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暮往》闲鹤顾谦

29、句句叙相思 一大早

　　一大早，徐行看着两小只，无奈摇摇头。

　　赵仁红了眼眶，捂着被爆锤的头，恶狠狠瞪向陆晚卿。

　　“瞪什么瞪？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陆晚卿，我早晚杀了你！”

　　“好好好。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泼妇…”

　　陆晚卿突然严肃坐直，吓得赵仁往后弹了弹。

　　“别废话了。”晚卿道，“你，负责开路，绑人，断后。”

　　赵仁蹙眉，朝徐行抬了抬下巴，“那他负责什么？”

　　徐行正削着苹果，闻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徐行负责藏人呀，你只需要把人绑出来，别的就不用管了。”

　　晚卿眨了眨大眼睛。

　　赵仁抱臂，凑近她，“陆晚卿，我看起来是个傻子吗？”

　　徐行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晚卿。

　　“不然世子开路，我进去绑人，世子断后。后面的事，世子参不参与都可以。”

　　“成交。”

　　赵仁也拿起个苹果，大咬一口，“只能白天干啊，晚上我哥会回去。”

　　“对了，以前我爹在的时候，不喜欢那女子，我哥每次被发现就会换个地儿住，上次我跟踪他被发现了，不知道他又换地儿没。”

　　“你丫的不早说。”

　　“别急啊，在跟他一次不就得了。”赵崇仁淡淡道，“你轻功好，你去。”

　　“你也去。”

　　赵仁蓦的想到上次跟踪他哥，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由得惆怅，“我不去。”

　　晚卿瞧着他的模样，“为啥？”

　　“哼。”赵仁冷哼一声，恶狠狠咬了口苹果。

　　“没事儿，”陆晚卿安慰他：“这次他要是还打你，姑奶奶帮你挡着。”

　　“你有这么好？”

　　“那是当然。如今咱们也勉强算一根绳上的蚂蚱吧。”

　　徐行看向晚卿，“那今晚跟踪，明天动手？”

　　“好。”

　　“你们早去早回，想吃什么我去买，等你们回来吃。”

　　阵阵凉爽的秋风吹来，赵崇仁看着陆晚卿报菜名，蓦的感觉，和他们配合也不错，还挺温馨的。

　　月上梢头，晚卿躲在墙后，看着下值往家走的赵佑，问躲自己身后的赵仁：“你确定你哥是回金屋？”

　　“确定。”

　　陆晚卿提气跳到屋顶，上面看的更清楚。转头一看赵仁没跟上，趴屋檐往下看，他正给自己比划。

　　“比划啥呢？你上不来啊。”

　　陆晚卿下去又给他提上来，猫着腰嫌弃道：“你也多练练吧。”

　　没多时，又下雨了。

　　这几天总是下雨，屋顶无处躲雨，赵仁赖赖唧唧，挨了一鼻窦才老实。

　　躲在陆晚卿身后看着赵佑进家门，地方没换，不过护卫好像多了些，数一数，院子里竟然有几十个，晚卿盘算着硬刚怕是不行，不然还是半夜喂迷药吧。

　　说干就干，夜半时分，冷雨滴下，几个人戴着斗笠，正准备翻墙进去。

　　不料院子侧门处，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子。

　　几人一时懵住了。

　　下着雨，女子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手中握的匕首闪着寒光，看向他们几人的眼里满是杀意。

　　虽女子看着娇弱，可此情此景下，甚是诡异。

　　晚卿下意识摸向腰间鞭子，护在徐行身前。

　　雨水带着女子脸上身上血水向外溢去，女子长的还算标志，她冲着三人微微一笑，恐怖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陆晚卿，她好像杀人了，你看…”

　　赵仁一指，晚卿朝院中看去，门口两个护院浑身是血的倒在雨水里。

　　女子握紧匕首，步步逼近。

　　赵仁在身后啰嗦个不停：“陆晚卿你快去擒她啊，她过来了，过来了，你能不能爷们点，别磨叽了快去啊…”

　　可没等陆晚卿出手，女子如枯木腐朽一般突然倒地，慢慢合上了眼。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死了吗！”

　　晚卿连忙上前看，女子身上的血大多是别人的，“她是吗？”

