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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烟雨落汴京    ...

  •   程万里气的满脸通红:“明明是你!明明是你不要脸,欺负人家,我是听见春初喊救命才过去的,就看到你搂着春初不放!欲行不轨!若我所言有假,也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修泉思索片刻,下堂去,走到二人身前,举起程万里的手,对比刘大拿脸上巴掌印,“说,你脸上究竟是谁打的!”

      修泉一声怒吼,吓得刘大拿出了一额头冷汗,“就...就是他。”

      修泉又回到堂上,“你既不认,本官也不冤了你,传画师,给他脸上巴掌印拓下来,去对比春初的手。”

      刘大拿慌了,“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推搡间,春初帮我揍他,不小心打到我也是有可能的。”

      修泉冷眼看去。

      刘大拿略略心虚,一旁高野说:“县令大人,用刑吧,不用刑这种滑头是不会招认的。”

      修泉看向他:“刘大拿,我不想动刑。你若自己说出原委,我可酌情宽宥处理。”

      刘大拿眼珠子一转,倒是丝毫不慌,“县令大人,你想凭个巴掌印就定我得罪?那不能够!”

      陆修泉笑了笑:“本官今日也是乏了,你既不服,那就先下狱吧,明日再审。”

      “林县丞,贴出告示,若有人能提供李二牛失踪线索,还有他俩争执的线索,大大有赏。”

      “退堂吧。”

      林县丞连忙问:“那程万里呢?”

      “禁足于他的房间,查人看守,案情未水落石出前,不得离开公廨半步。”

      说罢,修泉又补充道:“他的伤,找大夫好好医治,别留下病根了,案情水落石出前,瞧病的银子衙门出。”

      陆修泉下了堂,去瞧了春初,春初一副痴傻模样,呆呆坐在房间里。

      修泉问晚姝她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晚姝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她没有被别人玷污。”

      说罢晚姝吐了口气,“要是咱们能有堪用的大夫就好了。”

      修泉又问,“方才给她验身,她身上可有伤。”

      晚姝点点头,“有,背上好几道鞭伤。”

      “可是新伤?”

      “是。”

      晚卿说:“这么说,程万里说的是真的了。”

      修泉蓦的想到,刘大拿辩解时,着急上火那样,倒不像是假的。

      于是他对晚卿说:“案情未水落石出前,谁的话都不见得是真的。”

      说罢他走进房间,走到春初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毫无反应。

      修泉看了看天冬,天冬打小跟着修泉侍奉,只需一眼,便知道修泉的想法,于是他猛地朝春初挥出一拳,稳稳定在她面前,春初依旧毫无反应。

      倒是给晚姝晚卿吓到了,连忙过去安抚春初:“哥哥这是做什么,她本来受了惊吓精神就不好,你们可别折腾她了。”

      修泉看着呆呆坐着的春初,对晚姝晚卿说,“你俩就留在这吧陪着她吧,别叫旁人接触到她,也别叫她伤了你们。”说罢修泉看了看茯苓和紫苏,示意他们保护好两位妹妹。

      晚姝闻言看了看春初,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晚卿知道他要去查线索,看了晚姝一眼,晚姝点点头。

      她连忙跟着修泉,“哥,我跟你一起吧。”

      修泉从春初房间出来后,和天冬对视一眼,二人会心一笑,“走,去春初家里看看。”

      春初家住城西集英街,集英街破财,而春初家却齐整。

      不似修泉所想,春初家里非但不简陋,反而看着颇为阔绰。

      整洁的院子里,还种了花,厨房里满排的腊肉,野味,在这汴州城内,算是衣食无忧的家庭了。

      “诶,是二牛回来了吧?”隔壁坐门口放空的老人,喊厨房出来的修泉。

      修泉闻声朝门外看去,一个老人家坐在对面门口,往这边看着。

      修泉朝他走过去,“老人家,您说什么?”

      “你不是二牛啊。”老人家语气颇为失望。

      修泉摇摇头,蹲下来发现老人家眼睛看不见,就回复道:“我不是。”

      “二牛是不是回来了啊?”

      “二牛他...还没有回来。”

      老人家点点头,“你是谁啊?听口音不是这边人啊?”

      “在下陆修泉,是汴梁城新来的县令。”

      “哦,听说过听说过,陆县令,长安来的状元郎。长的又俊又有才。”

      “老人家过誉了。”

      “县令大人来春初家,是因为上午打架的事吧。”

      “正是,老人家可听到什么?”

      “听到了听到了,打的可狠了,我听着都害怕啊。”

      “您还听到什么别的吗?”

