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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玫瑰 嫁给他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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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爷子把他的儿女们都叫来了,借着大女儿的忌日,拖家带口来纪家露脸。
纪姝和许璟走进客厅时,两家人正在进行虚与委蛇的“家常闲聊”。
“姝姝姐姐!”
坐在白慕媛身边穿着公主裙的女童蹦蹦跳跳跑到纪姝面前,小手勾住她的尾指。
纪老爷子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旁边是纪老太太陈淑娴,威严的老头子看到纪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立时变得奇臭无比。
纪姝是整个纪家最不吃压力之人,不受爷爷待见,她就视若不见,蹲下来自顾逗小孩玩。
纪老爷子手握拐杖敲两下地板,那个不孝孙女跟耳朵聋了似的,没半点反应。
“时间差不多了,爸,我们出发了。”纪澜挡住纪老爷子的视线,语气恭敬道。
纪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由陈淑娴搀扶起身,拄着拐杖径直越过纪姝离开明辉楼。
客厅内的其他人相继起身往外走。
“默默,别闹姐姐。”
白慕媛过来牵住许默然,对纪姝笑了笑,很是心疼道:“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其实你爸是为了纪氏名誉着想才让你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的,那个园艺师…算了,不说这些不好的事,出来就好,小姨今天炖了你爱喝的雪梨川贝汤,等祭拜完,去小姨家吃午饭?”
白慕媛和白海馨是同胞姐妹,两人五官有几分相似,纪姝望着她笑盈盈的脸,眼眶有些热。
“谢谢小姨。”
“小姨,我也要喝。”许璟打岔。
白慕媛戳了下许璟脑门,嗔道:“小兔崽子,乱喊什么?谁是你小姨?”
许璟耸耸肩:“哎呀,我知道了小婶婶。”
纪澜的车停在明辉楼外,后面是白家的车。
许璟缠着纪姝出来,殷勤地帮纪姝拉开后座车门,等她上车后,腰板刚弯下去里听见一声响亮的咳嗽声,许璟直起身来,咳嗽的是纪澜的司机。
纪澜就立在车子另一边,阴沉沉地盯着他。
被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目不转睛盯着,换个人来都得大汗淋漓,许璟扒在车门边的手出了湿黏黏的热汗,尴尬地笑了笑,扭头上了白慕媛的车。
父女俩一路无话。
纪澜还是那么忙碌,上了车就开着平板处理集团事务,纪姝背对他,靠在座椅上睡回笼觉。
车子平稳行驶,她睡得很沉,到地方了还没知觉,还是许璟过来把她闹醒的。
纪姝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坐起身,盖过肩头的薄毯滑落,她怔愣了片刻,一把扯到旁边。
纪澜已经带着白家人走远了,只有许璟留下来喊她,陪她一起走。
许璟低头看她提在手里的竹编篮子,压低声音提醒:“白阿姨忌日,大家带的都是菊花,你带玫瑰花不太好吧?纪叔叔会不会生气?”
“他在车上就看见玫瑰花了,有意见还能容忍我带到墓地?”纪姝语气平平道。
许璟想了想,道:“也是,白阿姨生前最喜欢玫瑰花。”
两人并肩踩在湿漉漉的石阶小道上,许璟偏头观察纪姝的脸,察觉到她情绪很低落,主动搭话岔开她的思绪:“我今天来庄园特意去你的花房看了,那些玫瑰恹恹的,很多根都烂了,要不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花卉市场挑一批好看的?或者说,你想要养一些与众不同的花色,我去市里的植物研究院给你薅几株回来。”
纪姝骤然顿住身形,拇指按在竹篮扶手上,压退了指尖血色,低着头,眉目蒙上阴翳。
“你碰那些花了?”纪姝唇齿间溢出一句情绪不明的话,听起来令人莫名脊背生寒。
许璟感受到她浑身散发的戾气,心跳漏了一拍,讷讷地嗯了一声。
下一瞬,矮他一个头的女生猛地攥住他的衬衣领口,五指攥得很紧,指节发出咔吱的森然脆响。
“我就看看而已,姝儿妹妹,你…”
许璟看着戾气深重的纪姝,后知后觉:“那些花是白阿姨留下的吗?”
