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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提笔叙清寒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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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暮往,翌日一早,过年的红灯笼还高高挂着,陆府今日又摆宴席,笑语里,烟火起,喜上加喜。
后厨倒是忙到飞起,徐行揉面揉出“铁砂掌”了。
眼瞅着端菜的来来往往,他叫了叫王小川:“等会儿忙得差不多了,咱跟着端菜的人去前院看看吧,我想看看这侯府究竟有多气派。”
“你可别去,咱们外头的帮工不能乱跑,没得让主人家训我们一顿。”
“这侯府管家的是陆统军的夫人,杨夫人规矩多着呢,要是让她逮着咱们满院子乱窜,往后这陆府就来不成了。”
徐行闻言回想,杨夫人,陆晚卿亲娘,杨昭华。
徐行对这个名字印象比较深,在唐朝诰命夫人的列表里,有她的名字——北安郡夫人。
原东都长史杨典的嫡长女,陆家嫡四子陆铭正妻。
更让他记忆深刻的是,本是皇帝因着陆家两兄弟班师回朝赏赐的诰命,赏了陆家嫡长女陆云霞一品诰命,又赏了杨昭华二品诰命。
可独独撇下了嫡二子陆钧的夫人司马璎,也是怪事啊。
徐行思索片刻,又开口:“这侯府管事的为何是杨夫人,为何陆侯爷的妻子司马夫人不管家?”
王小川闻言从灶台下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小声些,可不敢议论这个。”
“这又没人。”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这侯爷的夫人是司马家嫡女,就是那个被抄家的司马家。”
王小川讳莫如深,说罢又抬眼往四周瞧了瞧。
“听说司马夫人皈依佛门了。这管家的事自然落到三房杨夫人手里。”
徐行点了点头,陆钧妻子身份他并不清楚,史书对此一片空白,但他记得清楚,晚唐诗人李影曾写过一首夸陆侯念旧情的诗,其中有一句“愿同白水旌高义,不羡人间画锦名”。
徐行当时没看懂这首诗,此时亦然。
若真是“高义”,陆钧该娶自己从小定娃娃亲的将门嫡女梁墨芷不是么?
娶别人的未婚妻,算得什么“高义”?
徐行边发呆边揉着面,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午后。
杯浮落絮,风送清吟。
徐行到底是偷偷溜了出来。
在这里,真相比他的命都重要。
他端着盘子去前院悄悄溜达一圈,戏台上陆侯正陪太子演戏,无甚意思。
原来今日的宴席是为着前段时间汴州水灾,陆侯发动大小官员们赈灾来了。
官员们捐的次数多了,如今身心疲倦,前院的戏可着唱呢。
竹子歇了绿,唯有白玉兰开的正盛。徐行于玉兰树下,沿着前院廊亭一直走,到了花园竹林旁拐鹅卵石小道上在走百十步,练武场就豁然开朗。
为着宴会,杨夫人专门在练武场设的投壶,藏钩这些个玩意,还有杂耍表演给孩子们玩。
果不其然,那小娃娃玩的真酣。
陆晚卿正跟小世子比射箭。
徐行饶有兴致,找了个角落乖乖端盘子,想看看这两个娃娃谁能更胜一筹。
显然练武场众人跟徐行一样想法。
射箭,投壶,击壤……
几番比试过后,陆晚卿皆以完全碾压之势胜出。
晚卿勾勾嘴角,“你就这点本事?”
小世子明显不服,一把将弓摔倒地上,“哼,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
陆晚卿双手一摊:“你不服啊,那接着比啊。”
徐行看着小世子气的双下巴抖了又抖。
不由得笑了笑,桓王膝下二子一女,这位众人嘴里的小世子必然是小儿子赵崇仁,赵崇仁和陆晚卿一样,都长的胖乎乎的,看着招人喜欢。
二人又去了池塘边,小王爷要比打水漂,赵崇仁顶着一副志在必得的小表情:“不怕告诉你,我家院里的池塘,我每天都打水漂,你输定了。”
陆晚卿嗤笑:“就你,我做什么都不会输给你的。”
二人你噎我一句,我还你两句,谁也不让谁,叽叽喳喳往池塘走去。
却在走近池塘时,猛地撞上竹林里跑出来的丫鬟。
琴琴抬眼瞧见赵崇仁,哭喊着求道:“世子爷,求您快救救我家小姐吧,她不会水…她快被淹死了…”
赵崇仁一惊:“表姐?”连忙朝池塘跑去。
只见一女子立于池边,正无措的看着池子里挣扎的人。
待她听到动静回头看到两小只,眼中更是恐慌,赶紧命丫鬟们捞人。
赵崇仁赶紧跑过去,谷娇娥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捞上来后脸色铁青,整个人抖的厉害。
赵仁赶忙给她裹上自己的大氅:“表姐,你这是怎么了?”
谷娇娥缓过神来,看向谷娇?,她的庶妹,那叫一个顾影自怜:“竟不知妹妹这般厌我。”
“你什么意思?你污蔑我!”
没等谷娇?多做辩解,赵崇仁一个弹跳起飞给她踢到池塘里。
而后又乖乖回到表姐旁边:“表姐,你冷的厉害么?你身子一向不好…”
谷娇娥不言,两缕湿发贴在额间,红了的眼眶更显娇弱。
赵崇仁瞧着,怒火中烧,起身看向谷娇?冷声道:“区区庶女,也敢谋害主子,你好大的胆子!”