      老人家摇摇头,“就听见俩人打架啊,春初在哭啊,哎呀春初也是个可怜妇人啊,听说衙门把她叫走了,春初是个好人呐县令大人。”

      老人家顿了顿,“老头子我年轻时候干活,崩着眼睛了,眼睛不好使,儿子前几年病死了,儿媳妇也跑了,小孙女去霞彩成衣店帮工,挣口饭吃。”

      “嗯。”修泉点点头,看了看老人的衣服,补了又补,手上黑黢黢,像是被染了颜色似的,想来是以前干活时候弄上的。

      大抵是好久没人陪他好好说话了,遇见个耐心听着的,老人家的话一说起来就没个停。

      修泉抽空问他:“您老以前做什么活计的呀?”

      老人说话很慢,还有口音,修泉听得费劲:“给山里开山的,造宅子的。”

      “山里还造宅子啊。”

      “造,”老人一挥手,“可气派了,有钱人过去造宅子养老呢。”

      老人顿了顿,“县令大人啊,二牛夫妻都是好人啊,平时招娣不在家,春初洗衣服,会帮忙把我的也洗了,二牛做饭,也会给我端一碗,他们夫妻俩,都是好人,都没嫌弃过我老头子麻烦,如今二牛丢了,我难受的成宿成宿睡不着,您可要,快快找到二牛才好。”

      修泉点点头,“您老放心,我一定尽快找到二牛。”修泉顿了顿:“对了,不是说二牛嗜酒成性,整日不着家,他俩平时是二牛做饭么?”

      “是。二牛做饭,他就这段时间不在家,以前都在家,年前还每天都给老头子我端饭呢。”

      修泉又问:“那最近一次,您见到二牛是什么时候?”

      老人想了想,“哎呦,那都年前了,不过前两天他还回来跟他媳妇吵架,我在家里听的一清二楚,我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耳朵很是灵光。我虽没见到他,但是我知道就是二牛回来了。”

      “您为何这么笃定?”

      “二牛每次回来,都会磨刀,处理他打来的野味,隔壁一磨刀,我就知道是二牛回来了。”

      修泉点点头,“那您可记得是什么时辰?”

      “子时初,打更的刚过,他就开始磨刀了,不多会儿,夫妻俩就吵起来了。”

      修泉又问,“那今天上午春初在做什么您知道吗?”老人家摆摆手。

      “那这段时间二牛不在,春初平日里做些什么营生啊。她总得吃饭吧?”

      修泉想起厨房的野味:“春初可会打猎?”

      老人家又摆摆手:“她哪会啊,她啥也不干,她丈夫李二牛进山打猎,养活她,二牛对春初可好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春初,啥脏活累活都不让他干,洗衣服还是二牛手上有冻疮,春初心疼他不让他洗。”

      “这么说春初和二牛感情应该挺好的。”

      “好,好着咧。”

      “春初...可有精神上的疾病?”

      老人家蹙眉:“没有啊,多机灵热心的姑娘,水灾的时候,大家都没饭吃,满集英街都受过二牛和春初的恩情,多好的人,怎么会有病呢。”

      老人家小心翼翼摸上陆修全的衣袖,“大人,您还想问什么?我知道都给你说,你可要快点给二牛找回来啊,咱们集英街,都会感念县令大人的恩情的。”

      修泉拍拍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子,悄悄放在老人家门后面。

      “您放心,我一定给二牛找回来。”

      修泉站在春初家院子,看着那些娇养的花草。

      之前的猜想全部推翻,到底是多安逸的生活,在这汴州城内才有心思侍弄花草的?

      修泉在她家里查看着,地上带血的马鞭应就是刘大拿打程万里的武器,修泉捡起来看了看,很简单的鞭子,西司桥那里卖的都是,没什么特别的。

      修泉打开衣柜,李二牛的衣服没几件,洗的干干净净摞在一起,旁的都是春初的,修泉看着那一柜子的女装,各式各样的料子,颜色都有,“这个李二牛,对春初真是不错。”

      他问高野:“这个李二牛和春初是什么来头?”
      高野拉了拉李二牛的弓:“李二牛家里是杀猪的,爹娘死的早,给他留了个铺子,还有这个宅子,他除了卖猪肉,就是进山打野味,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春初呢?”

