面帮忙了,也不知紫苏找大夫怎么这么慢。”晚卿把软巾递给他,“你救了我一命,这些都是小事。”

      徐行瞧着她脸上淡淡淤青,“你的伤碍不碍事?”

      晚卿歪歪头,“这算什么,还没我老娘打的狠呢。”

      徐行闻言也轻声笑了笑。

      “不能大意了,脸上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说罢徐行盛汤的手顿住,自觉不妥,看向晚卿疑惑的眼神,“抱歉,是我僭越了。”

      “你……为什么救我?”

      “我贪财。”

      徐行淡淡喝了口鸡汤。

      抬眼对上晚卿眼神,处变不惊。

      “你想要……银子?”

      “我还没想好。”

      晚卿的确疑惑,却没多问:“不着急,等你想好了尽管开口,我家还算富裕。”

      屋内陷入寂静,徐行紧张,多喝了几口鸡汤,胃里开始有些恶心。

      恰逢窗外风雪卷着吵闹声嘶力竭拍打着窗户,动静比刚才更甚。

      徐行也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屋里有些闷,可否帮忙扶我去外面坐会。”

      徐行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屋前长廊下,雪下得有些大了,身侧的玉兰粉色渐消,被雪白覆盖,徐行嘟囔道:“这里的玉兰开的格外早啊。”

      晚卿:“什么?”

      “没什么。”

      “徐成!”

      门口芦二瞧见他,顾不得打伞连忙跑了过来,携着风雪扑徐行脸上,他止不住咳了起来。

      晚卿掀起门帘,搬出火盆,斥道:“芦二,慢点跑,别冻着徐行了,去给徐行装个暖炉。”

      徐行接过芦二递来的暖炉,在手里捂紧,打量番这个小孩,毛毡帽上还带着雪花,脸蛋冻的红红的,身上携着草药味,两只手攥在一起,冻的发白。

      徐行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凉的很。

      他轻声道:“给你自己也装个暖炉吧。”

      芦二闻言笑开,“不用,我一会给你熬药,手很快就暖和了。”

      徐行点点头,闭上眼仔细听着隔壁院子的声音。

      陆钧坐在前厅前,看着院中的人。

      比起前几日厮杀的模样,现下他看起来宽厚温和许多。

      院中的气氛也比那日缓和许多。

      杀意褪去,寒风凛冽,院中人畏缩在一起。

      陆钧摩挲着手中茶杯,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

      一剑刺来,本不至于受伤,可那剑是冲着自己夫人司马璎来的。

      想到这里陆钧猛地攥紧茶杯,示意一旁陆铭,陆铭便开口:“各位将士,是受了谁的指使来刺杀我陆家?”

      院中仍是一片寂静,无人开口。

      陆铭冷眼看去,“侯爷十二岁去边疆,我十六岁去边疆,我陆家世代和北疆的士兵同吃同住,一起操练。”

      陆铭顿了顿,“你们使的一招一式,都有我陆家的影子!”

      “北疆的兵,是家父,是侯爷,是陆家祖祖辈辈带出来的,永策军杀敌的招式,是我陆家教的,你们身上这身本事,是从我陆家学来的!”

      言罢,院中一片寂静。

      风雪刮过刺客们粗糙的面庞,衬得他们面色更为凝重。

      陆铭又道:“我陆家,世代战守北疆,惜将爱兵。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一兵一卒,各位是何种深仇大恨,要取我家人姓名!”

      陆铭愤怒虎啸,却又字字泣血。

      “侯爷当真问心无愧吗!”

      院中人低吼一声,陆钧望去,冷声道:“本侯何愧之有。”

      那人正欲反驳,却被一阵大笑声压下,“陆小将军好眼力。我还以为陆小将军好日子过惯了,早已忘了当初我们在北疆厮杀的日子。”

      人后走出一人,带着眼罩,胡子拉碴,“不对,现在该叫您陆统军。”

      “陆统军,别来无恙。”

      “全石兄,你眼睛怎么了?”

