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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烟雨落汴京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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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行翻了个身,外面闹哄哄的,吵得他睡不着觉,起身朝门外看了看:“石六。”
“掌柜的。”石六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寒意,徐行裹了裹被子:“外面吵什么呢?”
“掌柜的,县令那儿出事了。”
等徐行出门后,就看到大波百姓围了陆府,骂嚷声不断,往县衙方向看了看,那边也是大堆百姓。
“走。”
徐行回了家,叫石六抬着他翻墙过去,陆修泉这里倒是安宁的很,几个人商量着,叫郡王爷的亲兵出去拦一拦。
亲兵出去后,叫嚷声真的没了。
只是陆修泉如今还不能出去,百姓怨气太大。
徐行早上听说时,也是好一番惊讶。
昨晚陆修泉忙到半夜才回,今早衙门竟张贴了粮食涨价告示,如今汴梁城的粮价,因着衙门哄抬,如今已经涨到了市价的五成。
徐行出门望向天空,乌云压城城欲摧。
不多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屋檐的水流不断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点织出一层层雨帘,徐行连忙往廊亭跑去,拍了拍身上雨水。
陆修泉见到徐行,打趣道:“只听说过翻墙会佳人的,这大雨天徐公子宁愿翻墙也要来我家,你别是看上我哪个妹妹了吧?”
徐行拍了拍衣衫:“看上了就怕你们不肯嫁。”
“你看上哪个了?”
“你这两个妹妹,我哪敢肖想,哪个我都惹不起。”
陆修泉挑眉,“我爹娘嫁女,只看儿郎品行,晚姝嘛…倒是和你年龄差的不多。”
“你可别打趣我了,这话要叫郡王爷听到,只怕我肋骨又要断两根。”
“哦~对了~大的有婚约了,就剩个小妹妹没定亲呢。”
陆修泉整理着棋盘悠悠道。
徐行脸上一臊。
于他对面坐下,“小的这个更惹不起了,我敢肖想她,怕是陆统军要一枪给我挑了。”
陆修泉笑了笑。
“婚嫁之事随缘,不过她在长两岁,估计陛下也是要赐婚的。”
徐行顿了顿,赐婚…倒是没有。
日后小妹妹的婚事,是他这个哥哥亲自定的。
陆修泉道:“来,昨日的棋局,继续。”
徐行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解。
修泉像是瞧出他的心思,“来吧,也就清闲这一会儿了。”
二人聊聊天,下下棋,一晃眼已是正午。
徐行看了看棋盘,落下一子,“如今只怕那赵坚石嘴都要笑裂了。”
“且让他笑会儿。”
雨淅淅沥沥下着,徐行心里反而安定不少。
待到第二日,陆修泉打算出去接下王维安,说定的今天到,一直到中午都没见人,别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晚姝不叫他出去,怕百姓怨气大,撒到他身上。
没等二人谈拢,王维安自己上门来了。
带着满鞋满衣的泥。
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水打散,湿哒哒贴在脸上,陆修泉细细打量才看出他是王维安。
连忙请他去更衣。
王维安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说决堤的事。
原是他一大早便到了汴梁,到了后先去决堤的几处岸口瞧了瞧,回城就赶来向陆修泉汇报。
“不急,我先跟您汇报下陵阳口的情况。”
王维安衣衫上的水滴悄悄滴下,洇湿了地上一片。
他喝了口热茶。
“陆县令,又下雨了。若是雨不停,只怕今晚还要决堤。”
陆修泉心中咯噔一下,“那王大人觉得现下该做什么才好?”
“莫急,如今决堤处没有庄稼,也没有人户,倒是不会有什么大事。”
陆修泉心里大石落地。
王维安又说,“今日只是粗略看看,改日还是得细细盘查,才能得出应对决堤万全之策。”
王维安起身看着汴梁城图,搭手一指,“县令且看,黄河自东北向西南,水流虽不急湍,但麻烦在河水中含大量泥沙。陵阳口地势低,地处中原又是一马平川,河水在陵阳口上游水流速度开始下降,这里就容易堆积泥沙。长此以往,河床被不断抬高,但凡连着降几天大雨,上流水急,下流泥沙堆积,决堤,是必然之势。”
“我今日瞧了,之前汴州一直修高大堤,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如今陵阳口已是地上河,水位高出汴梁城两丈,但凡决堤,必会造成大面积受灾。修了又塌,缝缝补补终究治标不治本。”
陆修泉问道,“依王大人的意思,这水患该当如何?”
