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故里》隅生南蔷

37、便宜傻弟弟 所有的收成

　　只见对面的阿姐抬头分别看了二人一眼，眉眼弯了弯，又低头去捞面前的冰沙和果肉。

　　顾离又用眼神警告金锵，说话注意点，别心里想什么全都说出来。

　　结果，读懂他眼语的金锵立马说道，“阿姐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顾离看金锵一副故意气人的神情，余光瞥见低头吃东西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可以说是一边吃一边不出声地笑……

　　顾离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嘴里送了一勺水果，慢慢嚼着。

　　他一年到头难得吃一次冰的食物，吃了肠胃就不舒服，也就自觉杜绝了冷食。但现在是炎夏，别的碗里都有冰沙，就他碗里没有，嘴馋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难堪。

　　嘴馋可以忍，难堪不能忍。

　　顾离想到这里，又朝金锵投去不爽的一眼，这次顾离成功控制住眼里的表达欲，只在心里说，谁要你特殊照顾。

　　谁承想，金锵竟也能看进他心里去，无遮无拦地说道，“你身体不好，就得特殊照顾。”

　　顾离身体确实不好，但他从没当着任何人的面，包括金锵亲口承认过，此刻听金锵一下点出来，心里自然不乐意，直接开口说话，“我有那么娇气吗？用得着你管天管地。”

　　此时，被支上二楼玩赏兵器的神仙兄长刚好走到厨房餐桌边，金锵立刻给他端去一碗水果冰沙，又给吃得见底的阿姐端去一碗新的，自己拿了一碗冰沙堆得格外多，也分外显眼的冰碗在顾离身边坐下，开吃之前，这才接上顾离前边说的话。

　　“我管天管地？”金锵先是抛出一个不服气的反问句，然后用陈述句式说道，“今天还真是巧了，你对面坐着的二位，母姊通明和父兄秉天，就是负责管天管地的。”

　　顾离直觉金锵这话没毛病，对面二人管天管地的可能性极大，于是不再说话，继续舀他的常温水果，颇有些气闷地吃着。

　　阿姐很快吃完她的第二碗水果冰沙，看着他俩说道，“你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好不容易把人盼来了，不好好哄着，回头把人气跑了，你再来求我，要到城里去，想都别想，生病躺着没用，跪下来求也没用。这次允你到古等屯去，完全是看到顾离的面子上。”

　　她才开口说话，顾离以为她在点拨自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听了两句才明白过来她是在教训自家的傻弟弟，也即混账小子，语气说不上有多严厉，但话里尽是威胁和没得商量。

　　金锵之前口无遮拦，逮着顾离过了嘴瘾，这会听她这样说，色香味俱全的冰食吃在嘴里，不免有些索然无味，也就懒得再去挖下一勺。

　　阿姐又继续说道，“顾离，以后你也唤我阿姐，我旁边这位，你想唤兄长就唤兄长，想唤姐夫就唤姐夫，混账小子若是欺负你，你随时告状，我们替你撑腰。”

　　旁边的男子笑着接话，“告状用的鸣镝，就在楼上兵器室进门左手边的暗格里。”

　　顾离忍俊不禁的同时，心下暗叹，这位同样喜爱兵器的兄长，对金锵的兵器室可谓熟门熟路。

　　顾离看到金锵似是有心辩驳，却又因为之前的行径惹得自己不高兴，才引来阿姐这一通教训，生生忍了话头。

　　金锵的阿姐紧接着说道，“顾离，谢谢你让我弟弟这般高兴，这次下来，我看他不仅笑个没完，还学会了油腔滑调。”

　　顾离自接触金锵以来，发现他这人确实挺爱笑，尤其是捉弄自己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不笑的时候，脸上也常常挂着笑意。

　　但是，关于自己让金锵掌握了“油腔滑调”这个技能，顾离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或辩解，就又听到金锵的兄长说，“小锵好不容易把顾离盼来，当着我们的面秀秀恩爱也情有可原。”

　　很好，这下百口莫辩了。

　　眼看着“仙气二人组”相互间对了个眼神，有即刻起身告辞的意思，顾离连忙端正神色，诚恳说道，“阿姐，姐夫，金锵帮了我很多，相比下来，我反而什么都没做。你们送的28顷地，我会用心耕种，所有的收成，我和金锵对半分。”

　　顾离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没想到这话引得在场的另外三人格外高兴。

　　金锵就不用说了，笑得两边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如果他有尾巴的话，估计此时都要翘到天上去，使劲摇晃那么几下。

