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日焱巳野

79、转醒 胸腔里的刺

　　胸腔里的刺痛像是被钝刀拉锯，茂凡被痛醒了过来，他费力睁开眼，视线在经历了短暂的模糊与重影后，逐渐聚焦在了床顶古朴的雕花上。
　　他迟缓的反应了一下，才认出这是昌平客栈二楼的客房，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凌冽的雪松冷香，茂凡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像是被拆了重组一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别乱动。罗刹的阴毒，可比寻常鬼怪的煞气霸道得多。”
　　一道声音在临街的窗棂旁响起，茂凡艰难地偏过头，只见无衍正斜倚在窗边，初升的晨曦透过半开的窗缝，在他那张俊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碎金光晕，手里把玩着那只青鸟的小木雕。
　　茂凡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虽然他昏死过去前不知道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多半是自己那顿粗鄙的骂街起了效，这位高高在上的活神仙，到底还是出了手。
　　“金家……怎么样了？”茂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虽然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想亲耳听到。
　　“除了周敬和柳禧，都死了。”无衍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昨夜落了几片树叶。
　　果然。茂凡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断骨错位的剧痛，用左肘撑着床榻，硬是咬着舌尖，颤抖着，半坐了起来。
　　“金家上下几十口人……连带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下人，无衍，你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无衍停下了把玩青鸟的动作，转过身，走到了圆桌旁坐下，静静地看着茂凡，反问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你而起？！”茂凡的胸膛剧烈起伏，牵扯着断骨一阵钻心的疼，他的猫儿眼里燃起了一团愤怒的火光。
　　无衍却轻轻摇了摇头，对这个指控并不认同：“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选择？你管这叫选择？他们有得选吗！”茂凡气极反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步步为营，把他们一步步逼向四面楚歌的绝路，然后在悬崖边上问他们选哪条路跳下去！无衍，你自己觉得，这是对的吗？”
　　“绝路？”无衍的眼神犹如一汪吹不皱的春水，轻柔地拂过茂凡愤怒的脸庞，“看来，茂公子对我，对这桩因果，还有一些误会。”
　　“误会？”茂凡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双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他捂着剧痛的胸口走向无衍，在无衍对面的椅子上重重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由于疼痛，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乎难以稳住身形。
　　“有什么误会？难道不是你设了局，让金揽复误以为那盒子里装的是他那个没出世的孩子？难道不是你卡着时机招了元集的魂，将他引入金家？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盘上的死物来摆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衍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叹一句：“所以，你是觉得，那孩子不是金揽复的。”
　　这下轮到茂凡不敢置信了，他瞪大了眼睛：“那孩子真是金揽复的？！”
　　“当然。我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无衍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如果金揽复能安安心心，心无旁骛地度过那七天，绝不打开那个盒子，其中那小鬼婴的冤魂和怨气，自然会被法器生生磨灭，烟消云散，可惜，他没有做到。”
　　“哼，好一个真话！”茂凡冷笑连连，直接戳破了他的文字游戏，“但你没有告诉他，那盒子里除了能磨灭鬼婴的法阵，还装着元集那颗蓄满阴毒的头颅！只要他没熬过这七天，只要他心中的恐惧和多疑战胜了理智，盒子一开，元集的冤魂立刻就会找上他！你这叫给选择？你这分明是给他挖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无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答道：“也许吧。但打开盒子的手，终究长在他自己身上。”
　　茂凡盯着他，他心里堵得难受，那种看着鲜活生命被当作草芥般收割的无力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我按着他们的头让他们走的。”无衍迎着茂凡的目光，“元集哪怕化作厉鬼也要向金揽复复仇，这是他的执念，所以我答应帮他破了金揽复的八字，金揽复为了自己的命和家业，不想要这个讨债的孩子，所以我给了他法器，帮他销魂散怨。我满足了他们所有人的执念，最终的结局，是他们各自贪念与仇恨交织的必然。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茂凡冷汗津津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对！”
