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病娇]》温酒怀故

2、玫瑰 真被小姐看

　　纪姝走后，桑伦打电话通知领班过来料理花房那边的烂摊子。

　　大小姐这两年性格阴晴不定，吓跑了不少佣人，桑伦司空见惯了，没管那三个跑路的，领着剩下的新人继续熟悉庄园布局，按照程序把主人家的基本资料普及给新人们。

　　纪氏产业遍布全国各地，先辈于民国时期开创家业，代代家主均是能力出众的佼佼者，财富囤积近百年，是广城最显赫的财阀世家。

　　庄园是纪姝的爷爷纪耀宗修建的，住着纪耀宗一脉的子孙后代，纪耀宗的兄弟姊妹都住在外面。

　　纪姝的父亲纪澜是纪耀宗第二个儿子，被纪耀宗当做接班人培养，纪耀宗年过六十逐渐淡出商圈，大小事务陆续交付纪澜承担。

　　纪澜的大哥纪明钰是纪耀宗第一任妻子所出，纪耀宗格外疼爱纪明钰，原本中意纪明钰做接班人，但纪明钰无心继承家业，身心全部投入导演行业，成了内娱最有名望的金牌导演，最近几年在往国际电影市场发展。

　　纪澜之下有个同胞小妹，叫做纪云芳，读高中那会儿叛逆期，和纪耀宗吵了一架，被纪耀宗送到美国深造，在美国成了家，逢年过节才带着丈夫孩子回庄园小住几日。

　　纪姝这一辈共有四个孩子。

　　纪姝是纪澜的独生女，十八岁，今年高考完，填报了广大的金融系。

　　纪明钰和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年纪比纪姝大四岁，哥哥叫做纪宴舟，弟弟叫做纪宴礼，两人都是世家培育出来的精英人才。

　　纪云芳和她的美国丈夫生了一个女孩，中文名叫做纪时念，还在念小学。

　　讲完主人家的家庭关系，桑伦出于对新人的照顾，额外提点道：“家主保守严苛，眼中容不得一丁点沙子，你们只需要做好分配的工作就行，不要打其他主意，若是让家主发现哪一处旁枝斜出的，丢工作是最轻的，有可能在广城都混不下去。”

　　难听的话说完，桑伦提出纪氏员工福利：“庄园有为职工配备的公寓阁楼，你们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申请，房租水电三餐全免。”

　　“待遇这么好？”王卓激动。

　　桑伦看向他：“纪氏珍惜人才，庄园各类仆人也算纪氏在编职员，享受纪氏人才补助待遇。当然，公寓名额有限，要符合补助标准，不是申请了就能通过的。”

　　庄园建在依山傍水的郊区地带，附近不好打车，没开车的新入职员工都安排了专车司机送回家。

　　程俞安和王卓搭一辆车。

　　王卓好奇打量车内豪华的装饰，扫了一圈，视线放到司机身上，感慨道：“连司机穿的都是高定西装，纪氏真是有钱没处使啊。”

　　后视镜里，司机抬眼往后座瞟了一眼，没搭理他。

　　车厢内的气氛冷得很是尴尬，王卓清清嗓子，转过眼珠子审视旁边靠窗静坐的同事，回想起在玻璃花房外，美丽的大小姐跟这位同事搭了几句话，越看同事的脸，胸口堵塞的气越不顺。

　　“我叫王卓，卓越的卓，广城本地人，毕业于意大利 Politecnico di Milano，专攻Heritage Landscape方向，往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王卓挤出标准的职场假笑，打着洋腔，手伸到程俞安面前，等对方握手交际。

　　程俞安眸底的阴翳一闪而逝，莞尔，握上王卓的手，语气温和道：“程俞安，广大农学院在读直博生，卓哥比我优秀，该是卓哥往后多照顾我。不如这样，卓哥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王卓抽回手，目光在程俞安廉价的衣服上刮过，在职场虚意奉承久了，面部表情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嫌弃，委婉拒绝：“我今晚有约了，不好意思啊，有机会我请你。”

　　程俞安看破不说破，薄唇微扬：“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

　　车内再度寂静。

　　王卓挑起话题：“纪姝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打人可真狠，不知道那女的怎么惹到她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还得是有钱人，不高兴了随便打人，真出了事甩个几百万就摆平了。”

　　程俞安没吭声。

　　王卓扭头看向身侧，男人清瘦的身板虚虚靠在窗边，胳膊抵着窗沿，袖口挽至臂弯，撑着下颚的手指修长白净，风灌进半降车窗，吹得男人额前碎发晃动，夕阳斜铺的红霞为那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镀上柔光。

　　他眉眼舒展，睫毛长而浓密，乌黑透亮的眸子莹莹生光，安静坐着，气质温柔恬静，格外赏心悦目。

　　王卓热脸贴了冷屁股，眯眼瞪住程俞安，对方依旧没有搭腔的意思，只好咬住腮帮子，默默闭嘴。

　　半小时后，通身黑亮的保时捷停在湿洼泥泞的城中村街道。

　　程俞安推门下车，白净好看的面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跟司机、王卓道完别，转身踩着水洼地，步子不疾不徐地走进狭窄不平、光线灰暗、电线混乱交织的街道。

　　“穷酸鬼，一身地摊货，可惜了老天爷给的好脸，真被小姐看上了也是玩玩而已。”

　　“广大直博生顶个屁用，跟憋佬仔共事真是掉价。”