      高野摇摇头,“听说是李二牛爹娘还在世时,春初和爹娘逃水灾进城的,被她爹娘卖给李二牛家做下人的,李二牛实在,什么活都不让春初干,后来春初就嫁给他了,都说他们二人夫妻和睦,不过二人都成亲五六年了,也没个孩子。”

      “二哥,你快来看。”

      修泉闻声朝晚卿走去,晚卿在春初梳妆台,翻到一盒盒胭脂水粉,花钿等女子妆用物。

      修泉拿起来看了看:“这有什么稀奇,李二牛家富裕着了。”

      “不是,”晚卿说,“之前在长安时,徐行给我送过这胭脂,我记得这个是长安芳香阁的,这么小小一盒要四五两银子呢,还有这个花钿,金箔做的,也是长安时兴的款式。这么小小一片,也要二三两银子。”

      修泉拿起来看了看:“这小玩意这么贵?”

      “嗯,当时我觉得好看,挑了几样,徐行满当当的荷包都空了。”

      晚卿疑惑:“这春初,不过汴梁一普通人户,就算比旁的富裕些,也不至于用的都是长安的物件,这李二牛莫不是去长安了?”

      陆修泉看着那些全新的妆容之物,想起隔壁老人家说李二牛前两天回来过:“有可能。”

      他又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只能从春初入手了。”

      公廨内,修泉走后,晚姝看了看春初,她还是呆呆坐在那,晚姝对茯苓说,“好了,折腾这么一番,春初想来也是累了,叫她歇歇吧。这里离徐行的茶铺近,咱们过去吃点点心,再给春初带点回来。”

      茯苓和她对视一眼:“好。”

      她交代着禅衣:“禅衣,你就留在这护着春初吧。”

      两个人沿着廊亭刚拐了个弯,晚姝便拉着茯苓悄咪咪的翻身上房。

      两个人趴在房顶观察房间里的春初。

      陆修泉刚才话里的意思,说春初装疯,她俩想知道她是真疯还是装疯。

      茯苓眉头紧蹙,“她就在那傻坐着,坐半天了。”

      “说的就是,若是真疯了,渴了饿了,总是要找东西吃的。可你瞧她,动都不动,也不想如厕,从上公堂到现在已经三四个时辰了,她连口水都不喝。疯子有这定力么。”

      茯苓点点头,“说的是,那我去徐行铺子里买些点心回来,给她放屋里,看她吃不吃。”

      两个人在屋顶等到太阳都下山了,修泉挑着灯笼回来了,春初都未进一口饭食。

      晚姝告诉修泉:“春初一定是装疯。”

      修泉点点头,“嗯。”

      晚姝又道:“可她为什么要装呢?”

      “哥哥刚要审问她,她就装疯卖傻,她不想说出实情,或许有人威胁她?”

      晚姝推测着,看向陆修泉。

      修泉点点头:“有可能。”

      “那她是受谁威胁呢?”晚姝问。

      “自然是刘大拿,”晚卿冷笑,“你瞧瞧他在堂上那滑头的样子,油嘴滑舌,瞧着就不是个正经当官儿的,区区一个县尉,竟敢这么张狂,真是欠揍!”

      晚姝叫住她:“你歇歇吧,你当这是长安呢,可不敢胡来。”

      晚卿蹙眉:“只是这刘大拿,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以前在长安见过?哎呀记不清了,赶明儿叫徐行去打听打听。”

      “啧,”晚卿抱臂,“这个徐行,用他的时候总是不在。”

      晚姝瞧着她,目光深幽,“徐行怎么这么听你的?你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我…”晚卿顿了顿,“他…我…哎呀姐姐别说我了,继续说案子吧。”

      修泉示意天冬:“晚姝,你看看这些个东西。都是在春初屋子里发现的。”

      晚姝拿起来看了看,啧了声:“这可都是长安最时兴的妆容之物,买了这么多,春初有钱啊,这种花钿胭脂,都是长安同一个铺子里出来的,不知道哥哥可有听说过,芳香阁。”
      “听说过,徐行给晚卿买过。”
      晚姝顿了顿,似笑非笑看向晚卿,“徐行怎么对小卿那么好,还买胭脂?”
      晚卿理直气壮,“他茶铺都是陆家给开的,买盒胭脂怎么了,以表感谢喽。”
      “那怎么不给我买?”
      晚卿一跺脚,“姐!你还查案不查了?”
      晚姝笑了,“芳香阁是一个小娘子开的店,东西好,款式多,自然价格嘛,也就只有做生意的,或是咱们这种官宦人家才能不节制得买。”

      晚姝说罢,不由得也问道:“这春初,什么来头?”

      修泉给晚姝说了后,晚姝笑了笑:“卖猪肉,能这么养娘子,这春初背后怕是有神仙啊。”

      “刘大拿!”晚卿突然喊。

      “什么?”几个人看向她。

      “我想起来了,”晚卿连忙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潇湘苑的娇娘投井,当时我怀疑就是叫刘大拿的害的,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就碰到元宵节那事,娇娘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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