　　茂凡拔高了声音：“你帮我画一张符，要了我二十两白银！你帮水枝送行，要了她阳间的最后一口气！你帮他们，你要了什么？！”
　　听闻此言，无衍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异样微光，他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自觉深了一分，仿佛看到了一件满意的稀世珍宝：“茂公子果然聪慧绝伦，心思敏锐。但你可曾想过，我让兼及去保护元蕖小公子，帮了他，却也没有要任何东西。”
　　一提到蕖童，茂凡这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忽略了最重要的人，赶紧急切地追问：“蕖童呢？他怎么样了？”
　　“兼及照顾着他，他很安全。”
　　听到这个回答，茂凡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那个叫兼及的将军脾气臭，说话夹枪带棒，也不喜欢自己，但他对无衍的话是有命必从，然而茂凡的心刚放下一半，无衍刚才的话就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起来。
　　不否认他确实帮了蕖童，但蕖童不过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小小游魂，能给他什么？难不成，这位冷血无情的活神仙，居然也会动恻隐之心？
　　不。茂凡在心里果断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无衍这种人，到底有没有“恻隐之心”这种凡人的情绪，都还两说！
　　“你现在没要他的东西，不代表你之后不要。”茂凡警惕地盯着他。
　　“之后，我也不会要。”无衍答得干脆。
　　“为什么？这绝不是你的做派。”
　　无衍看着他，眉目舒朗，犹如一副清雅的泼墨山水画，丝毫没有因为茂凡的步步紧逼和质疑而生出半分愠怒：“茂公子，好似对我有什么偏见。”
　　“这不是偏见。”茂凡咬着牙，“这是有理有据的判断。”
　　无衍但笑不语。
　　他那苍白修长的手腕在宽大的袖口中翻转了一下，只听细微的一声轻响，那套茂凡熟悉的茶壶和茶杯，竟凭空出现在了紫檀木桌上。无衍提起茶壶，手腕微倾，澄澈碧绿的茶水稳稳注入杯中，他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推到了茂凡的面前。
　　茂凡看着这杯泛着奇异光泽的碧绿茶水，心里如明镜一般，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在月下遇见无衍时喝过的那种茶。当时他以为是仙茶，现在想想，还说不定真是仙茶。现在的他，确实需要这东西续命。
　　茂凡毫不客气地端起茶杯，仰起脖子，豪迈地一口闷了下去。茶水入腹，一股精纯，霸道的暖流瞬间在胃里炸开。那股被罗刹阴气侵蚀留下的蚀骨深寒，如同残雪遇上了滚烫的岩浆，在瞬息之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四肢百骸的经络仿佛被重新疏通洗涤了一遍，通透舒畅得让人想呻吟出声，甚至连他胸口那断裂的肋骨处，痛楚都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
　　“蕖童，是他爷爷想保护的。”在茂凡感受茶力的时候，无衍那轻柔得犹如叹息般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茂凡心头一震。
　　一个执拗的老人，只是有一颗拳拳之心，但命运何其残忍，到了最后，化作罗刹的元集竟然连自己最疼爱的孙子都认不出了，甚至被怨气操控着，想要一口吞噬了那个他用生命保护的灵魂。
　　这世间的因果命运，真的就只能这般残忍无常，令人绝望吗？
　　茂凡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所以……元集，确实和你达成了某种交易。你保护他孙子，帮他复仇。”
　　“没错。”这一次，无衍没有任何隐瞒，大方地承认了。
　　“你拿到了什么？”茂凡逼视着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无衍眼含笑意。
　　茂凡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元集只是个落魄老头，他身上唯一有价值的，能被人如此惦记，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那本书。”茂凡的声音沉了下来。
　　金揽复因为贪图那本书，受人指使，间接害死了无辜的蕖童；而无衍，又因为那本书，顺水推舟，将金揽复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局。
　　无衍轻轻笑了笑，算是承认了这个答案。
　　“你本事那么大！”茂凡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直跳，“区区一本书而已，以你的手段，你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你直接去拿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无衍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可以这么做。”
　　“呵……”茂凡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就因为一本书，金家上下几十口人，那么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那么多交织的因果和眼泪，你在高处看着他们像蝼蚁一样互相撕咬，流血，你的心里，就真的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触动吗？”