　　王卓等程俞安走远后，叽叽咕咕数落。

　　司机大叔听了一路拈酸带醋的话，终于忍无可忍，骤然踩下油门提速。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王卓后脑勺重重磕到扶手，痛得他闷哼一声，怒火翻涌上来，意识到自己坐着纪氏的车，满腔怒火只得硬生生憋住。

　　——

　　纪氏庄园。

　　纪姝洗完澡吹干头发，裹上睡袍走进画室，搁置在桌案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休眠，随手点几下键盘，等屏幕亮起来，输入密码进入桌面。

　　邮箱图标闪动，点开，是范青禾下午在医院的诊断报告，上面显示着范青禾的妊娠结果。

　　孕期三个多月。

　　狗渣男能力不错，还真让老女人怀上了。

　　纪姝蔑笑，叉掉邮件，视线移到屏幕右下角闪烁的WeChat图标，戳开后，聊天列表里一堆红点，她只挑在意的几个人回复。

　　[王日京：姝儿妹妹，从牢里解放出来感觉如何？是不是空气都变甜了？]

　　纪姝回：“还不错，打了个人，挺解气的。”

　　王日京是许家小少爷许璟，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健身狂魔，顶着张可爱无辜的小白脸，衣服底下全是腱子肉，跟纪姝臭味相投，都是学校鼎鼎大名的刺头魔王，纪姝的散打还是他教的。

　　纪姝嫌他名字复杂，拆了单字改叫王日京，本人觉得比原名霸气，嚷嚷着让她以后都这样喊他。

　　回了几个朋友发来的慰问消息，王日京直接给她打来电话。

　　纪姝戴上蓝牙耳机，指尖在键盘区滑动，边看Wechat边听电话那边的男生讲话。

　　“你还敢打人啊，不怕纪叔叔把你送回精神病院，让那几个老头天天往你脑门扎针？”

　　“送上门找揍的小三，不打白不打。”纪姝握住鼠标滑动滚轮，略过一个个联系人，滑到底都没看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的消息。

　　许璟一惊一乍道：“小三，范青禾？她也太勇了，居然敢往你跟前凑！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兔子蹬鹰能把她蹬到天上去！”

　　“没机会了，她怀了纪澜的孩子。”

　　纪姝很是烦躁，啪地盖上电脑，挪步到撑好的立式画架前，望着纸上栩栩如生的人像，指腹轻柔地拂过画中人清隽的眉眼。

　　“我靠！老蚌生珠啊，没想到纪叔叔看起来清心寡欲，口味居然这么重！不是，纪叔叔是认真的吗？生下来的孩子都可以管那女人叫奶奶了！”

　　纪姝燥郁的心情被许璟精灵古怪的吐槽成功破防，笑了：“我有病，所以纪澜要练个小号，不然他幸苦经营一辈子的家业都要拱手让给我的两个堂哥，他注重名利，不会轻易放手。”

　　“你有个毛的病，我看纪叔叔脑子才有病，莫名其妙的，动不动就把你往精神病院里送，要是白姨还在，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纪姝唇边晕开一抹讽刺：“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有病呢？Bipolar Ⅰ Disorder，听过吗？”

　　许璟：“什么？”

　　纪姝：“神经病。”

　　电话两头都静默了。

　　僵持几分钟，纪姝先笑出声来，缓和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许璟讪讪赔笑：“姝儿妹妹，你真爱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拐着弯骂我呢。”

　　“不说这个了，还有其他事吗？”纪姝问。

　　许璟那头像是有什么特别难以启齿的话，支支吾吾许久才吭声：“你高考成绩很不错吧，是不是报了清北？”

　　“632分，报的广大金融系。”对于高考发挥失常，纪姝并不觉得难过，清北还是广大，不过是混日子，没任何区别。

　　许璟十分惊讶：“这也太低了，你模拟考都有690多分的，是不是白姨的事影响到你了？陆叙白那边…”

　　“跟我妈没关系，还有，我跟陆叙白不熟。”

　　纪姝取下画架的纸张，随便卷起来，丢进橱柜里堆积成山的废稿区。

　　这张精心描画数日的人像，从起稿开始，一笔一划都倾注了她的心思，光是调色、上色就用了小半个月。

　　最终的结局却是沦为一纸废稿。

　　纪姝对陆叙白态度恶化在外人看来很无厘头，她身边的朋友都见证过她追陆叙白时有多么殷勤热烈，连大小姐的高傲姿态都放下了，陆叙白去清北念书后，纪姝恨不得天天联系陆叙白，为了和陆叙白在一起，奋发图强要考到陆叙白所在的清北金融系，硬是从特招美术生变成了理科学霸。

　　总而言之，纪姝十分迷恋陆叙白，迷恋到陆叙白一两句回音都能让大小姐高兴得睡不着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纪姝开始疏远陆叙白了，两人没闹过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就挺莫名其妙的，现在连在她面前说到陆叙白的名字都会招惹她不高兴。

　　许璟认识大小姐几年，深知她的脾性，没有刻意打探陆叙白在她心目中的真实分量，他更希望大小姐不要稀罕那朵冷血无情的高岭之花，往身边多看看，漂亮的野花多的是。

　　“我们不说他了，明天就是白姨的忌日，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祭拜吗？”

　　“别来，看到你就烦！”纪姝撂了电话。

　　另一边，许璟吃了一记闭门羹，望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小姐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