谷娇?在池塘里扑腾,冻的结结巴巴:“我没有!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来人啊!快去寻我爹爹!快去寻我哥哥!”
谷娇娥眼底一抹狡黠,被陆晚卿全部看了去。
赵崇仁乖乖目送表姐去更衣,无视池子里求救的人,就要与陆晚卿接着比打水漂。
岸上的人皆不忍,包括陆晚卿:“这么冷的天,把她扔池子里会死人的。”
一旁干黄的竹林似是听了她的话,被风摇着呜啦啦一阵叫喊,惹得岸边人都往毛领里缩了缩。
“是啊,想来是他们姐妹一时置气,哪能真要了自家姐妹的命啊…”
赵崇仁挑着下人捡来的石子,淡淡道:“让她在池子里泡满一个时辰,谁敢捞她,就是与本世子作对,后果,你们自己想清楚。”
池子里的水不深,将将没过谷娇?的胸口,可时值深冬,池子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谷娇?泡在水里,是刺骨的疼。
她冻的直发抖,听了陆晚卿的话朝她求救:“四小姐,求您救救我吧。我谷家上下,都念您的恩。”
“呵?区区一个庶女,如何做谷家的主?我没说捞她,谁都不许放她上来,不然本世子要你们狗命!”
话音落,众人识相的纷纷散了。
陆晚卿可不听他的,四下看了看,“这院子里的人呢!”
目光扫了几圈才扫到角落里端着盘子急匆匆往外溜的徐行。
距离远,又背对着自己,陆晚卿索性捡起一个石子提气丢出,那石子划过一个弧线飞速过去落在徐行脚下:“你,过来给她捞出来。”
徐行猛地站定,朝身后潇洒的晚卿和黑脸的赵崇仁赔了个笑脸:“我…我吗?”
池子虽不深,可这个天的池水是真凉啊。
徐行一只脚刚迈进池子就顿住,感觉自己这只脚迈的不是池子,而是阎王殿,小世子的剑正直直搭在自己脖颈上!
“你想给本世子表演脑袋搬家?”
没等徐行反应,陆晚卿一个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赵崇仁的剑甩落在地,“姑奶奶的鞭子也不是吃素的!”
下人们见动了刀剑,赶紧溜出来凑近劝说,赵崇仁今天几次三番输给她,如今又被她一招打掉配剑,气的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同我说话!"
"我嘛,算次次打赢你的常胜将军喽。”
陆晚卿一边揶揄他,一边示意徐行捞人。
"你,捞人。我说赵仁,你们的家事你们回家处理去呗,别死在我侯府了,晦气。"
赵仁怒吼:“谁敢!”
"她泡在池子里一个时辰会死,我表姐就不会吗?"
赵崇仁看向谷娇俪,“今日本世子便告诉你们,不是谁,都是你们招惹的起的!”
陆晚卿默默翻了个白眼:个蠢货。
此时徐行一只脚在水里,一只脚在岸上,不敢收回来,也不敢走出去。
他偏头看向陆晚卿,陆晚卿只淡淡道:“捞人。”
赵崇仁看着徐行直直往水里去,气的直咬牙,示意身后护卫。
赵崇仁的护卫趁陆晚卿不注意,猛地一脚飞踢,给陆晚卿踢到了池子里。
赵崇仁一把捡起陆晚卿的鞭子就要往她身上抽去,“今日本世子便叫你明白什么是君臣尊卑!”
陆晚卿猛地掉水里,呛了几口凉水,还没来得及留意身后动静,身后一鞭子朝她甩来了。
“陆将军当心!”
鞭子抽进皮肉,徐行和怀里护着的晚卿都听到一声闷响,是皮肉被生生撕破的声音。
徐行后背火辣辣的疼。
疼得他站不稳。
血水混着粗布碎屑流进池子里,晕出一片红色。
陆晚卿略过徐行,两步上岸,一个下腰侧起躲开赵崇仁又一鞭。
蓄力一个飞踢过去,给赵仁踢倒在地还滚了两圈,接着晚卿捡起树枝一个力劈华山朝他劈去:“我忍你很久了狗赵仁,姑奶奶打不死你!”
众人慌乱,有人跟着一起打,有人拉架,可这俩小孩不知哪来的力气,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谁靠近还会连带着给一巴掌。
直到动静大到给练武场的陆家两位哥哥和周笠招来,才将他们二人分开。
陆晚卿青了一只眼还留着鼻血,头发衣衫被撕扯的不成样子,陆修诚看着陆晚卿的模样,眼里的心疼和愤怒就要溢出来了,却在看到小世子后,突然恢复了平静。
只是赶紧交代下人去找郎中。
众人欲扶小世子,却发现他捂着左腿动弹不得,疼的哇哇哭,只得去请了郎中来这里包扎。
修诚过去轻轻捏捏瞧瞧,赵崇仁左腿是断了。
在朝小妹看去,晚卿正坐在地上,裹着周笠的大氅,一阵风吹过,也是冻的发抖。
一旁周笠蹲在她身边,正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脸上的泥水。
修诚把周笠的手挡开,把他的大氅还给他,给晚卿裹上自己的大氅,道:“晚卿,你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上过药在屋子里捂捂,别再出来,染了风寒。”
说罢瞥了眼跟着起身的周笠:“你不去。”
晚卿起身时,却瞥见池子里有个人,费劲往上爬。
连忙指使人过去扶他出来。
徐行小脸煞白:可算有人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