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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烟雨落汴京    ...


  •   翌日,天大晴,刺史府。

      魏温给赵崇佑夹了只甜虾:“早就听说佑儿喜欢吃甜虾,你来的突然,这些虾是集市上买的,你先凑合着吃,我已叫人去登州运来新鲜的海虾,明日就能吃上了。”

      说罢魏温仍未坐下,“这是咱们这边常吃的槐叶冷淘,最是解暑,这几日天热,你也尝尝。”

      赵崇佑连忙欠身抬手,双手恭敬接过瓷碟:“劳魏舅父费心了,集市上这些虾个头大,肉质好,已是佳品。登州远在海边,漕运费时费力,不必特意奔波采买。”

      谷夫人也说:“不麻烦,顺着汴河走漕运,登州商船常年从淮河入运河,连夜起运,隔日一早便能送进府中。”

      桌上酒盏尚温,盘中除了甜虾,还摆着姜豉冻肉、炙羊脯几样汴州本地菜肴。

      几人又寒暄几句。

      赵崇佑示意晚姝几眼,晚姝便放下筷子,做悲戚状,“郡王爷夸这槐叶冷淘,惹得我没了胃口,该自罚三杯才是。”

      赵崇佑看着她娇滴滴的可怜样,挑眉:“不知夸句这面食好吃,怎么惹得晚姝妹妹没了胃口?”

      “罢了,不过是些小事,不提了,不提了。”

      谷夫人瞧着她,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啊,惹得你都要哭了。”

      晚姝说:“不过是些公事,这事舅父也知道,哥哥来汴梁遇到的第一个大案子,城西一户人家男人丢了,想来哥哥是第一次办大案,整日里忧心的睡不着觉,吃不好饭,就连这他最爱吃的槐叶冷淘,如今也不吃两口,想来舅父也是心疼哥哥,把案子接到州衙亲自查。可惜哥哥还是忧心的紧,如今饭都不吃两口,我看着也是担心,哥哥他身子一向瘦弱。”说罢晚姝擦了擦眼泪。

      “还有这事儿呢?”赵崇佑惊讶看向魏温。

      魏温面色冷了,依旧笑了笑,“原是陆县令刚入仕途,人口失踪是大案,汴梁这些个官差都是些老滑头,我怕陆县令应付不过来,想着替他分担些。”

      赵崇佑给他夹了筷子羊肉,“舅父此言差矣,如今州里长史和司法参军都没有,若什么事你都亲力亲为,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啊,陆县令毕竟是一县之县令,职责所在,这个案子他又如此上心,舅父干脆叫他查去,也省的什么事都来劳累你。”

      魏温哼了声,“你们俩既然打算好了,老夫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叫陆县令查吧。”

      这顿饭吃的不算愉快。

      好在人是要过来了。

      从刺史府出来后,晚姝伸了个懒腰,正事总算是忙完了,她反手拍了下赵崇佑胸膛:“陪本姑娘逛街去。”

      猛的一下,震到赵崇佑胳膊上的伤口,赵崇佑闷哼一声,活动了下胳膊:“走。”

      晚姝想起昨天修泉说他受伤了,于是问道:“真的受伤了?”

      说罢拿起他的胳膊检查,两滴血珠顺着手指滴落,晚姝吓一跳,“你怎么受伤了也不处理?”

      “其实处理了,但是你刚才打得太大力了....”

      “那赶快回去吧,叫郎中给你在处理下。”

      “无碍,小伤。一会马车上我撒点金疮药就行。走吧,逛街去。”

      本来晚姝是想让他当小厮拿东西,现在他胳膊不好使晚姝便想让他回去歇着,“你受伤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那不行,”赵崇佑凑近她,指了指身后下人,悠悠道,“瞧见没,皇祖父派来的,我要不去,回去就得遭殃。”

      晚姝噗嗤笑了,“走。”

      说罢晚姝往马车走,赵崇佑连忙跟上。

      上了马车,晚姝撩开窗帘看外面街景。

      赵崇佑瞧着她,有些怔住了。

      在汴梁的晚姝,不似她在长安时装扮的金贵,如今她只一条蓝色麻布拢着头发,随意插了根银钗,不施粉黛,素气,状态却极好。

      “你最近不怎么戴首饰了。”

      晚姝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不方便,怎么了?”