　　“因为这世间的因果，早就已经乱了。”无衍静静地看着茂凡，说出了一段足以颠覆凡人认知的话语。他的声音不大，却犹如洪钟大吕，震得茂凡耳膜发聩。“大道混乱之下，人族气运畸形兴旺，此消彼长之下，天地灵气日益枯竭，修仙之路正在被逐渐断绝，就连山林中的草木精怪想要开启灵智，也变得难如登天。”
　　无衍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地画了一道轨迹：“你看到的金家，你可怜的那些下人，其实都是因果线上本不该出现的人。金揽复的命格，本该承载不起如此庞大的气运。他这一世，原本应当只是一个落魄的砍柴人，与大富大贵绝缘，穷困潦倒，平淡度日。但他这一世获得了不属于他的滔天财富和地位。”无衍的眼神变得幽深，冰冷：“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他这一世攫取的越多，就会在天地间亏欠下越多的阴债，从而导致更多凡人的因果轨迹随之发生错乱。”
　　“元集也是一样。他化作罗刹杀金揽复，和金揽复当初为了夺书害他，在天道眼中，都只是一种为了抵消巨大因果，消除阴债的平衡之法，只要他们一死，这世间许多被扭曲的因果之线，就会重新拨乱反正，回到正途。”
　　茂凡听得浑身发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将天地众生视为账本数字的男人：“你的意思是……天真无辜的蕖童，还有那位一生行善的林大夫……他们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这该死的‘因果纠正’，而被理所当然地抹杀了？！”
　　无衍含笑，平静地点了点头。
　　“荒谬！简直荒唐至极！”
　　茂凡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根本顾不上，“既然因果都已经错了，那为什么不能将错就错！仅仅是为了你口中那个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理由，就要强行搭上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吗？！那些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痛的活人啊！人命在你的眼里，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面对茂凡失控的怒火，无衍的笑容分毫未减。他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语气堪称温和：“将错就错？你说得对，我觉得，这也未尝不可。对我来说，凡人的生死，无论是对是错，确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不知为何，听着无衍这番“宽容”的回答，茂凡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宽慰，反而觉得有一股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像无数条黏腻的小虫，顺着他的脊椎骨一点点地爬了上来，那股子不对劲，危险的感觉，在疯狂敲打着他的神经。
　　茂凡盯着无衍的眼睛，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你没有插手，如果他们都不死，任由这错乱的因果继续发展下去，这青乌城，最后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大概是……”无衍微微偏过头，睫毛轻轻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这整座青乌城，乃至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会因为这股庞大的阴债反噬，而彻底变成一座毫无生气的死城吧。”
　　“怎么可能！！！”茂凡猫儿眼瞪圆，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相信，但这句话，偏偏是从无衍的嘴里说出来的。这代表着，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这代表着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区区一个商人的命运错乱，会引发一城的倾覆？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如果是茂公子来选，”无衍抬起眼眸，声音里透出了一种堪称缠绵的柔情，他看着震惊的茂凡，“在‘死几十个人’和‘死一城人’之间，你会选哪条路呢？”
　　茂凡浑身一僵，警惕地倒退了半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想，”无衍轻轻转动着手里的空茶杯，眼神深不可测，“茂公子这般聪慧通透，心存悲悯，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可以为我那诸多无趣的选择，指明一条更有意思的道路呢。”
　　无衍的眼睛清澈透明，里面不含一丝一毫凡人的感情，让人无端感到一种寒意。
　　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游走在人世间，拨弄着生死的算盘，他接下来，又到底要去做什么事？
　　茂凡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脑海中突然闪过兼及将军骂过他的那句话，他突然问道：“我身上的阴债……我那种走到哪儿哪儿出事的麻烦体质，是不是也因为我，扰乱了什么重要的因果？！”
　　无衍看着他，对于他能如此敏锐地举一反三，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他赞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茂公子。正是如此。”
