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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烟雨落汴京 晚卿和晚姝 ...

  •   晚卿和晚姝这几天不忙,二人亲自操持了青书茶铺分店的装潢。

      朝来暮往,又过了几个日夜。

      徐行的分店热火朝天的开张了。

      因着街上的难民过多,徐行这几日都没出门。

      赖在修泉府上,百无聊赖的下棋。

      修泉见他自己在那摆弄棋局,便走了过去,“时间还早,我陪你下一局。”

      初秋,凉风穿叶,柳枝摇曳。

      石枰闲对,黑白起落。

      二人边下边聊。

      “这几日二公子府上的人呢?三小姐去逛街了,你和郡王爷整日去黄河边上,怎么也不见四小姐。”

      陆修泉也好奇:“这个不应该我问你么?你俩不是天天一块吃喝玩乐的,怎么现在晚卿单飞了?”

      徐行摇摇头,“四小姐不带我玩啦,我天天也是无聊的很。”

      “她偶尔跟我们去趟黄河边,不过大部分时间我也见不着她,许是有什么事吧。”

      “对了,新铺子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开张了。”

      “你这几日都没出门,怎么不去看看?”

      “长安带来的伙计们在铺子里忙活,我就不去了,主要是现在一出门,我能被难民淹死。仿佛整个汴梁城的难民都知道我铺子开张要招伙计。”

      修泉笑了笑:“也好,说明这些个难民还是勤快有奔头的。”

      徐行下棋的动作戛然而止,看向他,“话说这些难民,二公子打算如何处置?这样下去,汴梁城哪里还有上州的模样。”

      陆修泉想了想,“嗯,该管管了。”

      一局难定胜负,陆修泉放下棋子,“今日不如就到这吧。徐掌柜,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你可愿意?”

      “我就说你怎么有空陪我下棋,说吧,什么事儿还得本掌柜亲自出手。”

      二人一番谋划,各自出门,直到月上枝头才回。

      陆修泉看着累够呛的徐行,等他大口吃了几碗茶后,才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打听清楚了。”

      徐行搭手一点桌面,恰如白日马蹄落地。

      徐行翻身下马,往粮行走去。

      正值午睡时刻,徐行在粮行坐了许久,不见有人过来。

      抬了抬手,身后石六把抬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银锭。

      一旁伺候的小厮眼睛一下子亮了,徐行悠悠说道:“既然你家主子合作意愿不强,那便算了。”

      言罢起身要走。

      小厮连忙拦着他,不一会儿,小厮带着一个商人过来。

      徐行打量了他下,“你们粮行的心不诚啊,本公子诚心实意,真金白银找你们做生意。连你们行长的面都见不到。”

      来人连忙说:“呦徐掌柜,实是不巧,赵行长这会儿正午睡,咱们底下的也不好打扰,不如您先说说想找我们粮行做何生意,等行长醒了,我在代为传达。”

      徐行一茶杯落桌,“石六,走。”

      刚起身,屏风后传来一声:“且慢。”

      而后赵坚石笑眯眯走了过来。

      徐行朝他望去,中年男子,一身翡翠,脸上堆满了笑意。

      徐行连忙转身,朝他作揖。

      赵坚石看着他,白白净净,瘦瘦高高,一身素色衣衫,显得人更单薄,倒不像生意人,像个书生。

      赵坚石开口说道:“早就听闻汴梁城来了个长安的大富商,要开茶铺。赵某人本意等茶铺开张去捧捧场。没成想您先来了咱们商行。”

      赵坚石端起茶杯:“请。”

      而后继续说道,“倒不是刻意怠慢,实在是赵某午觉刚醒,还请徐掌柜见谅。”

      “不妨事。今日来是为了谈生意,等一等,更显心诚。”

      徐行微笑道,赵坚石又说:“只是不知徐掌柜要和赵某人做什么生意?”

      徐行示意石六,石六又打开箱子。

      徐行悠悠道:“您也知道,我要开茶铺,日后少不了和粮行打交道。不过这箱银子,不是为了茶铺采买。”

      徐行顿了顿,“赵行长见笑了。我这个人信因果轮回,铺子开张前,想找买些粮食分发给难民。”

      “积德行善,诸事皆宜嘛。”

      赵坚石闻言笑了笑,“明白,徐掌柜心善啊。”

      “只是我听说,汴梁城粮铺的粮食,几乎都被赵行长一家买断了。在下还听说,您的粮,一石比旁家要贵个两成,这可是真的?”