      “很漂亮。”赵崇佑漫不经心道。

      晚姝闻言蹙眉,看向他。

      “夸你一句而已,别多想。”赵崇佑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来,递给她:“喏。”

      “什么?”

      晚姝接过他给的荷包,打开来看,竟是满满一荷包金瓜子,这些小金子各个精致小巧,看着,是宫里的东西。

      “除了这包,还有一小箱,昨日都搬到修泉府上库房了。”

      晚姝握了握荷包,还带着他怀里的温热。

      “这么多金子,我哪花的完啊。”

      “皇祖父让我送的。他想让我来跟你培养培养感情。你就收着吧,花不完就攒着,当私房钱。日后你若有心仪的男子,想改嫁,多些银子也可傍身。”

      晚姝看向他,赵崇佑这两日应是累着了,气色没有在长安时好,目光又落在他胳膊上,刚才留下的血迹已经干手上了。
      晚姝想了想,不动声色把荷包收了起来,轻声道:“这怎么好意思啊。这两日多亏了你。我该多谢你才是,怎好收你的钱。”

      赵佑:……你不都揣怀里了?

      “别客气。”

      “你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上药。”

      赵崇佑闻言一怔。

      看向陆晚姝。

      晚姝眨了眨眼,“这没什么,我经常给将士们包扎伤口。”

      赵崇佑赤裸着胳膊,看着晚姝给自己胳膊处理伤口,心里想的却是,自己虽不打算跟晚姝做真夫妻。
      可晚姝毕竟要嫁给他,在外人眼里跟真夫妻又有什么差别,日后晚姝要是想改嫁怕是自己这桩婚事会连累她了。

      晚姝帮他慢慢穿上上衣,看着他身上一道道的伤痕,都是些旧伤,有的浅淡得只剩浅褐色印记,有的疤痕依旧清晰,晚姝不由得蹙眉:“你打小在长安长大,又没经过什么动乱,身上何来这么多伤痕?”

      “我爹打的。”

      晚姝愣了愣,帮他穿上衣服:“为什么?”

      “大概是我没能让他满意吧。”

      晚姝没在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一张嘴,就触碰到他的旧伤。

      赵崇佑见她神色,浅浅一笑:“不妨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候爹爹总嫌我不争气,动不动把我扔他私牢里。”

      赵崇佑顿了顿,“小好...就是那里认识的。我当初并非刻意怠慢你,实是年少情深,不舍辜负。”

      晚姝了然,点点头,“重感情是很难得的事。你放心,小好现在过的很好,我没有为难她。”

      赵崇佑淡淡又道,“无所谓,如今她只想杀了我。”

      晚姝看着他,不由得有些心酸。

      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又说道:“这两日多谢你啦,待会儿请你吃全鱼宴,我给你讲,西司桥千帆酒楼的鱼做的可不错了,不输长安百花楼。”

      赵崇佑微微一笑,“好。”

      晚姝站在西司桥巷子口,掂了掂手里荷包,这么多钱,不花白不花,反正到了汴梁这几天,晚姝还没好好逛过。

      索性今日买个痛快。

      修泉府上安静了一天,晚上才又热闹起来。

      一大早晚卿就不知跑哪去了,赵崇佑和晚姝去了刺史府,从刺史府出来晚姝便开始发力,从城东散财到城西。

      修泉去衙门理事,徐行忙着找铺子,大家都忙了一整天,踩着星光回家。

      修泉沐浴后赵崇佑才回来,他看着赵崇佑抱了满怀的小玩意,啧了声,“你既知道郡王爷受伤了,还这么折腾他干什么?”

      晚姝撇嘴,“他自己乐意。”

      修泉等赵崇佑忙活完了把他叫到亭下一起赏月,“刘大拿,还关在县狱,春初也带回公廨,麻烦你了。”

      “客气。”

      修泉问赵崇佑:“魏大人可说了什么。”

      “自然是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赵崇佑顿了顿,“魏温虽是皇亲,若是做错事,一样不可轻饶。”

      “不过他在汴州树大根深,你一个新来的,还只是个县令,怕是往后的路不好走,你心里需得有数些。”

      “有数,有数的。”

      “若是需要人手财物什么的,可给我送信。等过些日子难民的事办完了,我把带来的亲兵留给你们,永策军来的人是去是留,你做决定,我去跟皇祖父说。”

      “哪能什么都劳烦你,你帮了这么多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剩下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心里有数的。”

      赵崇佑笑了笑,“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他顿了顿,“不说我了,说说难民吧。你猜的没错,裴舒朗废了,李简跑了,大概是别的难民庄没人拦着,难民一股脑都涌进汴梁城内。”

      “今日我们逛街,像是在乞丐窝里似的,瞧着昨日庄子上的,咱们安置好的,不过十之一二。”

      赵崇佑看向他:“你可有对策了?”