“如今我能想到的,有两种方法,且劳财费力,还要在细细盘算万全之策才是。”
赵崇佑闻言说道:“王大人才来半日,便看出决堤要害,已是不易。只怕以前修大堤缝缝补补才是真正动摇国本。您说的两个方案,哪怕劳民伤财,若能根治水灾之患,也是上上之策。”
赵崇佑目光如炬,“王大人但说无妨。”
“这其一,疏通河道。把陵阳口河床堆积的泥沙疏通,让地上河回到正常水位。”
“这其二,大胆一些,束河改道。陵阳口泥沙堆积是必然,决堤已是常态,不如顺势而为。如今黄河水北上蓟县入海,不如从陵阳口在修一条河道,平分陵阳口水势,使黄河改道南下淮河,汇淮入海。”
“王爷,挖沙治标不治本,如今我能想到最有效的方法,是改道。”
话音落,四下皆静,唯有雨声打动草木。
陆修泉手指点着桌面,也没说一句。
屋内静了片刻,晚姝问道:“依王大人看,若是束河改道,约莫需要多少银两。”
王维安转来转去,“不好说,不好说。”
“得在看看,在看看。”
晚卿道:“如今四下太平,国库充盈,朝廷若是支持改道,财力应不是难题。只怕朝中那几十个老臣,是不会同意朝廷费钱费力修河道,少了他们好处福利。届时林卢两派争上一争,一年半载得不出个结论的,修河道的事就又耽搁了。”
晚卿又道:“天子身子不好,若是那些老臣执意不肯,怕他没有精力与之周旋,如今齐王刚开始协理政务,怕是难以服众。只怕此事,未必能成。”
说罢,她有意无意朝赵崇佑打量去。
赵崇佑知道她的意思,可林卢两党占了朝廷大半官员,都是些桓王的旧人。
他也没有把握此事能成。
王维安说道:“不如先在各地募捐筹款,聚少成多,或许能成。”
晚姝摇摇头,“如今汴州水灾绵延十来年之久,各地方已是疲敝,找他们募捐,改道需要的数目,只怕不现实。”
赵崇佑看着一直沉默的修泉,“修泉有没有什么想法,不妨说一说。”
四下皆静,两人看向修泉,他摩挲着手中茶杯,沉思良久。
开口道,“郡王爷,朝廷每次往汴州水灾拨款,大概是多少银两?”
“少则五六千两白银,多则一万两也是有的。主要看朝廷当年收益。”
修泉接着说,“加上之前各个地方募捐,每年进汴州的银两合该高出治河所需。”
赵崇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堂上三人心照不宣,皆不在提及此事。
片刻后修泉又开口,“之前的赈灾款就不说了,目前修河道所需银两,大多都是用于人工,这个问题,我想到了解决办法。只是束河改道,除了财力人力,若是河道经过村落,还要说服百姓。改道影响到的百姓又该如何安置,此事属实不易啊。”
王维安又道:“目前我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不过开河比修大堤要合适许多。毕竟修再高的大堤也是治标不治本,陵阳口一次决堤淹死数百人,百姓如今已被决堤之事折磨的苦不堪言。”
陆修泉吐了口气,“水灾如恶虎,我岂能不知啊。”
他看向王维安,“王大人,你先去更衣吧。束河改道之事,劳烦这两日您再想想,是否有更适合的方式。”
王维安走后,陆修泉立刻给长安工部尚书房大人写了信,详细阐述束河改道之事,询问他的意见。
他把信交给下人,叮嘱道:“用带来的黄风驹,即刻出发,路上不可耽搁。若是决堤,只怕百姓又要遭殃了。”
大雨连绵不绝,陆修泉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檐,仿佛要将整座城池碾入泥泞。
等不得了。
他蓦的想起夫子的教导。
“润物细无声,功德自成蹊。”
他笑了笑。
“但愿百姓不会恨我。”
目光垂下,看向廊亭那边的郡王爷。
郡王爷静静看着他。
修泉走到他面前,“若是决定改道。怕是得郡王爷亲自出马了。”
赵崇佑点点头,“明白。”
这么些年,朝廷的赈灾款,几乎都进了桓王的腰包。
桓王府抄出的银两,没人比郡王爷去要更合适。
又在家宅了一日,魏温出门了。
风风火火找陆修泉算账来了。
质问他怎敢哄抬粮价,不顾百姓死活。
晚卿抱臂,看着魏温,眼里尽是寒意。
陆修泉由着他问,时不时还刺激他一下。
他看的明白,魏温跟李简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魏温气的拂袖离去,扬言要去金銮殿告他!
赵崇佑从屏风后走出,看了看陆修泉,“可需要我给皇祖父修书?”
