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提笔叙清寒 陆 ...
-
陆云佩闻言却噗嗤一声笑出声:“嫂嫂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我可是知道,我四哥哥小时候就跟小卿一模一样。”
“夫君……比小卿好一些吧。”
陆云佩一甩手帕,“哪有。四哥哥当年也是到处惹祸,有一次还给皇后娘娘的寝宫给烧着了,要不是皇后娘娘拦着,我四哥哥不知要被父亲打成什么样,母亲当时也是像你这样,拿他没办法呢。”
“还有这事?”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当时着的不大,宫里很快扑灭了,皇后娘娘心疼四哥哥,不让大家乱说呢,不过那次,四哥哥还是被打的好几天都下不来床。”
杨昭华来了兴致,“好妹妹,你快给我详细说说。我家夫君怎么会烧皇后娘娘寝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四哥哥和我家王爷读书时很是要好,经常陪王爷去看望皇后娘娘,听说那次是.......”
二人边走边说,时不时笑出声,连下雪了都没有留意到。
这雪说下就下,四下瞬间白茫茫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旋落,给这个偌大的院子覆上一层洁白平静的表象。
前院戏台上的《兰陵王》就着大雪将要唱完,二人踩着曲声无视雪花拍打,沿着廊亭一路走一路说,时不时笑出声来,就要走近小卿院子时,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喊:“陆将军当心!”
而后便是一阵厮杀与咒骂,二人赶忙朝院内奔去,只见雪地里躺着一个小厮,被人一剑穿胸,浑身止不住的抽搐,雪花落在身上染了色,旁边烤火的火盆烧的正旺,烘的雪水混着血洇红一片。
而远处,陆晚卿和贼人打的正酣,不,是陆晚卿被贼人打的正酣,陆晚卿的性格就是,有人欺上门来死也要接着打。
看到杨昭华一行人来了,贼人们翻墙而去。
“小卿!”
杨昭华不顾风雪向陆晚卿奔去。
晚卿本就小的一个小人就那样倒在了雪地里……
无意来到这个朝代,徐行只想做个旁观者,可刚才悍匪利刃下,陆晚卿没有他想象中的猛然清醒。
眼看着利刃离她的胸口越来越近,这偌大的院子里,就陆晚卿一个人烤火睡觉。
徐行急的大喊,奈何陆晚卿睡得如死猪一般。
可故事才刚刚开始,主角怎么能死?
管他梦里梦外,徐行立刻冲上去,徒手接住了刺客的大刀,刹那间他掌心涌出的血顺着刀刃滴下,刺客大怒,一脚将他踹开。
“将军!”
血顺着刀刃滴到晚卿脸上,晚卿才将将醒过神来。
看到眼前锋利的刀刃,她心下一惊,迅速翻身躲闪,一把掀起躺椅扔向刺客。
待她看清满手是血的徐行,和院子里七七八八的刺客时,不由得怒火中烧,抽出鞭子将徐行扯到身后,迅速反击。
徐行疼得直吸气,却顾不得血淋淋的双手,连忙爬起来缩在柱子后看戏。
却见晚卿被夺了鞭子,双手被死死禁锢住,刺客从晚卿后方一刀刺去,徐行连忙横身一挡,至此世界一片空白。
真的是好疼啊……
徐行躺在雪地里,胸口的血涔涔涌出,漫天雪花洋洋洒洒,前院咿咿呀呀戏曲声伴着身旁刀剑声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喊:“来人啊,有人要……害四小姐……”
直到听到杨昭华的惊呼,他才舒了口气。
徐行自觉是个贪财惜命怕疼的普通人,但此刻倒在雪地里,他竟一点都不后悔,替陆晚卿挨这一刀,似是圆了他十年来的执念。
可惜他来的太早,走的太快,依旧未知陆晚卿全貌。
“你还好吗?醒醒啊。”
迷迷糊糊中徐行听到有人在说话,感受到有人死死捂着自己伤口,他使劲睁开眼,看到伤得不轻的年画娃娃,脸上充满歉意。
他不知为何特别想扯着嘴角朝陆晚卿笑一笑。
“别担心将军,等我回去…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一旁的杨昭华担忧道:“这孩子都疼迷怔了,将军在外面杀贼呢。”
月上梢头,前院的兰陵王快停了。
稀疏的枝桠中簌簌飘落雪花,越下越大了,挥挥洒洒落在戏台子前。
台上兰陵王御敌,刀剑碰撞,电光火石,不由得引起看客们的注意,陆钧朝着声音处望去,戏台上打的正热。
可谓锋芒毕露,刀光剑影。
不光是陆钧,对面廊亭下许多人都安静下来,隔着雪幕朝戏台上望去。
虽是打戏,打的却有些过了。
台上却愈打愈烈,陆钧眉头蹙起。
随着台上武生一个收刀剜颈,对手身体竟于台上径直倒在台下雪地里。
众人错愕,一阵唏嘘后,那武生又站了起来。
从身后掏出盘子,踩着雪花恭敬来到廊亭找看客们要赏钱。
众人于是交口称赞,武生一排排过去,盘子里装的满满当当。
却听门口惊呼传来:“侯爷,侯爷,有人在后院行刺!”