      初夏的夜里,夜风微凉,吹得修泉思绪也清晰了些。

      他思索片刻后,问道:“工部可有能吃苦,能踏实干活的人?”

      “怎么?你想找个人来汴州。”

      修泉点点头:“这边常常决堤那几个地儿我看过了,还是得有懂这个的人过来,好好出出主意才能行。之前汴州…”

      修泉顿了顿。

      赵崇佑抬抬头,示意他继续说。

      “之前汴州被王爷把持着,想来治理决堤,也并非尽心尽力。目前难民吃饱饭,和黄河决堤,两个问题需得一块治,方能两全其美。”

      赵崇佑闻言垂眸,嘴角划过一丝苦笑,细细回想后,“工部…都是些老人,吃苦都是能吃苦的,只是最近长安在修陵寝,只怕抽不出人来。”

      他突然想到,刚进工部的一个人,“王维安,或可来一试。”

      赵崇佑继续说道:“王维安擅长建筑,刚入朝堂,既无根基也无朋友,为人正直,还算堪用。”

      陆修泉对他有印象,自己同期的考生,也不是个俗人。

      性格刚直,金銮殿上质问天子,只是修泉不知,他留在京城还进了工部。

      于是陆修泉点点头,“明日我便给陛下上奏折,把王维安讨来。”

      可他忍不住问道,“可王大人寒门出身,成绩也不算突出,怎么能留在京城做官?”

      赵崇佑笑了笑,“之前皇祖父修陵寝,王维安觉得过于兴师动众了,竟在朝堂上直言陛下劳民伤财。”

      “偏皇祖父欣赏他这有话直说的爽朗性格,大殿上直夸他有骨气。”

      “加上卢太师一旁说情,最近工部又缺人,便叫他留下了。”

      修泉抓到重点,“卢太师为何替他说情?”

      卢太师身为皇子太师,赵崇佑入仕后,卢太师便功成身退,不问朝堂事。

      怎么现在关心起一个寒门学子来了?

      赵崇佑笑了笑,看向卢群,“卢太师的事,当然要问太师嫡孙喽。”

      卢群打马虎眼:“想来是祖父爱惜人才吧。”

      修泉挑眉,不在追问。

      隔日一早,府上又没人了,依旧没人知道晚卿干嘛去了。

      晚姝依旧在汴梁城散财。

      赵崇佑依旧跟她后头拎行李。

      只道几家风雨几家愁。

      刺史府上,可没那么松快。

      谷夫人看着魏温在眼前晃来晃去,说道:“你到底怎么了?什么事儿愁成这样?”

      魏温自然愁,他不知赵崇佑突然来了是为何,但他非常清楚来者不善,至少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他看了看母亲,敲打不了赵崇佑,敲打敲打他未过门的妻子也好,若是陆晚姝给赵崇佑闹一闹,说不得他也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东管西,拍马回长安也有可能。

      于是他对谷夫人一通嗦摆,谷夫人听说赵崇佑受了伤还被晚姝拉着逛一天,逛的旧伤复发,回到家累的倒头就睡,晚饭都不吃。

      气的对晚姝没什么好感。

      直言要替皇后娘娘好好给晚姝立立规矩。

      魏温心满意足,转头就叫人明日去县令府上传信,邀他们阖府去吃个晚饭。

      县令府上众人此时正开心的很。

      赵崇佑是真不白来,跟着晚姝逛了一天的街,给晚姝买了她喜欢的庄子还有各种小玩意,给修泉置办了护院,给晚卿买了条好鞭,还捎带手给徐行看了三遍的铺子地契拿了回来。

      晚姝今日也没闲着,一边买东西一边给难民送吃送喝,奈何难民太多,送不过来,送不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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