　　“那……”茂凡深吸了一口气，“关于我的阴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无衍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他没有回避，坦然地点头：“是的。我知道。”
　　“你到底是谁？”茂凡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无衍的语气随和，“我只是一个游历红尘的闲人。哪里有因果的需要，我就会去到哪里；谁需要公平的帮助，我就会等价地帮助谁。仅此而已。”
　　真是天大的笑话！闲人？！哪家的闲人能一指头定住化刹的罗刹？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不好。
　　“还挺幽默嘛，无衍。”事到如今，茂凡也懒得再跟他客气了，直接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然而，无衍听到这个称呼，却轻微地摇了摇头。
　　“无衍，并不是我的名字。”无衍说。
　　对。茂凡瞬间反应过来。无衍，不过是他在客栈里随口报出的一个道号，而这仅仅只是他用来在金家这盘棋局里行走的一个假身份罢了！
　　“对呢，我还不知道你这位活神仙的真名，究竟叫什么。”茂凡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衍那双看似包容，实则如万丈深潭般凌冽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茂凡。他的薄唇微启，平静地说：“我的名字，是姬玄。”

　　轰——

　　这名字落入茂凡耳朵的瞬间，茂凡只觉得一股恐怖的战栗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的皮肉都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这一刻如同钢针般炸开！他的双手下意识的握成了拳，骨节捏得泛白，他的双腿，甚至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能地向后倒退了半大步！这是一种原始的，犹如食草动物在荒野中突然迎面撞上了最顶级的远古凶兽时，□□发出的警告！他的每一寸都在疯狂提醒他：
　　快跑！
　　茂凡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行唤回自己的一丝理智。
　　他在心里暗自发狠：小爷我走南闯北，连罗刹的血盆大口都见过，才不会被一个名字给轻易吓退！不管这恐惧反应究竟是因为什么，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男人面前掉链子！
　　茂凡强行扯出一个生硬的，故作轻松的笑：“姬？这姓氏可真够老土的。我这辈子，还只有听我祖爷爷讲古的时候，才偶尔听过几耳朵呢！姬玄……好名字！”
　　“说的也是。”姬玄看着茂凡那极力掩饰恐惧的模样，并没有拆穿，也没有反驳这个评价。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茂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茂公子，有何指教？”姬玄微微偏头，反问道。
　　“我这不是阴债缠身，麻烦不断吗？万一哪天我的哪个债主突然找上门来，我也像元集和金揽复那样，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连累了一大帮无辜的街坊四邻，那可就罪过大了。”
　　“既然你这般神通广大，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活神仙带在身边镇宅，那我以后游历天下，岂不是就能高枕无忧了？”
　　茂凡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姬玄，身上的秘密多如繁星，他行事诡谲，根本不能以凡间世俗的善恶来评判。茂凡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青乌城金家的覆灭，对姬玄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微小的开头。这盘以天地因果为棋局的大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姬玄去到下一个地方，造成更大，甚至更加无法挽回的局面之前，他茂凡，必须要死缠着他，盯着他！如果可以，他一定要阻止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闲人”！
　　“茂公子这意思……”姬玄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微光，“是要从此以后，跟着我？”
　　“没错！”
　　茂凡斩钉截铁地一拍桌子，仰起下巴，嚣张地宣告，“管你以后去哪儿，小爷我跟定你了！你赶都赶不走！”
　　出乎茂凡的意料，姬玄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推脱。
　　他只是点了点头，唇边的那抹笑意，不知道是何意味：“既然茂公子有此雅兴，那便请立即去收拾行囊吧。”
　　这就同意了？！茂凡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原本准备了满肚子撒泼打滚，死皮赖脸的腹稿，竟然一句都没用上。
　　他愣愣地看着姬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姬玄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又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