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渊怪谭》日焱巳野

75、元集 没有任何预

　　没有任何预兆，那具无头红衣尸突然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它是如何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只干枯青黑的利爪如同拍飞一只破麻袋般，轻而易举地将金揽复掀飞了出去，金揽复惨叫一声，重重地砸在墙角，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无头尸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伸出双手，探入那金银盒中，将那颗风干缩小的头颅捧在了掌心。
　　只见那颗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头颅，在无头尸的手中，竟然像慢慢吸水恢复的海绵一样，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骨骼暴涨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膨胀，短短须臾，便恢复成了常人大小。
　　接着，无头尸缓缓抬起双手，将那颗头颅，端端正正地安放在了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上。
　　皮肉瞬间交融，严丝合缝。
　　完整的厉鬼——元集，终于在这大凶之夜，彻底降临。
　　他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那双漆黑的眼珠，锁定了缩在墙角的金揽复，他一步迈出，直接掐住金揽复的脖子，将这个已经神志不清，又哭又笑的昔日霸主如同拎小鸡一般提到了半空中。
　　就在元集的利爪即将刺穿金揽复胸膛的瞬间——
　　“嗤——！”
　　一柄闪烁着暗红微光的剑，带着凌厉的风声，斜刺里狠狠扎向元集的手臂！
　　元集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本能地松开了手，金揽复重重摔落在地。
　　刺出这柄剑的，正是茂凡！
　　他拿何丁给的朱砂，涂在了剑上，想的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那纯阳的朱砂撞上这厉鬼，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来啊！你个老鬼！”
　　茂凡怒喝一声，不退反进，借着冲力又是连刺几剑，然而，这几剑刺在元集的身体上，竟发出“铿锵”的金石交击之声，那感觉，根本不像是刺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捅在了石头铁块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茂凡虎口开裂，整条右臂隐隐发麻。
　　“什么邪门玩意儿，骨头比城墙还硬！”茂凡暗暗咬牙。
　　接连被一只蝼蚁挑衅，元集彻底被激怒了，他咆哮着挥舞着双手，利爪如同锋利的钢刀，带着割裂空气的劲风朝茂凡袭来，好在茂凡身法灵活，行动轻灵，像只狸猫般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愣是没让利爪碰到自己一分一毫。
　　屋内的周敬早已吓破了胆，趁着茂凡缠住厉鬼的空档，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门，消失在黑暗中。
　　茂凡一边和元集周旋，一边在脑海中疯狂盘算对策。
　　如果他能早到一天，不，哪怕只早到半天！在天黑之前，只要他强行把那金银盒子带出去，一把火烧了，或是扔进河里，今天这满院子的下人就不会死，金揽复和周敬也不会疯，可现在，这只在金家吸饱了阴气的厉鬼，已经根本不是他一个凡夫俗子能对付得了的。
　　“金老爷！”茂凡一个翻滚躲开元集的横扫，冲着地上大叫，“金揽复！跑啊！”
　　但金揽复毫无反应，他只是瘫坐在那里，看着元集的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痴傻笑声。
　　没救了。
　　就在茂凡心急如焚之际，余光却瞥见门槛处，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茂凡的心脏骤然一停！
　　“爷爷……”
　　一声微弱，带着颤音的童音，在院落中响起。
　　居然是蕖童！
　　这一声呼唤，让茂凡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一丝破绽，而这一瞬的破绽，足以致命。
　　“砰！”
　　元集的手臂狠狠抽在了茂凡的胸口，茂凡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砸中，几根肋骨当场断裂，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爷爷……”蕖童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身影，想要迈着小短腿靠近。
　　但此时的元集，早已没有了人性和理智，他只觉得眼前这团微弱的游魂碍眼，他一挥手，一股狂暴的阴风直接将蕖童也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茂凡不远处。
　　扫清了障碍，元集再次走向金揽复。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他提起金揽复的身体，那双枯瘦的利爪死死扣住他左右两侧的臂膀，在金揽复那依旧痴傻的笑声中，元集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臂猛地向外一撕！