　　赵仁眯起眼细细打量，“是！就是她。”

　　晚卿一把将其抱起，看了眼门口倒地的两护卫：“快去报官！”

　　等赵佑醒来时，已是清晨。

　　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哪里，用力坐起来，扯到腹上的伤口疼得厉害。

　　突然心头一紧，不顾伤口连忙起来找人。

　　推开房门，才发现这是青书茶铺后院。

　　记忆随之袭来。

　　他从小好房间出来，倒在地上时，腹部的伤还在往外洇血。
　　视线朦胧间，弟弟突然闯了进来，看到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叽叽喳喳要找太医，赵佑拦住了他，不让他声张。

　　弟弟却说已经报官了，赵佑硬撑着起身要走，刚走两步，便晕死过去。

　　“你醒了？”

　　赵佑看着眼前小厮，猛地抓住他，“人呢？”

　　王小川猛地被揪住衣领提起：“谁？”

　　“我怎么会在这！”

　　“你…你受伤了，小世子给你背来的。”

　　赵佑扔下他，便往家去。

　　“郡王爷，你不能走你伤口裂开了。”

　　赵崇佑内心深深的不安，他要立刻见到小好。

　　郊外竹屋内。
　　女子仍在昏迷中，徐行看着女子面庞，并无出彩之处。

　　跟晚姝小姐比，还是晚姝小姐更漂亮一些。

　　他看向身旁晚卿，满眼歉意，“姑娘，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晚卿舒了口气，看向小好。

　　一个院中，二十多个护院，都被她迷倒，给赵佑一刀捅的晕死过去，又给门口两护卫各一刀，自个跑了出来。

　　晚卿想不通这女子为什么这么疯？她跟赵崇佑不像有爱，像有仇。

　　晚卿对紫苏说，“等她醒了给她送回去吧。”

　　徐行道：“别等了，赵佑已经醒了，去找他让他来接人吧，省的他找上门来。”

　　晚卿点点头，看向紫苏，“紫苏，快去。”

　　徐行又叫住要走的紫苏，“他要是问的话，就说是四小姐四处溜达着玩儿，无意间发现院中情况，救了大家，话掂量着别说多了。”

　　“放心吧。”

　　可没等紫苏走到门口，竹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紫苏连忙往后撤，竹门应声倒地。

　　徐行连忙站起。

　　来的这么快！

　　只见赵佑提刀进来，二话不说一脚给徐行踹飞出去。

　　徐行被狠狠摔到墙上又摔了下来。

　　捂着胸口感觉肋骨要断了。

　　石六见状拔剑杀去，也被赵佑两招治住，猛摔过去。

　　赵佑又要上前，陆晚卿抽出鞭子护在徐行身前。

　　“赵崇佑，你什么意思？”

　　“让开。”

　　“是我们救了你的爱妾！你要恩将仇报么！”

　　“还敢扯谎，滚开！”

　　“你休想！”

　　她扬起鞭子就要抽上去，徐行忍痛叫住她：“四小姐，别激动。郡王爷不过要带她走，别拦他。”

　　“世子您看，她好好的。刚还醒了，喂了些安神汤才又睡下。”

　　陆晚卿握了握手中鞭子，往旁边稍了稍，给赵崇佑让路。

　　一番动静倒是给女子弄醒了，她睁开眼看了看，看到吐了血的徐行，惊的立马下床：“徐公子！”

　　而后愤怒的看向赵佑。

　　小好扶上徐行衣袖的手，落到赵佑眼里，满眼都是寒意。

　　冷声道， “你认识他？”

　　小好不言。

　　徐行忍着痛，连忙说：“刚认识刚认识，刚给夫人喂药时交谈了两句。”

　　赵佑又看向她扶着徐行胳膊的手，眼中一冷。

　　“狗胆包天。”

　　徐行对上他的目光，霎时汗毛直立。

　　小好和赵佑显然并没有想象中恩爱，至少目前看来，是吵架了，不然也不会一直冷着赵佑，往徐行身后躲。

　　赵崇佑握着刀就要打徐行，晚卿一鞭抽去，给他击退回去，赵崇佑连忙横刀阻挡，袖子仍是破了个洞，血蓦的洇了出来。

　　晚卿往徐行身前走了走，看向赵崇佑。

　　“我可不管你是谁，敢动徐行的人，就是一个死！”