众人闻声朝陆钧看去,却未得踪迹。
与此同时,陆修诚的身后猛地击出一记重拳,打向他身前讨要赏银的武生。
武生和陆钧同时出手,竟被陆钧一拳震掉暗藏佩刀。
原是陆钧早便察觉不对,一路跟着武生走到陆修诚身后。
陆钧稳稳接住武生佩刀,一刀卸了武生膝盖,将他擒拿在地。
并冲陆铭喊道:“阿铭,速去后院,这里交给我。”
台上戏子持横刀纷纷跳下,众人轰散,陆钧一把撕掉地上武生的胡子,虽画着浓妆,陆钧却觉得很是眼熟。
没等他反应,身后横刀已刺来,陆钧夺其横刀,一路杀去护在二位王爷身前。
前院片刻间血染一片,纷纷扬扬的雪花下,不少官员受伤遇难。
直到陆修诚不敌受伤,陆钧才猛然惊觉,院中刺客是冲着陆修诚去的。
回看这些刺客,处处死手,招招要命。
如此情形,陆钧大怒,朝刘乾坤大喊:“乾坤,取我刀来!”
陆钧长刀横立,怒吼: “想活命的,通通给我住手!”
虎啸声震耳欲聋,而刺客们无动于衷。
陆钧不在留情,持长刀一路杀过去护在陆修诚身前,亦是招招要命。
院中很快横尸遍地,刺客虽是不敌,却无撤退之意,横刀仍指陆修诚。
然而从小在边疆长大的陆修诚,并非花拳绣腿,打到现在并未让贼人伤到要害。
此时高野带着护卫们赶来,将刺客擒拿,陆钧才得空提刀便朝后院奔去。
却还是晚了一步,院中死伤一片,唯独不见司马璎,他抓起下人问:“夫人呢!”
下人受了伤浑身发抖,指了指院墙:“夫人...夫人....统军...”
话没说完便咽了气。
陆钧大怒,他料到了这些人的来路,却还是晚了一步。
陆钧立于院中,看着漫天雪花,交代手下, “通知各个院子的护卫,为了各路官员的安危,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包括两个王爷,若有人怪罪,便推到我头上!”
说罢他迎着风雪,匆匆朝听风楼赶去。
花园死角的司马璎,冷眼瞧着眼前刺客。
她脸上的面罩溅了血,呼吸间尽是血腥。
手上的剑也滴着血。
对面的刺客显然没料到,司马璎有这个本事。
刚才两个进屋绑司马璎的人被她连门带人一起踹了出去。
而后司马璎持剑杀出,以一敌四,招招不落下风。
“他奶奶的,不是说司马璎是个娇养的千金大小姐,吃斋念佛连刀都提不起来。这怎么回事?”
领头的刺客亦是目光深幽,“她不是司马璎。”
“究竟怎么回事儿?!”
只见领头的刺客收刀,“撤。”
刚转身,却见身后大雪肆意,陆铭长枪横立:“来者何人。”
众人看陆铭孤身来拦他们,不由得握紧手中的刀,“老大,怎么说?咱们几个一起上?”
“陆统军,我们要杀的是司马璎,如今误会一场,我不杀你,也请你行个方便。”
陆铭冷笑。
“呵,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后院,陆钧立于听风楼,俯瞰整个侯府。
雪花裹挟全身,刘乾坤撑伞过去,“侯爷,刺客都控制住了。太子不喜咱们禁住众人,问您何时放人?”
陆钧俯瞰一片血腥的后花园,贼首被按在地上,陆铭长枪直抵他脖颈,而一旁贼人大刀则押着司马璎。
刘乾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惊:“可要在下领兵去救侯夫人?”
“取弓箭来。”
挟持着司马璎的刺客,突觉远处一箭射来,他举刀避开,不料一箭过后紧跟着还有两箭。
刺客来不及抵挡,身中两箭,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陆钧淡淡道:“送夫人回房。全部刺客安置在侯府,明日我亲审。安置好刺客后,再放众人离开。”
“侯爷…您不去安抚一下两位王爷吗?我瞧着…太子颇有些恼怒。”
“要去的。先把刺客收拾利索再说。”
大雪很快覆盖住血迹,恢复宁静的陆府和凌晨第一束光一样无暇。
徐行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他在唐朝过完了半生,雨后草屋,灯下独笔,繁华落尽,无人可依。
徐行觉得好吵,好像有人在说话,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像是在黑暗中闭了太久,此刻被阳光照的睁不开。
徐行不敢大口呼吸,胸口会疼得厉害。
他撑起身子往屋子里望去,精致的屏风,上好的油灯,裁剪优雅的兰花,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外面正飘着小雪,片片雪花落在窗外玉兰花上,粉色染白。
外面虽飘着雪,屋里却暖和的很,徐行穿着单衣坐起来并不觉得冷。
他屏息听着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呵斥声传来,试图站起来出去看看,可一动伤口就疼得厉害。
坐在床上歇了片刻,晕乎乎的脑子才清醒一点,他意识到这里可能是陆府,便试图不动到上半身站起来。
“徐成!”
晚卿进门就看见徐行僵硬的从床上起来,连忙过去扶他。
门帘掀开,晚卿带着风雪进来,徐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醒啦。紫苏,快去喊郎中!”
“四小姐。”徐行见着她开心,眼里浮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