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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垆边人似…风? 徐行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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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看向王小川,这个黑黝黝,被生活压的谨小慎微的孩子,他其实,只比陆晚卿大两岁。
徐行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侯府千金,怎么就落到遗臭万年的地步呢?
陆晚卿的名声,是在她班师回朝后,才开始混乱的,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少言官参她治军过严,虐待士兵。
还有人参她私德不修,与军中军师乱搞,有损朝廷颜面。
说的最多的,是她无德无行,无君无臣。
原因自然是陆晚卿带着永策军弑君谋反,这一原罪。
千百年来,关于陆晚卿的为人众说纷纭,可占据主流的,还是千古恶人的说法。
陆晚卿平定四海后,被林党的人联合参奏,赶出朝堂。
至此,一代名将以终身流放,不得好死八个字草草收场。
徐行阖了阖眼,胃里那股不适舒缓许多。
当然,这以上是千年来大部分史学家对陆晚卿的定性。
也是最广为人传的说法。
徐行却不认同。
十四岁他第一次在历史课本上看到周笠带着陆晚卿谋反,而周笠成为千古一帝,陆晚卿被流放半生后。
就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不由得怀疑身为公主之子的周笠愿意在陆府破败时迎娶陆晚卿,是为了陆家在永策军中的声望。
而当陆家人回京,重新成为晚唐乱世的屏障后,他又一脚将陆晚卿踹出庙堂,让她替自己走遍疆土汇报民生。
他的猜想不无道理,晚唐有位言官聂明,曾在自己的传记写,当初起兵靖难,是周笠暗中寻陆晚卿,说服她帮助自己,托举自己站上高位。
徐行以此为突破口,这些年来废寝忘食的从各个史料中寻着蛛丝马迹,企图和千年前的纸片人共情。
奈何对陆晚卿有利的文献实在少得可怜。
徐行坚定的认为陆晚卿是晚唐末年的“苦行僧”,不仅活着的时候贡献一生,死后还要贡献身后名。
可正如聚会上另一位同行说的那样,在徐行的立场下,周笠是和陆晚卿分庭而立的混蛋,而史料关于夸赞周笠的记载,则是多的浩如烟海。
晚唐最有种的男人,师从陆钧,手握永策军,杀光亲戚自己做皇帝。
骁勇善战,敢作敢当,关于他弑君害亲,上位后利索铡了林卢两位党争核心,处置参与党争百十人清空大半朝堂等,他让史官照实记。
这份魄力和实力,保了周笠千年的好名声。
更让人们唏嘘的是,不管新唐书还是旧唐书,都写周笠心属陆晚卿,终生未娶,终身无嗣。
这一说法,彻底将陆晚卿钉死在道德最低点。
传言她是为了娇养的军师主动拒了和周笠的婚事,更有甚者,晚唐一位史学家曾记,陆晚卿功成身退,是为了寻找那位军师,才走遍晚唐疆土。
可关于那位军师,只知他患有手疾,出身微末,长相姣好。
连姓甚名谁都没有记录,徐行不由得怀疑此人是虚构的,是周笠踩着陆晚卿往上爬的完美挡箭牌。
徐行嗤笑,想起刚才那张可爱的娃娃脸,许是这十年来他多次对着史书上的画像勾勒陆晚卿的模样,又许是心里头对陆晚卿那些积攒多年的怜悯。
至少到目前看来,他坚定的认为这个朝代的老顽固们,为了抹黑一个他们拿捏不住的女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陆家马车上,陆晚姝挑开帘子往后瞥了一眼,“张松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亲自动手。”
陆晚卿得意道:“我这是替天行道,一鞭子抽得他再也不敢欺压百姓。”
晚姝淡淡道,“我朝律法,但凡是犯了事的,就该送到有司衙门处置,哪里动私刑的道理?还是在大街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有人想闹事,这就是个把柄。”
“哎呀。”
大概是因为姐姐生于边疆,战场上厮杀过的,总是格外小心,晚卿却不以为然,撅着小嘴儿撒娇道:“我喜欢教训这些蛀虫皇祖父也知道,他不也从来不说什么嘛。”
“叫一声皇祖父,你就真当那是咱家祖宗了?”
晚卿撅嘴:“张松收商户东西那熟练的样儿,就算去了县衙,我也不理亏。”
“你也别说她了,”兰君县主忙着打圆场,“小卿也是好心,在长几岁自是会稳重些。”
晚姝挑起帘子又朝百花巷看了看。
说来她早已习惯了。
她四妹妹,从小生在福窝里,千人宠万人爱,长到十四岁没吃过一点苦头。
生是被宠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也罢,比起你之前的壮举,今日之事,也不足为奇。”
晚卿也撩起帘子往后看,她蓦然想起刚才想接自己的男子。
“只不过本来去百花巷是给大哥哥挑生辰礼的,礼物没挑到,等会儿回家阿娘知道这事,你又少不了挨打。不然今晚你跟兰君回王府住,明日阿娘气消了你再回来。”
陆晚卿本来困了,听到姐姐的话突然清醒,“停车!”
马车蓦的停住,晚卿一跃而下。
“你去哪呀?”
“姐姐们先回吧,我出去玩两天。”
“明日大哥哥生辰,你会回家的吧?你带的银子够不够啊?”
今日天气极好,眼看着晚卿跑进光晕里,晚姝不由得拿起帕子遮了遮刺眼的光。
“瞧着明日大哥哥生辰宴,定是好天气。”
马车踩着夕阳往陆府缓缓归去,落到地上倒影似如明日,上百铁骑踏影而来。
裹雪而归。
翌日傍晚,乌云蔽日,雪不知何时下的。
扑扑簌簌,给陆府铺成一片素白。
徐行倒在雪地里的时候,前院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兰陵王。
他舒了口气,任由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身上,和着胸前涌出的血洇红了一片。
徐行临失去意识前,突然有些佩服自己。
原来自己这般贪生怕死之人,也会为了信仰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