      陆铭朝他发问。

      隔着风雪,堂上堂下视线相对,二人都没有对方想象中该有的惊讶。

      王全石外表虽是沧桑变化许多,陆铭还是一眼认出那人倔强的目光。

      王全石看向陆铭的眼神也忽的复杂,和永策军打交道那几年里,他和陆铭的交集最多。

      准确的说,王全石并不算是永策军的兵,他追随的,一直都是前守康军大将军邓坚。

      他望着陆铭更加成熟的面庞,恍惚间想到第一次见陆铭的时候。

      那时王全石随邓坚支援北疆,刚到耀州正和侯爷交谈着,张扬狂放的陆小将军推门而入,背着不离身的玄铁枪,手里提着几只兔子:“邓坚哥,我刚去打了几只野兔,等会给你们做爆炒兔肉吃!”

      那时陆铭还很稚嫩,他俩回回都是冲在前线打头阵的兵,战场上互帮互助,王全石还以为,他们是真兄弟。

      想到这里王全石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讥讽,“难为陆统军还记得我。”

      “兄长,你还跟这厮费什么话!陆铭,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身旁男子又一声怒吼。

      厅上二人皆抬眼看去,陆铭反问:“不知守仁兄何故如此憎恨我?”

      郑守仁看着堂上风轻云淡的二人,只恨不能手撕了他们,“卑鄙小人!”

      他冲堂上吼道:“你们陆家蛇鼠一窝,皆是卑鄙宵小之辈,薄情寡义没一个好东西,我只恨自己不能手刃了你们和那个无耻毒妇,给大将军报仇!”

      刘乾坤拔剑呵斥他:“郑守仁,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底下一行人看到拔剑瞬间被点燃,各个伸直了脑袋咒骂,叫嚷着让陆钧杀了他。

      陆钧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院中才安静下来。

      郑守仁嘲讽道:“陆侯何必动肝火,如今你高官厚禄,我们于你不过蝼蚁恶鬼,此次没取了陆家人性命,侯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弟兄们个痛快就是。”

      “敢伤我家人,杀你自然,剐死也是应该。”

      陆钧不怒自威,众人不语。

      “可本侯从不冤人,自也不会冤了自个,死,也要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冤?侯爷哪里冤?只怕这长安城只知陆侯骁勇,却不知你是只阴险的白眼狼!”

      陆钧闻言并不生气,反而示意他继续说。

      “当日锖族兵临耀州城下,大战在即,是邓将军领着弟兄们以命相博,让你兄弟三人出城去芜县带兵来支援。”

      “耀州距芜县路程不过十里,为何救兵迟迟不到!”

      “邓将军以身犯险,命陨北疆,这才给耀州百姓谋来条活路。陆钧,你别忘了,耀州是你戍守的城!”

      “可你呢?”

      “战后连给他收尸都不肯!放任锖族人那么糟践他的尸身!你踩着邓将军的尸骨享这高官厚禄,还有脸娶他的未婚妻,和那个毒妇生儿育女,如今天下大苦,尔等关起门来乐呵呵的办生辰宴。”

      “陆钧,难道你不该千刀万剐吗!”

      郑守仁字字泣血,陆钧亦不是滋味。

      言罢郑守仁看向上空,纷纷扬扬的雪花下,蓦然释怀。

      他笑了起来,可这笑,使人听着,满是无奈愤懑。

      “邓将军,可惜守仁不能杀了恶贼替你报仇。你等着守仁,我绝不苟活!”

      郑守仁红了眼眶,转身一头向廊柱上撞去。

      陆钧一个茶杯掷去,郑守仁腿上一疼,跌倒在地。

      一时院中激愤,杀意腾起。

      更有甚者握紧拳头提气冲出朝陆钧砸去,陆钧侧身微躲,一掌牢牢接下他又击来的一拳,顺势一拧,将那人擒住。

      手中人斥骂: “陆钧,如今的地位,你配吗?”

      刘乾坤呸了一声,从陆钧手上接过他:“话说八道!不自量力!”

      王全石见状气的双拳紧握,“放开他!”

      刘乾坤不予置喙,王全石朝陆铭大喊:“陆铭,你问我的眼是怎么瞎的,我告诉你,就是死里逃生来给司马璎送绝笔信时被司马府上的侍卫打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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