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生病 “哥，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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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医院依旧嘈杂，推车的轮子在地板轱辘轱辘乱转，孩童的叫嚷哭喊此起彼伏，消毒水尖刺的味道毫不分说地闯入鼻息。
谢之遥闭上眼，脑子昏昏沉沉的，更加难受了。
胃里也翻涌不止。
裴野来到医院，一眼就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人孤零零蜷缩在冰冷的铁椅子上，眉目皱巴巴的，右手上插着细针，一滴滴灌入冰冷的药液。
谢之遥身上也单薄，外面只穿着件棒球外套，身上灰扑扑的，上衣和裤子沾着些土。
这么冷的天，连个棉袄都不穿。
裴野心情复杂地走过去。
谢之遥敏锐地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仰头就看到了梦里的人。
现在还是梦吗？
裴野怎么来了？
谢之遥的眼珠缓慢地转着。
裴野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和预想的一样滚烫。
那冰凉的触感让谢之遥眼睛慢慢睁大，分清了梦境和现实。
“你真的来了啊......不上课了？”
裴野把棉袄搭在他身上，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逃了。”
不愧是我弟。
谢之遥感受到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只呆呆 “嗯” 了一声。
“身上怎么回事？”
谢之遥暖和了不少，他随意拍拍裤脚的土: “来的时候晕路上了，摔了一跤。没事，我又爬起来了。”
说完他就打了个哆嗦。
怎么感觉又变冷了......
谢之遥转头，刚才还和自己说话的人，此时正愣愣地盯着裤子上那点土看。
眉心微皱着，像是觉得那点灰尘碍眼。
谢之遥换另一条腿交叠，掩盖那点泥点子: “有点脏是吧，我回去好好洗洗。”
裴野抿嘴，眼眸里的情绪像海一样深，也像浪一样汹涌。
谢之遥在这一刻，倏地看不懂他了。
“睡会儿吧，我给你看着。”
裴野以一种强制的态度，把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
这么靠着，比后脑勺哐哐撞墙舒服多了。
谢之遥终于安心地睡过去。
再一睁眼，右手上的针已经被拔去了，费用也缴完了。
裴野手里拎着一大袋子药。
谢之遥看到后简直要吐血。
“这么多药？！”
就很苦恼。
裴野又摸上他额头: “也不看看你现在烫成什么样子了。”
谢之遥叹了口气，还没从椅子上完全起身，就又跌落回去了。
裴野: “？”
谢之遥: “......要不咱们再坐一会儿?”
“腿疼？”
“一半一半吧。”
谢之遥来得路上摔得不轻，现在撩起裤子估计膝盖都青了一大块，再加上高烧。
总之，他现在就是个弹簧，摇摇晃晃，一点骨头都没有。
“上来。”
裴野背过身蹲下。
谢之遥试探: “那我不客气了？” 他扒住眼前宽阔的肩膀，“先说好，我可不轻。”
人上来后，裴野托着他大腿，轻轻颠了颠，明明一点重量都没有。
谢之遥是真的没力气了，两手朝下一垂，脸蛋在他背上一趴，任由裴野带着他走动。
年纪不大，走路倒是稳。
到家后，被出租车上的味道熏了一路的谢之遥扒着马桶就是一顿干呕。
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呕出的都是酸水。
“喝点热水。”
裴野拍着他的背，沾湿了洗脸巾，擦着谢之遥落在脸颊的生理性泪水。
做完这些后，他又背着谢之遥到卧室。
“我怎么像个宿醉大叔一样啊。”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生病了还有力气开玩笑。
“你先躺会儿，我去做点吃的，顺便把药泡了。”
谢之遥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声音还有些沙哑: “弟，辛苦了，又麻烦你了。”
那张脸上的歉意让裴野忍不住垂眸，他没说话，只背过手把门关上。
上次回家，裴野在冰箱里存的饺子和馅饼零星只剩下几个。
冰箱里的食材好歹比上次多了一些。
裴野挑了些菜，戴上围裙，简单做了一锅蔬菜瘦肉粥。
他拿碗盛了一人份，和药一起端向屋子里。
进去后，谢之遥没睡，拿着手机飞速打着字。
“在聊天？”
“处理些工作上的事情。” 谢之遥闻到熟悉的香味，坐起身。
“生病就别工作了。”
裴野把亮着屏的手机暗灭，放到一旁。
“好吧，听你的。”
谢之遥一手端着碗，另一手舀着粥，吹了吹放入嘴里。
胃里立马舒服了些，浑身都暖融融的。
他开玩笑说: “你说你以后要是交女朋友，那我岂不是没了个小棉袄啊。”
裴野没有顺着这句玩笑话再调侃几句。
“我不谈女朋友。”
语气比平常要更严肃。
谢之遥听他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多瞧了几眼。
“也是，你现在也才十七，不着急，学习要紧。”
说到学习，谢之遥就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下回这种情况，你别翘课了，我生点小病顶多难受几天，也死不了，不值得为我这样。”
裴野一如既往地倔: “难受也不行。”
“值得。”这是回答最后那句话。
他没给谢之遥说话的空隙，近乎急切地脱口而出: “哥，你也别谈女朋友了，就咱俩过日子吧。”
勺子剐蹭碗底的声音尖锐了一瞬。
谢之遥照常往嘴里送粥，却只喝到了一口空气。
他默了会儿，把碗放到旁边桌子上，屈指弹了裴野一脑瓜。
“长大了都会管我了啊。”
裴野嘴角硬扯出一抹笑。
这个话题被轻易带过去了。
裴野和班主任请了假，晚上没回学校，这个房子里有着两个人的呼吸。
接近凌晨，谢之遥却没睡着。
他爬起来，写了日记。
日记56:
[估计是这几天赶画稿作息颠倒，免疫力都下降了，晚上突然发起了高烧。很不幸地在去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好疼好疼！
说实话，嘴上说着让裴野不要来，但是看见他的时候，真的都想泪奔了。生病的时候情绪就是脆弱了点，幸亏忍住了，不然大庭广众之下哇哇大哭，实在太丢人了，哥哥的面子往哪搁啊！
不过，原来有人照顾是这种感觉啊，很......开心，还有点幸福，嗯，幸福。
今天晚上，突然感觉裴野变得陌生了，具体哪里我也说不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总之，希望自己以后少生病，少出点意外，总给裴野添麻烦了，他的生活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总会离开的......