      赵坚石说道:“不错。年前汴梁城的余粮,都被我高价回收,如今都在我铺子粮仓里。至于卖的贵,赵某人毕竟是生意人,我收粮的本钱就高,自然卖的也贵一些。”

      他顿了顿,“不知徐公子想买多少,若是买的多,自然要给您折扣的。”

      徐行顿了顿,“不知赵行长可听说过青书茶铺?”

      赵坚石小眼睛眯起来,打量了番徐行,点点头,“长安城里生意爆火的青书茶铺,背后有镇北侯撑腰,茶铺里茶水,饮品,点心味道极好,且在长安城是独一份,听闻长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美名在外,赵某人于这穷乡僻壤也略有耳闻。”

      石六说道:“咱们徐掌柜,便是青书茶铺的东家,来汴梁要开的,便是青书茶铺的分店。”

      赵坚石闻言连忙说道:“呦,久仰久仰。”

      徐行笑了笑,“将才赵行长问我能买多少粮,不妨告诉您,汴梁虽不似长安繁茂,我的茶铺却有信心在这经久不衰,且做到汴梁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采买粮食嘛,我自然想紧着赵行长这里的粮先买,至于这箱。”

      赵坚石看了看眼前那箱银锭。

      “不过是个见面礼,咱们不如都爽利点,毕竟是要长久合作,不知道赵行长能给我几成便宜呀?”

      徐行淡淡道。

      赵坚石小眼睛眯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手里茶杯转了几转。

      赵坚石开口说道:“恕在下冒昧,早就听闻徐公子和陆家关系颇深,徐公子今日前来,不会是陆县令的意思吧?”

      徐行不动声色道:“如果是呢?”

      赵坚石一笑,“徐公子别吓我了,咱们小本买卖,不敢跟衙门打交道。”

      满汴梁的粮食,有一半在赵坚石的仓库,他稀罕银铤,可也担心,徐行是陆修泉派来打秋风的。

      徐行拿起两个银锭,塞进他手里。“新来的陆县令,一家子都是兵鲁子,若是他的意思,我还犯得着拿这玩意儿过来吗?”

      赵坚石又把银锭推了过去,“徐掌柜客气了不是。在商言商,我卖粮是卖的贵,那是我买的贵呀。”

      他又说,“再说了,咱们陆县令可不能是兵鲁子啊,他刚来长安城不足半月,给县衙换了番儿人,如今城里这么多难民也是他救出来的,这等大快人心的事儿汴梁城谁人不知,如今大家伙都说陆县令是活菩萨呢。”

      徐行闻言起身,“不妨事,既然赵行长不信我,那有机会再合作。”

      言罢徐行就要往外走,赵坚石看着那箱子银锭,连忙拦道:“徐老弟这话见外了不是。哪能不想跟您合作啊。”

      “这样,”他拉着徐行坐下,“若是这箱银子都买我家的粮,我给你便宜一成。”

      徐行笑了笑,“一成?”

      “赵行长,那也比市价贵了一成啊。这我还不如跑远点去东京找粮商。”

      “呦,徐老弟,让你一成我都不挣钱了,就是图个合作,我一见你,就觉得特有眼缘。”

      徐行笑了笑,“方才赵行长还说,在商言商,毕竟我是要长期在汴梁开铺子的,这个采购价格,再加上人工,我这点心只怕一般人吃不起啊,赵大哥,我是做平民生意的,这叫我怎么在汴梁城立足啊。”

      赵坚石闻言问:“那依徐老弟的意思,你想什么价格采购?”

      徐行看着他道:“低于市价三成,若赵大哥同意,这箱子,后面还有十箱子,都是你的。”

      赵坚石闻言笑开了,摆摆手,“徐老弟啊,低于市价三成,那我得家底赔穿。你还是再看看别家吧。”

      徐行倒也不推搡,起身道:“日后小弟的铺子开张了,定请赵行长去吃酒。今日小弟就先告辞了。”

      赵坚石起身,看着那箱子银锭,又开口说道:“徐老弟若是诚心合作,最多,我让你两成,以市价低半成给你。我赵某人保证,整个汴梁城,没人能比我的价儿给的还便宜。”

      徐行转身看向他,赵坚石又说:“连年灾荒,莫说粮贵,你抬着这箱银子去别家,他连粮都拿不出来。狼多肉少,粮价自然不能和长安东都比。”

      赵坚石又说:“徐掌柜不必着急,大可以在这汴梁城在转转,若是还想和赵某人合作,赵某人在此恭候。”

