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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 她有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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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没过几天,庄园的园艺师背着她私自进入玻璃花房,修剪了她的玫瑰花。
她气急了,把那个园艺师打进医院,纪澜花了将近两百万才摆平后事。
纪老爷子为此震怒,拿家法教育她时,叔父一家都在场。
她跪在祠堂中央,挨了两鞭子,没收住暴戾的脾气,当众顶撞了整个纪氏最权威的上位者。
次日就被纪澜送进精神病院,关了大半月。
两天前,纪澜特意等到深夜时分才开车到精神病院接她回庄园。
路上,纪澜提到白海馨忌日这天,白家和纪家会一同前往白海馨的墓地祭奠,三令五申叮嘱她不要耍脾气,误了两家约定的时间。
那段回家的路,纪姝全程望着沿途簌簌穿过的夜景,雨后湿冷的风撩起垂在两鬓的乌黑长发,她的脸埋在忽明忽暗的车厢内,血色惨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默不作声捂住手背上斑驳的针眼,选择性耳聋。
她打算一个人去祭奠母亲。
——
这两年纪姝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天还没亮就睁开眼,坐起来,眼角莫名落下一行泪。
熹微晨光透过纱质窗帘,她凝望着指尖晶莹的泪珠,失了神般,怔愣许久才捧住泪痕斑驳的脸,缓解心口那道时轻时重怅然若失的情绪。
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又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心里空空的。
不过这道压抑的情绪消褪得很快。
纪姝戳上拖鞋来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她住的这座洋房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天落着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外面的花园都笼罩在水雾中,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走动。
卧室的时针初初指向六点。
纪姝意兴阑珊,转身回屋之际,偶然间瞥见一抹白色身影踱步在灌木丛之间的小道。
远远看着,那人身形挺拔如竹,棉质的宽松白衬衣压进纯黑长裤里,宽肩窄腰,腿线修长紧致,系着围裙,手臂抱着三盆郁金香盆栽走到花坛边,蹲下身,安静地摆弄花盆。
庄园仆人七点上工,难得有人天还没完全亮就勤奋地在工作场地活动,庄园大大小小的花坛有数百个,偏偏独自来到她住的阁楼附近摆弄。
她知道,庄园里的仆人们在确认她是神经病后都默契地对她敬而远之,除却日常送餐、打扫卫生,基本没有仆人踏足这片领地。
可能是新入职的,没人告诉他纪家大小姐的恐怖之处,才有胆子跑到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而她竟饶有兴致地看完那人整理花坛的全过程,一直到那人站起来,转身面朝阁楼这边。
原来是昨天那个叫程俞安的老男人。
昨天她在玻璃花房将范青禾打得惨叫连连,外面看戏的人被吓跑了三个,只要不是个智障,都知道要远离她这个疯子。
就算真傻,桑伦培训新人也会友情提醒的。
男人挺拔优越的身影渐渐被小道两旁垂低的树枝遮去,纪姝勾了勾唇,眼底生出些许探究的兴味,她有预感,这个男人有第二副面孔,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
洗漱完,纪姝裹着睡袍离开卧室,下楼到私人厨房找面包填肚子。
步下一楼,视线往客厅方向瞥去,沙发上坐着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纪澜听见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哒哒轻响,抬起头,长指顶了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淡淡地在纪姝身上扫了一遍,落回打开的艺术杂志书页:“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纪姝充耳不闻,自顾走进开放式厨房,拉开上面的橱柜,随便挑了两袋面包,又到冰箱里取出冷藏牛奶,坐在吧台边静静吃了起来。
“听说你昨天打了范青禾?”纪澜翻了一页杂志,看到一幅画的作者署名,难得挤出几分耐心认真浏览插图下面的画作解析。
“怎么?心疼了?不是你哄她过来让我打的吗?装什么无辜好人?”纪姝没心没肺道。
纪澜不在意她呛人的语气,那张年轻时清俊帅气的脸随着岁月流逝覆上了商海浮沉的风霜,年岁愈高,他身上那种财阀贵胄的深厚底蕴愈浓,面相也更加冷峻,难以通过他的面部表情揣度他真正的心思,声音沉稳平静:“我调查了范青禾在国外十几年的动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她是个混迹于富商圈层的诈骗犯,我会让她去牢里悔过。”
“现在知道查了,早干嘛去了?”
纪姝尖酸刻薄道:“你是害死我妈妈的帮凶,应该跟一起去坐牢。负心者,该下地狱!”