　　只见阿姐笑意盈盈，看着顾离说，“地是你的，收成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说着又瞅了金锵一眼，“只是便宜了我这个傻弟弟，平白无故得一半收成。”

　　那位被顾离唤作“姐夫”的男子，也是眉目含笑，对顾离说，“以后但凡在小锵这里受了一丁点委屈，一定要跟姐夫说。”说罢，同样朝金锵看去一眼，“一家人唤什么官职，讲什么辈分，几千年里只会喊父兄、秉天兄、兄长，哪里赶得上顾离一声‘姐夫’亲近。”

　　夫妻二人说话间离开餐桌，顾离也跟着金锵起身送人。

　　从厨房到庭院的一路，金锵只管一路走一路笑，什么话也没说，一直走到庭院，眼看二人就要飞升而去，他才开口说道，“阿姐，姐夫！慢走。”

　　金锵故意在“姐夫”二字上加重语气，引得已经飞到半空的姐夫回头看了地面上送行的二人一眼。

　　顾离视力虽好，但毕竟隔得远，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姐夫回眸一笑还是错觉，等他再定睛一看，空中哪里还有人或神仙的身影。

　　顾离转头问金锵，“他们是神仙吗？”

　　“嗯，”金锵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母姊通明掌管天、地、冥三界，是万物之母，万神之祖，被奉为‘通天神明’；父兄秉天是她的夫君和副手，是四海神魂之父兄，处世、做事以秉承天地意志为出发点，又慈悲仁厚，擅于周旋，很是令人信服。”

　　金锵说着看向顾离，“但也不要因此神化任何神明，神明只要还有爱憎，就难免有私心，就拿今天的事举例，阿姐是因为疼爱我，才会破例准许我到你的地界去。”

　　此时，顾离已经可以确定，金锵是鬼，并且是诡界之王；他的阿姐和姐夫是神仙，还是天地冥三界权力最大的神明。

　　顾离作为一个尚且活着的人类，不知道这一切该用荒诞来形容，还是命之所向。

　　眼下既然已无退路，不如勇往直前，把遇到的一切，历经的一切，都当作是命运的馈赠与成全。

　　顾离笑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阿姐送我地契，是‘爱屋及乌’？”

　　金锵被他的话逗笑，“可以这么说。毕竟，为你着迷的人是我，又不是阿姐。她哄你开心，是为了不让我伤心。”

　　顾离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会令金锵伤心，就听到金锵说，“比如，你丢下我跑了，我会伤心；你不喜欢我，我也会伤心。”

　　如此说来，顾离作为金锵阿姐“爱屋及乌”之举中能动、会飞的“乌”，既不能跑，还要爱金锵，实在要跑，只能围着金锵这个“屋”转圈圈……只有这样，金锵才不会伤心。

　　仔细想想，阿姐和金锵的诉求，貌似也正合顾离所愿。

　　顾离问，“既然请示已经通过，我们什么时候去屯子？”

　　金锵直接揽过顾离的肩往卧室走，“换身出门的衣服，现在就去。”

　　顾离看他的样子不像闹着玩，边找衣服鞋子换上边问，“不用准备别的吗？”

　　金锵换衣服的动作不停，“除了手机，什么都不用带，我都准备好了。”

　　走到越野车旁，顾离又问，“兔子还没喂，今晚还回来吗？我的猪、鸭、鹅怎么办？”

　　“中午管家会过来，傍晚三金他们睡醒了，会接管家的班。”

　　此时金锵已经把顾离绑定在副驾上，递给他一个小药瓶和一瓶矿泉水，“晕车药，吃一颗。”

　　顾离吃了晕车药，同时注意避免弯腰的动作，见金锵把车子开得飞快，为了不打扰他开车，也就闭嘴不再说话。

　　侧窗的景致飞速后退，前窗弯道应接不暇，金锵车开得够稳，但因为开得太快，就给人一种横冲直撞的错觉，顾离看哪里都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索性闭上眼睛，半睡半醒地熬时间。

　　感觉没过多大会工夫，车子就停下了，顾离睁开眼睛，一看已经到了上次的集市。

　　因为不是赶集日，街上总共也没几个行人，因此，一个司机模样的人站在一辆房车旁就显得格外显眼。

　　金锵先顾离一步下车，快步朝那人走去，两人简单寒暄两句，金锵就朝顾离招手。

　　顾离朝金锵走去的同时，那司机也往顾离的方向走来，等顾离走到金锵面前，司机已经发动金锵开来的那辆越野车，一下把车开走了。

　　顾离看向金锵身后崭新的，与乡村集市风格完全不搭的豪华房车，很快反应过来，怪不得金锵出门前说什么都不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