　　赵崇佑和陆晚卿打的交道不多。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弟弟为什么这么不待见陆晚卿。
　　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让开！”

　　一旁畏畏缩缩的赵仁上前：“哥哥，这次是误会，陆晚卿没有恶意的。”

　　赵佑冷眼看去，反手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赵仁霎时脸上火辣辣的疼，又对上哥哥冷漠眼神，委屈霎时涌上心头，眼眶一红，气的一跺脚，大步走了出去。

　　“看在你姐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让开。”

　　赵佑腹上的伤还在洇血，此时没有一丝耐心，而晚卿却不退。

　　徐行连忙打圆场，“误会，郡王爷，真的是误会。四小姐没有恶意，您和夫人的伤，都是四小姐找的郎中，买的药材。”

　　他的肋骨应是断了，疼得厉害。

　　如今却顾不得许多，忍痛起身，拉着晚卿往旁边去，给赵佑让路，“郡王爷，我们没有恶意。”

　　赵佑走了过去，蹲在小好身前。

　　“小好，跟我回去。”

　　赵佑语气软了软。

　　小好依旧不语。

　　赵佑拉她起身便往外走，临走时，瞥了眼徐行，“断了他的手。”

　　赵佑的侍卫闻言抽刀走了过去，
　　陆晚卿拦在他面前，“我看谁敢！”

　　赵佑回目一瞥。

　　等他的侍卫断手。

　　侍卫想上，却又不敢，前后都不是好惹的。

　　只得先开口：“四小姐，徐公子，得罪了。您要明白，莫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徐行咽了口血，血腥味充斥口腔，赵佑向来是得体客气的，如今腹上伤口裂开血色染了一片，这么快找过来下手又丝毫不留情。

　　这是碰到人家底线了。

　　陆晚卿一鞭子甩去，给桌子拉到门口，挡住赵佑的路。
　　也悠悠开口：“郡王爷，劝你三思。”

　　“杀他还需三思？你哪只手碰她的？”

　　赵佑面无表情看着徐行，声音却冷。

　　小好突然情绪激动，甩开他：“赵佑你别在发疯了！”

　　“给夫人带回去。”

　　陆晚卿就看着几个老嬷嬷，连拖带拽的给小好带走塞进马车里。

　　给陆晚卿整懵了。

　　这俩人绝对是仇家！

　　赵佑全程冷脸，等小好离开这间屋子，他便要与徐行算账。

　　陆晚卿自是不肯，一番较量下来，陆晚卿和紫苏辛夷身上也挨了他护卫几招。

　　赵佑新伤旧伤一起，显然撑不住了。
　　可他仍无罢手之意。

　　“四小姐，让开。”

　　“我说了，你休想！”

　　陆晚卿握紧鞭子又要进攻，赵佑搭手一挥，护卫一拥而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喝止：“住手！”

　　几人朝门外看去，晚姝匆匆赶来。

　　她妹妹的小动作，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只是晚姝也想看看那女子是何模样，何性情，才没拦着妹妹胡闹。

　　陆晚姝叫住剑拔弩张的几人，过去打量了番晚卿身上的伤，眼中一丝冷意闪过。

　　回过头，看向赵佑依旧礼貌温和。

　　“烦请世子见谅。小妹是关心则乱，原是因我闹出的祸事，一切罪责应由晚姝承担，请世子高抬贵手，放他俩一马吧。”

　　赵佑看向她，冷声道：“晚姝小姐，既然要成亲，你该知道，谁是你们不能碰的。”

　　晚姝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不屑一笑。
　　她看到晚卿的伤，本就生气，如今还要听训。

　　她同意嫁给赵佑，不是稀罕他，而是不忍家人因自己遭难。

　　如今她同意嫁，家人还要因此遭难。

　　倒显得她陆晚姝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晚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眼中冷意迸起，玉手轻轻一招，茯苓带着护卫们，麻溜上马车上把小好撕扯下来。

　　赵佑看向她的眼神蓦的变冷，身后侍卫瞬间拔刀，“陆晚姝！”

