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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垆边人似…风? 一个脆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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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众人朝声音望去。
百花楼二楼,一个微胖的小丫头,眯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托着下巴倚在栏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松。
等张松看清那人模样,大惊失色,连忙滚爬过去,顾不得手上伤痛,对着楼上的小丫头毕恭毕敬请安:“原来是四小姐,四小姐…四小姐安好。”
他弓着身埋着头的样子实在谦卑,惹得一旁看热闹的商户们脊背也不由得弯了弯。
奈何头顶的人迟迟未开口,张松也不敢抬起头。
又缓了会儿后,他弓起的身子小心翼翼挺直了些,抬眼瞧了瞧楼上,小丫头正攥着鞭子打量他。
张松轻声道:“四小姐,我都付钱,都付的,不过是先记着。等回头一块结。”
陆晚卿悠闲的趴在栏杆上,托着脸蛋看着楼下张松,歪歪头,“记账?记得账在哪?拿来本姑娘看看。”
张松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洇出虚汗,手上疼得厉害却也顾不得了,脑子疯狂的转,思索该怎么回话。
也不知怎么这么晦气,两个月不曾来收好处,来一次,偏叫这个灾星瞧见了。
晚卿却不等他,长鞭冲楼下商贩一指:“你说。”
“我.....我...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瞧着,你刚才给他塞了不少东西。不说实话,跟他一样下场哦。”
商贩看着张松漏出白骨的手,和地上那摊混着泥土的血,吓得哆哆嗦嗦,一把跪在了地上,“没...张捕头没结过账。”
“呵。”
陆晚卿冷笑一声。
远处动静随风送了过来,徐行踮着脚往那边瞧,二楼鲜明的千金,衬得楼下畏畏缩缩的庶民们更为黯然。
徐行好奇,“楼上那小丫头是谁啊?”
王小川双手揣袖,倚着门框淡淡道:“她就是你一直问的陆家四小姐。瞧见了吧,我早就跟你说她一副土匪样,你偏不信。”
徐行闻言震惊,赶忙过去往人群里挤,抬头仔细打量陆晚卿。
陆晚卿正拿着鞭子,饶有趣味的看着楼下残兵庶民,模样实在泼辣。
“我父亲当朝三品官员,出来买东西也要付钱,你也是衙门当差的,竟敢在皇城根欺压百姓。胆子不小啊。”
晚卿瞥了眼他的手,想来是自己力气使大了,如今还在往外冒血,晚卿没了耐心,索性不陪他磋磨了。
“也别回头了,不如今日你便把账结了,本姑娘给你做个见证,如何呀。”
“使得,使得。”
张松顾不得手上的伤,掏出散碎银子掺着血便发给大家。
而后恭恭敬敬站在楼下,任由身上红了大半个衣衫,看向楼上:“四小姐教训的是,日后我出来买菜,都付账,我都付。四小姐只管放心,还求四小姐饶小的一命。”
陆晚卿眨了眨大眼睛,看着楼下的残兵歪头道,“你若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的诓人,本姑娘手里的鞭子,可是要吃人的!”
四下熙攘,徐行却没听去多少,满眼都是陆晚卿的样子。
十四岁上的陆晚卿,胖乎乎的,长了一张白白嫩嫩小娃娃脸,腮帮子上两朵婴儿肥,加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可爱娇憨的模样,实在难以将她和“陆煞王”三个字联想在一起。
说起“陆煞王”,不得不提陆晚卿年少时的战绩。
也就是这两年,陆晚卿前后脚杀了三人。
一个在长安,杀了万年县捕手。
一个在汴州,杀了祭祀河神的大祭司。
第三个么...
林卢党争时期,这个人人自危,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的时候。
陆晚卿以一脚飞踢夺了宰辅林檎易爱妾的性命。
自此一向不参与党争的陆家,被迫和卢党绑在一起。
耑羿三十六年隆冬,林檎易集结多位林党官员,对当时手握永策军兵权的陆家发难。
身为乱世屏障的陆家一朝倾覆,陆晚卿的二伯,当时权利最大的节度使陆钧被赐死,亲爹永策军统军陆铭被发落耀州戍守北疆,终生不得回京。
而京中陪着陆晚卿为质的,只有她体弱的哥哥陆修泉。
耑羿末年,老皇帝病重,太子把持朝政,全靠陆家的永策军镇压各地蠢蠢欲动的节度使们。
然而陆家做了无谓党争的牺牲品,又逢此时朝廷内耗已久,国力微弱,四方起义。
他哥哥陆修泉被迫要领军出征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陆铭骂人的唾沫要淹了太极殿。
陆修泉却淡然,安排好陆晚卿的婚事,就要领军出征。
可他那身子骨,行至半路,不知怎么搞的,病的人快要死了。
可最终仗还是打赢了,没错,就是陆晚卿领的兵。
领的,自然是陆家世代为将的永策军。
从古至今,多的是畏威不畏德的人,陆晚卿给各位节度使一顿狂揍,重拾了陆家的威望,这天下又太平了许
徐行蓦然醒觉。
看向张松身下,淅沥了一片的血迹。
第一个,是他?