　　“哧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响彻夜空，金揽复的身体，竟被活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出，内脏和肠子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将整个禧园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茂凡倒在院子里，死死捂住胸口，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已经来不及了，金揽复死了，金家彻底完了。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蕖童。
　　“快过来！蕖童！”茂凡强忍着剧痛，沙哑地呼喊。
　　蕖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生生把人撕碎，浑身沐浴在血雨中的红衣老者，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是爷爷吗？
　　以前那个会把他扛在肩上，会温和地教他认字的爷爷，怎么会变成这样？
　　“爷爷！”蕖童试图用呼唤唤醒那个熟悉的灵魂。
　　但元集对这声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大仇得报，他那漆黑的眼珠慢慢转动，盯上了此刻还缩在角落里，刚刚从昏死中悠悠转醒的柳禧。
　　不能让他再杀下去了！
　　茂凡一咬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柄沾着朱砂的剑如同流星般狠狠投掷了出去！
　　“噗嗤！”
　　剑不偏不倚，精准地扎穿了元集的后背！
　　元集的脚步一顿，他缓缓回头，反手将那柄剑拔了出来，纯阳的朱砂在他的掌心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白烟，但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随手将剑扔在地上，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院子里的茂凡走来。
　　而屋内的柳禧，借着这个空档，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地狱景象，她瞳孔骤缩，张开嘴，即将发出惊叫。
　　“闭嘴！快跑！”
　　一道伴随着鲜血的厉吼从院子里传来！
　　柳禧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叫茂凡的少年正单膝跪在血泊中，捂着胸口冲她大吼，而在他前方不到三丈远的地方，一只红衣厉鬼，正背对着她。
　　柳禧左右扫视了一圈，随即在不远处发现了金揽复恐怖的尸体，她强忍着恐惧，慢慢站起身，脸上的冷静是茂凡从未见过的样子，趁着厉鬼被茂凡吸引了注意力，快速从墙边跑了出去。
　　元集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去追，而是继续朝着茂凡走去。
　　“爷爷！”蕖童看着朝茂凡逼近的元集，急得大声呼喊。
　　然而，在这个阴气大盛的鬼夜，变成厉鬼的元集早已彻底丧失了人性。
　　听到蕖童的呼唤，元集不仅无动于衷，反而盯上了这个送上门来的游魂。
　　吃了他。
　　吃了他，就能获得更强的阴气。
　　元集停下脚步，调转脚尖，慢慢走向了蕖童。
　　“蕖童！那不是你爷爷！”茂凡见状，目眦欲裂，嘶哑地大吼出声。
　　可蕖童还以为是爷爷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张开短小的双臂，想要像以前一样，冲上去抱住爷爷的腿。
　　茂凡刚刚被一击重创，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但看到这一幕，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不要去！蕖童！快过来！”
　　听到“坏哥哥”那惨烈嘶哑的喊声，蕖童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坏哥哥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一阵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元集，已经以恐怖的速度，瞬间闪现到了蕖童的面前！
　　蕖童扭过头。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眼前这个东西的脸。
　　那是一张干枯、、青紫、没有一丝活气的脸，那双没有眼白，犹如两个黑洞般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恶意与贪婪。
　　蕖童突然意识到，坏哥哥说的是对的。
　　眼前这个怪物，已经不是爷爷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被那股恐怖的阴气压迫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蕖童！”
　　茂凡硬拼着最后一口气，疯狂地往蕖童的方向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元集低下头，张开了那张干瘪的嘴。
　　“咔嚓！”
　　他的下颚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越张越大，甚至将下半张脸的皮肉直接撕裂开来，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那张血盆大口，犹如一个黑洞，直直地朝着蕖童那小小的身躯张了下去！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