纪澜浏览杂志的目光微微一滞,似被她不可理喻的疯癫话语搞得有些疲倦了,抬手捏了捏眉心,叹息:“纪姝,你已经报警抓过我了,如果警察的判决还不足以让你信服,我让你随便查。在抓住罪证之前,我希望你聪明点,别出去撒野发疯,保住纪家大小姐的身份,对你办事有益处。”
“你不是看了诊断书吗?”纪姝双手捏着一片吐司,扬眸直直望进纪澜眼里,红唇徐徐绽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我就是疯子啊。”
薄薄的镜片后,纪澜眯起了眼睛,静静端详纪姝片刻,拿起杂志走到吧台边,垂眸居高临下看着纪姝,神色不清:“你以为白家人都是好人吗?这些年靠着白海馨,白家敛资近百亿,现在白海馨死了,白家人又会从谁身上盘剥利益?纪姝,你是纪家人,不要感情用事,被人当刀子使。”
话音刚落,纪姝便把牛奶杯用力拍到台面,霍地站起来,毫不掩饰她心里的厌恶:“我就是白海馨的女儿,白家人搭上我这条线拉取商业资源,踩到纪总雷区了是吗?白海馨活着的时候,你一面享受她对你的感情,一面提防她别有用心,胳膊肘外拐,向着白家人。白海馨死了,你就顺理成章把屎盆子往我头顶扣是不是?”
纪澜下颚线紧绷,冷沉着眉眼,镜片倒映出她歇斯底里质问的狰狞面目。
“再说了,你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商业联姻,资源重组,白家人依仗纪家人发迹有什么不对的?”
纪姝坐回去,狠狠咬了一口吐司,手臂止不住发抖,她试着控制,还是抖得厉害,心情更加燥郁,很想胡乱打砸一通发泄骨子里的暴虐欲。
“我不跟你吵,九点到明辉楼,坐我的车去墓地,别让我派人过来请你。”
纪澜把杂志放到纪姝手边,继续说:“成天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出门前扎起来。”
纪姝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等到纪澜走了,纪姝才垂低视线看向杂志。
摊开的那一页刊登的是她一举成名的处女作。
《雾色玫瑰》。
高一那年画的,纪澜是第一个看到画的人,帮她联系了来广城开画展的法国画家,借着名人画展,她的画卖出了百万高价。
后来陆续出过几幅反响不错的佳作,只是上了高二后,白海馨和纪澜的婚姻陷入危机,她没再展出过任何作品,学习成绩也日渐下滑。
狗渣男暗戳戳的打回忆牌。
纪姝合上杂志,推到一边,继续吃早餐。
九点,纪姝穿戴整齐出门,及腰长发挽成丸子,额边散着公主切刘海,手里提着一篮子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桑伦管家在明辉楼前的广场上指点仆人,纪姝踩着高跟长靴从排列成队的仆人面前经过,又在队列中发现了程俞安。
他站在队列最右侧,脊背挺得笔直,脑袋却乖巧老实地耷拉下来,身前套着园艺围裙,交握的双手搁在身前,很谦卑温驯的样子。
“小姐早晨好,这是跟先生出门吗?”桑伦殷切打招呼。
纪姝的目光从站姿乖静的男人身上收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桑伦往楼内张望一眼,提醒道:“白家人都来了,先生在客厅招待他们,老爷子也在。”
“知道了。”
纪姝转身,没走几步就看见王日京从明辉楼内优哉游哉地晃出来,穿得还挺正式,黑白款的休闲西装,跟他平日纨绔痞子的风格大不相同。
“姝儿妹妹,你晚到了十五分钟,纪叔叔脸都气绿了。”许璟双手揣兜,两条惹眼的长腿慢悠悠地跨过来。
纪姝可不信纪澜那张死鱼脸会出现人类的表情,就连白海馨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那晚,纪澜守在抢救室外,警察抓他到警局审讯,他也是一脸波澜不惊,没心没肺的人才会这么冷血凉薄。
没得到纪姝回应,许璟习以为常,扭头跟桑伦套近乎:“桑叔开晨会呢?咦,多了好几张生面孔。”
桑伦笑着说:“两个园艺师,四个家政女仆。”
“颜值都挺高啊!”许璟嘴上夸赞,随意过了一遍,不甚在意的目光扫到最右侧,第一眼看着就觉得有点特别,回转视线再看了一眼,令他联想到某个讨厌的人,眉毛挑了挑:“桑叔,你选园丁呢,还是选美呢?”
桑伦意识到许璟内涵的是程俞安,正想开口,只听许璟笑眯眯地说:“这个男园艺师长得真靓,我家正好缺一个园艺师,桑叔叔不如引荐给我?”
“这个...”桑伦为难,劳动合同都签好了,解约不太方便,关键是得看当事人的态度。
“王日京,你要死啊!想搞|基去别处搞,别脏了我的地儿!”
纪姝凶巴巴的骂声响起,许璟脸上的表情变化分外精彩,最后很是无语地翻出白眼:“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啊,我就不能单纯喜欢他那张脸啊?”
“我又不是你脑子里的蛆。”
这拐着弯的骂他脑子里都是屎吗?
纪姝骂声刚落,稀稀落落的憋笑声此起彼伏。
许璟在笑声中黑了脸,拽住纪姝的胳膊,扯着人往楼里走。
两人是发小,加上许璟是白海馨娘家那边的人,两人从穿开裆裤那会儿就玩到一起,感情十分深厚,纪姝的爹是身价百亿的纪氏主理人,家世比许璟好出几百倍,在他面前有娇蛮任性的资本,偶尔开点过分的玩笑无伤大雅,打闹互怼过后依旧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黏一块儿。
程俞安不动声色将两人远去的背影纳入眼底,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帘低敛着,长睫投下一片浅淡阴影,掩住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