纪姝攥拳的力道一点点加大,眸中的暴戾几乎要喷涌而出,许璟被收紧的衣领勒出了窒息感,她的肢体动作透露出直白的危险讯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被纪姝灭口。
纪姝再浑,到底还念着情分,僵持几分钟后,撤去桎梏许璟的力道,大步往前走,只留下一句警告:“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碰我的花。”
到了白海馨的墓地,祭拜用品都摆好了,围在墓碑周围的人正在一个个摆花默哀。
纪澜西装革履地立在人群中,身量宽阔高大,十分瞩目,余光瞥见纪姝缓缓走近的身影,他侧过脸来,薄淡的目光上下扫视她一遍,开口:“办点事总是拖拖拉拉,以后遇上大事怎么办?”
“不用你管。”纪姝皱眉,站到白慕媛身边。
纪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片刻,镜片起了雾,他摘下来捏在手心,用手帕将雾水擦去再戴回去,转身利落离场。
纪姝眯眼看着款步远去的父亲,牙齿无意识地咬穿了下唇,腥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她重重地闭上了眼,脑中闪过那晚血腥的画面,耳边回响起白海馨惨烈的求救声。
“姝姝,妈妈求你了,救救妈妈好不好?”
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血迹从雅阁大门一路蜿蜒到客厅、楼梯、主卧室,白海馨的惨叫声被卧室厚重的门板隔绝,偶尔夹杂几声暴烈的打砸巨响。
她瘫坐在门外,双眼空洞地盯着木质地板上的血,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打开了。
纪澜立在门口,白衬衣上晕开朵朵和红玫瑰一样鲜艳的血花,居高临下背光站立,将她笼罩在身影之下,那张英俊的脸庞没有半分表情,冷血独裁,逼着她回屋睡觉。
庄园里的人都说纪家二夫人出轨,和男小三在酒店开房,让纪澜抓了现行。
那几个月,纪澜和白海馨频繁爆发争吵,她时常听见白海馨痛苦无助的哭声。
……
“姝姝,该你了。”
白慕媛的声音将纪姝从沉重的回忆里拉去现实,她睁开眼,深深地吐纳一口浊气。
红玫瑰摆在千篇一律的白菊之间显得格格不入,纪姝深深凝望着墓碑上白海馨的遗照,胸口闷堵得尤其厉害,她想她的妈妈了。
祭拜完,纪姝跟着白慕媛去了白家。
白老爷子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白海馨是老大,白慕媛、白嘉兴分别是老二、老三。
兄妹三人感情亲厚,生在豪门,并没有为了家产兄弟阋墙,白海馨生纪姝的时候,白家人在产房外守了一天一夜,而最该来的那位没心没肺地待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纪姝出生后,纪澜和白海馨的婚姻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纪澜三天两头不在家,纪老爷子对母女俩不温不热,白海馨知道纪澜和他的大哥纪明钰向来不对付,所以很少跟大房走动,经常带着她回白家,纪姝对白家人的感情是从小积累起来的。
她是白海馨唯一的孩子,白家人对她特别好。
饭桌上,白老爷子关心起纪姝的学业:“姝姝,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都下来了,你报的是哪所学校?”
纪姝没滋没味地回:“广大金融系。”
考差了。
白老爷子皱眉:“怎么不出国留学?”
纪姝:“我不想出国。”
留在广大还是她和纪家人争吵多次后,纪家人不得不做出的这种选择,加之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纪家人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出国。
白家人面面相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广大在全国排名前二十,也是名校啊!这样挺好的,我跟姝儿妹妹又能一起上学了。”许璟笑着打哈哈,手按在纪姝肩头,撇开沉重的氛围:“我在体育系,周静那厮跟你一个系,到了广大,我们三个又是牢不可破的金三角。”
“上了大学可别荒废学业,该学着管理家业了。”白老爷子看向纪姝,沉沉道:“尤其是姝姝,你爸爸是纪氏总裁,将来肯定要你帮衬的。”
纪姝微微蹙了蹙眉头,没作声。
白慕媛暖场道:“姝姝还小,再说纪澜正值壮年,纪氏那边还有大房的宴礼、宴舟,姝姝多玩几年没事的。”
“大房能跟二房一样吗?姝姝啊,你成年了也该懂事了,你爸在纪氏也不容易,能帮衬一点是一点。”白老爷子语重心长道。
这时,白嘉兴插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纪总才四十出头,不可能一直单着吧?”
“阿兴,孩子面前别说这些。”白慕媛斥道。
白嘉兴所言不差,她这个独生女要是真废物,纪澜可以再娶一个女人练小号,他们这个圈层,六十岁老男人都能让情人生下儿子,只要纪澜想,送上门的女人绕地球都能绕一圈,所以纪澜的资产并不是非得让纪姝继承不可。
“还在为饭桌上的事不高兴吗?”