陆修泉淡淡道:“不用,我要的就是他去金銮殿告我一状。”
赵崇佑愣了愣而后问道:“你料到了他会来?也料到了他会告状?”
陆修泉笑笑:“郡王爷在这磋磨到现在,不也是觉得魏温不是个好官,留下帮我对付他。”
“他早不病晚不病,非要现在病,无非是觉得咱们不好拿捏。如今又不病了,不过是想借此事让我丢官儿,让朝廷换个好拿捏的过来。”
陆修泉看向赵崇佑,又说:“郡王爷是时候该回去了。放心,魏温不能拿我怎样。等您回去了,朝堂上不要插手此事,只需派人在长安散播汴梁粮贵的话即可。”
赵崇佑瞧他有主意,便也放心了:“那你若是需要援助,记得给我写信。魏温不是什么好官,若危害到自身安危,不必顾虑他与皇祖母的关系。我回去,会同皇祖父汇报汴州的事。”
“好。”
“等开河改道开工了我在回,亲眼见着了,我也安心。”
“好。”
“还有……”
陆修泉看向他,赵崇佑吞吞吐吐:“晚姝她…”
“你帮我留意着,她要是有了中意的儿郎,记得告诉我一声。”
陆修泉笑了笑,“自然。”
陵阳口改道完工,小浪底开工宴那日,赵崇佑回京了。
晚姝远远送他,二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赵崇佑身影看不见了,晚姝才转身回去。
晚卿不解:“姐,你到底喜不喜欢郡王爷?”
“不喜欢。”
“不喜欢你看半天。”
晚卿撅了撅嘴,“反正我感觉他中意你的。”
晚姝刮了刮她鼻子:“你还小,没看明白,他那不是中意,是觉得合适。”晚姝顿了顿,“走吧,还有大事要干呢。”
魏温跑修泉宅子大放厥词不久后,朝廷就派来位监察御史亲自来汴梁了解哄抬粮价一事,并考察陆修泉。
只是陆修泉没料到,来的竟是刚刚调任的御史大夫,杜松林。
修泉不由得说道:“杜伯伯刚刚晋升,晚辈还没来得及道喜就来了汴梁,实在惭愧。如今还要您亲自过来审查,当真是大材小用啊。”
杜松林笑笑,“水灾是国之大患,老夫忧虑得很,便找陛下自请前来,不过也待不了多久,御史台那边一堆事等着我。至于修泉的为人,我是相信你的。”
“有什么谋划,不妨跟老夫明说,也省的朝廷上,总有人参你。”
修泉点点头,“只是说来话长,走,您先进城歇歇脚,下午再说不迟。”
陆修泉刚上马车,就被晚姝晚卿拉着问:“看见没?”
“看见什么?”
“啧,杜清妧啊,杜大人的小女儿。”
陆修泉想到刚才寒暄时,站在杜松林身边的女子,便点点头:“看到了。怎么了。”
“好看不?”
“啊?”
修泉疑惑,看着笑得坏坏的两个妹妹。
“她不是随杜大人来玩的么?”
“什么来玩的。”晚姝说道:“前几日茶铺的人传信来说,娘和大伯母预备办个春宴,如今你已有官职,要抓紧给你说亲呢。”
“这不,早上刚到的信,娘说杜清妧这次来,就是叫你俩相看相看。”
“相看!”陆修泉惊讶道,车外的马被惊到了也跟着喊了声,晚卿连忙捂住他嘴,往身后马车看了看。
“低声些,叫人家听见了岂不笑话。”
“娘怎么不跟我说啊?”
“怎么没说,信不是在这呢。”晚姝拿起信纸在他面前晃了晃。
“娘还说了,等入了夏,大哥哥完婚后,就该你了,她等着抱孙子呢,叫你不可懈怠。”
“简直是瞎胡闹。”修泉看了看后面的马车,“杜大人是为了此事才来的?”
“他倒不是。”晚卿道:“魏温那个狗东西,参你呢。”
晚姝说道:“怎么是瞎胡闹?这可是人生大事。”
“且不说如今汴州长安一堆事,劳烦杜大人亲自跑来。”陆修泉顿了顿,“就我这身子骨,还能活几年,白白耽误人家姑娘大好年华。速速给母亲回信,叫她别再物色了,我这辈子,不成亲。”
晚姝闻言说道:“说的什么傻话。”
“你身子骨怎么了,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再说了,哥哥生的貌比潘安,长安城的姑娘们,想嫁给你的多的是,你就忍心看他们空欢喜?当真没个心动的?”
“就是就是。”晚卿跟着帮腔。
修泉摇摇头,“真想给你俩送回长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