      思绪收回,徐行吐了口气,看向陆修泉,“我当真跑了汴梁城十几个粮铺,那赵坚石说的不假,能拿出来这么多粮的就那两三家,价格比赵坚石要的还高。我瞧着,比市价低半成,就是赵坚石的底线了。”

      陆修泉却说,“低于市价半成,还是高啊。”

      陆修泉示意程万里。

      徐行这才发觉,程万里出了县狱,如今跟着修泉做事,修泉注意到他的目光,说道:“万里是县衙为数不多踏实做事的,为人可靠,万里,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程万里说道:“年前粮价没这么贵,将入冬那段时间赵坚石到处收粮食,价格给的高了些,大家也愿意。偏他收完不久,黄河边连着下雨,陵阳口,小浪底等六个地儿都决堤了,淹了不少庄稼地。从那以后,赵坚石粮价就比市价高了两成,旁的小粮商见了,也跟着抬价,莫说难民,城里寻常百姓都不见得吃得起。”

      “真巧啊。”徐行蹙眉。

      陆修泉接着说:“以往汴州决堤,长安都会募捐,多少能落百姓嘴里一点。可今年因着桓王一事,天子又重病缠身,没空管汴州这摊子事,地方官员又不作为,才会闹得三步一乞丐,五步一贱尸。”

      “如今粮食都被他们几个粮商囤起来,衙门即便想买来救济难民,也没那么多银子。”

      晚姝看向他:“那哥哥打算怎么办?”

      修泉淡淡道,“赵坚石的粮若是能放出去,那可帮了大忙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陆修泉已经有了主意,只是他只是个县令,还得禀告了刺史魏温,瞧瞧他是个什么货色,得他点头才能办。

      陆修泉朝赵崇佑看了看,偏这个魏温,是皇后母家人。

      他如果动魏温的话,只怕有些棘手。

      于是修泉开口道:“一切事宜,还得等禀告了刺史再说。”

      晚姝蹙眉:“魏大人前几日借口病了,就不在见客,公事都交给旁人了,如今难民遍地,要等到什么时候?谁知他魏温是不是躲清闲,他要是一直不见客,咱们还能一直等着不成。”

      修泉喝道:“晚姝,休要议论旁人是非。”

      赵崇佑见状连忙说道:“若二哥有了主意,放手去做即可。魏温虽是血亲,若他枉为父母官,金銮殿上,也万万没有袒护奸佞之理。”

      “既如此,那万里,”他看向程万里,“等会儿随我去衙门起草告示,明日一早,张贴出去。”

      修泉去衙门了,晚姝也和赵崇佑各自回了房。

      徐行也起身,往自己宅子去,边走边嘀咕,也不知这陆晚卿跑哪去了,天天早出晚归,不见个人影。

      沿着廊亭往外面走,却见围墙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徐行吓了一跳,“什么人!”

      石六连忙说道:“从咱家来的!”

      “快去看看!别是遭贼了!”

      “哎,”陆晚卿趴地上叫他们:“别走,是我。”

      “快来扶我一下。”

      “姑娘,怎么摔了?”

      徐行将她扶起,陆晚卿活动了下身体。
      “伤着哪了没?”

      “没有。”

      “你又翻墙做什么?”

      “找你啊,买这个大的宅子,绕到门口得老半天。”

      徐行看了眼那堵墙,“回头给这修个门吧。”

      “好。”

      “你找我做什么,这几日你天天跑哪去了?”

      陆晚卿拿出腰间挂的短刀,“喏,还给你。”

      “什么?”徐行接过,抽出短刀,月光下,刀身泛起银光。

      “短刀?”徐行想起自己以前防身那把,杀裴舒朗的时候丢了。

      “嗯,以前那把找不到了,这把还给你。这可是上好的玄铁打的,我跑了汴梁城所有铁铺,才寻到这么一块好材料。

      石六也看了看那把刀,“掌柜的,这把刀比我给你打的那把,要好的多啊。”

      徐行微微一笑,把短刀收了起来。

      弹了下陆晚卿脑门,“你这几日早出晚归,就为了这个啊。”

      “当然了,汴梁这么乱,你没个防身的武器怎么行,也当报答你,这次救命之恩吧。”

      晚卿微微一笑,眼波流转。

      徐行望着她,握着匕首的手不由得攥紧,耳尖又悄悄红了。

      月光似水,笼罩着整棵玉兰树,素白花瓣被晚风拂动,悠悠扬扬飘落时,美好的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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