午后,纪姝坐在阳台下的藤椅内品茶,许璟翘腿守在她旁边的沙发椅上,横着手机打游戏。
白慕媛笑容温柔地踱步过来,手里捧着一个装饰精致的纸花盒。
“我没有不高兴,外公和舅舅说得对,我妈死了一年了,纪澜给她守丧一年,再婚娶小老婆,外界也不会说他什么。”纪姝无精打采道。
白慕媛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嗔怪:“别这样说你爸,他可不会娶十几二十岁的小白花进门,你放心吧,纪家门槛高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纪姝懒洋洋道:“左不过又是商业联姻,嫁给他的女人倒八辈子血霉。”
白慕媛轻轻摇了摇头,将纸花盒放到纪姝腿上,说:“这是你妈妈还没出嫁前折的纸花,昨天收拾你妈妈遗物时翻出来的,我瞧着特别漂亮,想着你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就拿来给你。”
纪姝犹豫片刻,打开纸花盒,捡起一朵鹅黄薄纸折成的向日葵,长睫低低覆下,微凉的风穿过后院的槐树枝桠,撩动她鬓边垂落下来的碎发,花盒内精巧轻盈的折花也随着风轻轻颤动,如同展翅的蝴蝶。
“白姨手艺真好,这朵玫瑰折得跟真的似的。”
许璟伸手过来想碰,纪姝倏地把盒子盖上。
“小气鬼。”许璟瘪瘪嘴。
纪姝有点不想继续待下去,白慕媛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跟你说话,差点忘了给你做的蛋挞,你等会儿,我去厨房弄一下。”
白慕媛脚步匆匆进屋,纪姝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无奈只得多待一会儿。
许璟酸溜溜地说:“你这一来,婶婶又是亲手下厨,又是嘘寒问暖的,我来她都懒得理我。”
“可能是你丑吧。”纪姝抱住母亲的纸花盒,心头的阴霾驱散不少。
许璟反手指着自己,眨眨眼:“啊?你说我吗?”
纪姝给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许璟气笑了:“有没有搞错,小爷的追求者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某些人就算喜欢斯斯文文的小白脸,也别恶意诽谤我这种宽肩窄腰、胸大臀翘、肌肉健美、五官刀削斧劈的猛男型帅哥好不好?”
纪姝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偷看霸总小说了?”
许璟眼皮子眨得飞快,有些结巴:“我、我才没有,都怪周静,她老是看那些没脑子的言情小说。”
“那个小脑萎缩的货倒是跟你合得来。”提起周静,纪姝面上浮出嫌弃。
许璟揉揉鼻子,咳嗽一声:“那个,你俩闹得差不多了,该和好了吧?”
纪姝和周静在高三下学期闹掰了,目前还在冷战状态。
纪姝没吭声,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许璟识趣没再追问,坐回去。
看到许默然屋内跑出来,许璟终于找到化解尴尬的方法,朝小孩拍拍手,“然然,来,叫哥哥,哥哥给你糖吃。”
许默然直接忽略他,爬到沙发上挨着纪姝。
许璟拉下脸:“小鬼头,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许默然伸出小指头翻眼皮做鬼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姝姐姐香香的,你臭臭的。”
“欠揍呢?”许璟佯怒道。
许默然扮出老大人成熟的姿态,无奈地叹气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有的人过了十八年还是三岁小孩儿,妈妈说了,不能跟这种人计较。”
许璟被小孩怼得牙痒痒:“你妈会教。”
许默然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小孩子家家的,竟也有几分大人被烦恼缠身的忧郁神态。
纪姝问:“我们然然有心事吗?”
“舅舅最近很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许默然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一双水亮亮的大眼睛看着纪姝,粉嫩的小手握住纪姝一根手指头,软乎乎开口:“我很喜欢看舅舅演的电视剧,可是舅舅新剧试镜被刷下来了,舅舅这几天都挺伤心的,妈咪也担心,然然不想他们难过。”
纪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望着小孩天真烂漫的面庞,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燥意。
许璟一把扯过许默然,把小孩抱到腿上,捏住小孩的鼻子,沉声开口:“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试镜是公平竞争的,没人给你舅舅开后门。”
“可是,我听舅舅说,把他比下去的那个人一部电视剧都没演过,才进内娱不到一个月。”
许璟嗤了一声:“看来又是个走后门的。”
纪姝垂眸,搁在膝盖上的手虚虚握成拳头,纪澜的话在脑中闪过,让她不禁生出一种猜忌。
如果白慕媛亲口跟她说这些话,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小孩说出来的,她有理由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被她妈妈教的。
这个猜忌让纪姝感到很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