“小卿。”
人群后,马车里,一个温柔声音响起。
陆晚卿闻声,利索托着二楼栏杆往下一跃。
百姓们纷纷后退避让。
只有徐行,见她跳下一惊,下意识伸出手臂,慌忙上前两步意图接住她。
晚卿因着他这两步,连忙往旁边稍了稍,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个大屁蹲。
四下哗然。
“将军!”
徐行赶紧去扶她,却被王小川狠狠拽了回去,“你疯了?!”
陆晚卿疼得龇牙,抬头看向将才伸出双臂的徐行。
不由得挑了挑眉。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碰见想要接住自己的人。
徐行的模样,就这么落到了晚卿眼里。
“小卿。”
晚卿又朝马车看去,起身跑了过去。
马车上窗帘被撩起,露出一方纤纤玉手来,轻轻冲张松招了招。
张松见状连忙跑过去,定了定眼,心头一惊:“小的见过县主,见过三小姐。”
马车里,晚姝微微颔首,“我记得你,你父亲原是长安县司法参军张印大人。张大人调任益州前,你随你父亲来过我家几次。”
“是,是。三小姐好记性。”
三小姐?
陆晚卿三姐陆晚姝?
徐行连忙往前面跑了跑,试图瞧更仔细点。
晚姝朝张松手看过去,张松捂着伤口,可血还在往外涌,“茯苓,快派人去找大夫。”
“不妨事,不妨事。”张松连忙摇头,“不敢劳累三小姐。”
“什么劳累不劳累的,本就是小妹的不是,不敢耽误张捕头治伤。”
晚姝顿了顿,“想来小妹动手实在不妥,我朝有律法,焉有她动私刑之理。不然...张捕头还是报官吧,别平白叫您蒙了冤屈。”
“不……不……卑职没有这个意思…”
张松惶恐,说什么报官不报官…
陆晚卿就是个法外狂徒。
半月前刘侍郎家的二公子在香积寺欺负他内子,被陆晚卿在寺门前吊起来打;
两个月前宫里娴妃娘娘的胞弟,在胭脂铺子里找事,要纳胭脂娘子为妾,被陆晚卿打的至今还拄着拐杖。
桩桩件件,长安谁人不知。
纵使宫里病弱的天子,隔三差五也有人跑他眼前,告陆晚卿一状。
老皇帝偏爱陆晚卿,是放在明面上的。
张松自然不敢造次。
连忙道:“使不得上公堂,使不得。”
晚姝依旧微笑着:“我只怕是有误会,没得让张捕头受这么重的伤。”
兰君县主也开口道:“是不是误会,大家伙都在,查也好查。”
张松连忙道:“四小姐正直善良,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一点小伤,三小姐且宽心。小的都明白,都明白。”
“今日不过是小的陪四小姐玩,打打闹闹的破了点皮,小的皮糙肉厚,没得那么金贵。”
时值深冬,张松额头却洇出一层汗,他慌得很,只求几位姑奶奶快走。
“既如此,那我也不耽搁张大人治伤了。”
三小姐走下马车,当着满大街的人,朝张松行礼,“张捕头是个聪明人,可今日到底是小妹鲁莽,叫您受了伤,我代她向您赔罪。”
张松惶恐得很,想上去搀扶又不敢,只伸着手在晚姝身前晃悠:“可不敢啊,不敢,使不得,使不得。”
他伸手晃悠的模样实在滑稽,惹得一旁陆晚卿噗嗤笑了出来。
张松手一动,又扯着伤口,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流,疼的他直吸冷气,心里暗骂这两个阴阳臭娘们!赖赖唧唧不肯走!
也怪他点背,好巧不巧碰上陆晚卿这个疯婆娘,真他娘晦气!
纵使他恨的牙痒痒,却不得不压着脾气,赔着笑脸:“您真是折煞我了。”
徐行被这又一次涌来的血腥味,惹得胃里止不住的翻腾。
他瞧了瞧张松手上的伤,还在往外涌血,再不处理,只怕要麻烦了。
马车里的人倒淡然,徐行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通过那个小小车窗在瞧瞧陆晚卿。
却见晚姝微笑道,“张捕头且耐心等上片刻,大夫即刻便到。茯苓,给张捕头多拿些药钱,等大夫处理好伤口给张捕头好生送回家。”
张松毕恭毕敬,朝她们行下官之礼,“多谢三小姐。”
马车走远了,张松和各位商户才松快下来。
百花巷又是一片哗然。
徐行看完这场闹剧,终于是忍不住了,扶着墙一阵干呕。
压下那股不适,他忍不住又朝张松看去,张松被商户们团团围着往医馆赶去,手上的伤口太深了,淌了一路的血。
地上散落的吃食早就被捡起来,和张松被逼着付出去的菜钱一起乖乖的回到张松的筐子里。
王小川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喝口水压压吧。她是侯府千金,你扶不扶,都有人扶她,别掺和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