只希望那一天慢一点来。]
另一个房间，裴野被噩梦惊醒。
梦里，谢之遥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白布把他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那双染血的残臂随着滑动的车轮，无力地垂落。
而自己，没去见他最后一面。
梦的画面过于真实，就像是平行世界里真的发生过一样。
他在床上放空了会儿，起身坐到书桌前，拿出不久前打印的退宿申请表，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怎么突然不住宿了？”
某天晚上，谢之遥从外面遛弯回来，看到屋子里的行李箱和沙发上的人，颇为震惊。
裴野敲着电脑键盘，回道: “学校不方便用电脑。”
谢之遥盘腿坐到他身边，屏幕上的英文快速划过去，让他头晕眼花。
“这是作业吗？”
看着像是编程，现在高中开始学这个了？
裴野摇头，手上动作不停: “闲着没事，当兼职做。”
谢之遥总算知道他微信里里凭空而降的钱是从哪来的了。
他由衷夸赞: “真厉害。”
“你就不怕我搞这个耽误学习?”
谢之遥单手打开一瓶冰雪碧: “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就算你现在说休学，我......”
他卡了一下，正色道: “但是，学还是要上完的。”
“没事，哥哥现在画漫画挣得不少，我养你。”
谢之遥笑眯眯碰了碰他的肩膀。
“等我攒够了钱，咱们就换个大房子住。双层，有旋转楼梯的那种——”
裴野接下去：“是不是还要雇几个仆人和管家，嘴里挂着 ‘少爷早上好’ 的那种？”
谢之遥一个激动，拍向他大腿：“你怎么知道，不愧是我弟！”
裴野垂眸笑着，继续听他在耳边碎碎念。
...
转眼升入高三，人生中为数不多紧张的阶段。
这一年，江奕扬捡起了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小习惯，言与也被拉着一起。
他们在日落时，悄悄躲在无人处—— 一颗藏在隐秘角落的大树下。
江奕扬随地坐在草坪上，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一头插在自己右耳，另一头，连接着言与的耳蜗。
“今天想听什么?”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还听这首歌吧。”
江奕扬笑着: “看来你比我还喜欢这首歌。”
话音落下的那刻，熟悉的旋律顺着洁白的耳机线，缓缓流淌进心里。
他们彼此依偎，心跳共振。
江奕扬把手交叉在脑后，舒服地喟叹。
他阖着眼，小声哼着词。
言与转头望着他，眼波流转，嘴里伴着调。
如果江奕扬此时睁开眼，就是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漾着水光，如同一汪清泉，全然映着他一个人的道影。
和另一个人共同分享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歌，一直是江奕扬现实高中里的一个小期待。
他那时就隐隐觉得，一定会有这个人的存在。
或许也会在放学之后，来到大树下。
或许这个人会躲在远处，坐下来，和自己哼着同一个调子。
也或许，他也有一些心里的小秘密无人诉说，只能和大树分享。
在烦心事最多的那段日子里，听歌变成了他唯一一个可以脱离的路径。
和大树说话也是。神奇的是，从某一天开始，那些小小的烦恼突然被解决了。
就像大树成仙显灵了一样。
歌曲循环播放完毕，回忆也跟着结束。
江奕扬睁开眼时，言与的脸上已经落满了泪。
这眼泪来得突然，甚至来得突兀，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江奕扬赶忙拽着袖子给他擦: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听歌感动成这样的。”
言与一摸脸，才发觉潮湿一片，他抽出纸巾垂头轻拭。
江奕扬拉他起来: “走吧，该上晚自习了。”
言与落后一步，跟在他后面。
江奕扬步子慢下来，和他并肩: “你怎么总喜欢走在我背后啊？”
言与仰头: “因为可以看到你。”
江奕扬不懂，那看到的不是只有背影吗?
如果是他的话......
“我也可以看到你了。”
江奕扬倒着步子，一点点退后着走。
言与笑: “小心摔着。”
江奕扬随意道: “那你就做我的眼睛吧。”
“那好吧。”
言与真的照做: “马上会有一块石头，记得迈过去。”
江奕扬拉长音，听着像在哄小孩: “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生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