　　“人，我带走了。”
　　晚姝淡淡道，“郡王爷，既然要成亲，难听话，我也说在前边。旁的都随你，但我的家人，你若敢动，就要想好代价。”
　　“你若再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不介意杀了你的爱妾。”

　　“呵。”

　　赵佑一笑。

　　朝她走来，大刀反过来，刀背猛地朝晚姝膝盖击去，痛意袭来，晚姝膝盖一软，蓦的单膝跪地。
　　赵佑微微蹲下，捏起她的下巴，“这是你忤逆未婚夫的惩罚。”

　　晚姝反手擒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拽，赵崇佑没设防，晚姝力气意想不到的大，竟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晚姝起身抽出袖中匕首，留下刀鞘，反手轮圆胳膊一刀鞘呼赵崇佑脸上。

　　脸被刀鞘打的这一巴掌，差点给赵崇佑脑袋清空。

　　楞了片刻后，他舔了舔嘴边血迹。

　　果然是个悍妇。

　　“忤逆？郡王爷最好想想清楚，这门婚事到底是谁求着成的。日后真成亲了，在郡王府，又该听谁的。”

　　说罢，晚姝起身就走。

　　小好就这么被晚姝强势带走了。

　　马车上，晚卿看着姐姐，姐姐面色平静，不像有什么情绪。

　　晚姝刚才打赵佑的时候，余光一直在看小好，而不管赵佑被打成什么样，小好都是一副冷漠模样。

　　晚姝才发觉，或许赵崇佑是单相思。

　　“姐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晚姝思绪收回，拍了拍晚卿的手， “跟我这么客气，她算什么东西，绑就绑了，你可有伤着？”

　　“没有，倒是徐行伤的不轻。”

　　晚姝看着一脸担忧的晚卿，忍不住问，“徐行怎么对你这么好？”

　　晚卿愣了愣，“哎呀，你还有空关心我啊。你未婚夫快被你打成残废了。姐你怎么不收着点？”

　　“一巴掌就残废了啊，那他挺没用的。再说了，我收着呢，不然他牙早掉了。”

　　等到了茶铺，下人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

　　晚姝说了好多话，喝了两杯茶，看了看急得站不住的晚卿，嘴角微微勾起，“别急，这点伤死不了。”

　　“他是个文人，不像军营里的皮糙肉厚，我只怕他不行。”

　　晚姝闻言，开口道，“你也快到年纪了，若是有中意的男子，最好早点跟爹娘说，尽早成婚。省的跟我一样。”

　　晚卿顿了顿，“姐，回去我就跟爹娘说，你不嫁了。”
　　晚姝想了想，“我无所谓，他敢娶我就敢嫁。”
　　“都这样了，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这个赵崇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大的气性。”

　　“想来是他家务事没料理干净。你们又正撞枪口上了。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他跟他那些侍卫捆一块，都不是你姐我的对手。”
　　“哎呀！”晚卿现在乱的很，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姐姐嫁这样的人家。
　　心一横，她甚至想趁夜，杀了赵崇佑。
　　不成。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晚姝轻轻抚上她的手，“别担心，赵崇佑是个正人君子，嫁过去，不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姐，他若是敢欺负你，我一定杀了他。”

　　晚姝点点头。

　　“不过，说真的，你…是不是…中意徐行啊？”

　　晚姝突然问，晚卿蓦的慌了，“没有。”

　　晚姝静静看着她。

　　“真没有。”

　　晚姝点点头，“没有就算了。不过你可想好了，在耽搁两年，当心天子把你嫁给赵仁。”

　　“呵，”晚卿闻言一笑，坐了下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子倒是做得出来。

　　不过啊，这是不可能的事。

　　“放心吧，赵仁宁愿去死，也不敢娶我。”

　　言罢，郎中出来了。

　　徐行还在昏迷，郎中倒是让她们宽心。

　　“肋骨断了两根，这段日子只可躺床上，需静养，按时服药。”

　　给郎中送走后，天已迟暮。

　　晚姝要回了，拉着晚卿一起走。

　　晚卿看到马车才想起，“对了姐，这女子你带走，打算怎么处置？”

　　晚姝朝身后马车看了看，“先带回家再说吧。”

　　高低她要敲打赵崇佑一番，让他记住，家人，是陆晚姝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