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瑞雪兆丰

8、发酵 同性恋

　　说完，她撇了一眼站在身边不服气的安叙。此时，预备铃刚刚打响，地理老师正夹着教案在门边等候，脸色不太好看。

　　“都给我好好上课。”

　　她对安叙命令道，“跟我来办公室。”

　　地理老师等人走远了，才慢悠悠把课本翻开，阴阳怪气道：“安叙同学又闯祸了？真行，你班主任啊天天净收拾她那点事了。”

　　虽然不知道安叙怎么了，但梁玉禾听见这话还是在心底为她打抱不平。

　　她同桌其实是个很好的很好的人。

　　另一边，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里。

　　安叙跟着余廖青一前一后走进来，正在批改作业的赵眠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余廖青铁青的脸色，再顺势看到安叙嘴角挂着的彩和略显凌乱的校服，心里猛地一咯噔。

　　“怎么了这是？”赵眠放下红笔，关切地问。

　　余廖青没好气地说：“你口中顶顶好的孩子，跑去跟别人打架了，还是在一班！现在刘晨正拉着德育处主任要说法呢！”

　　赵眠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安叙，语气平静但不容回避：“怎么回事啊安叙？”

　　安叙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是一班那帮孙子先犯贱的。”

　　余廖青把医疗箱打开，黑着脸命令：“过来。”

　　安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余廖青拿出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帮安叙把嘴角的血痂清理干净，涂上药水。

　　清凉刺痛的感觉瞬间袭来。

　　“嘶——”安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脖子。

　　余廖青手上动作顿住，抬眼瞪她，语气心疼：“知道疼了吧？知道疼还往上凑？人家周相宜是一班出了名的三好学生，你是什么？你是三班出了名的刺头，这种浑水你趟什么趟？”

　　安叙不说话了。

　　刚才在教室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儿，此刻在余廖青沉甸甸的注视下，竟莫名泄了气。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委屈。

　　赵眠在一旁叹了口气，递过一张纸巾：“余老师，消消气。安叙这性子我知道，虽然冲动了点，但心地不坏。”

　　余廖青：“心地不坏，就是有点缺心眼。”

　　赵眠笑了笑，目光落在安叙红肿的嘴角上，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吃亏没有？”

　　安叙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吃亏。”那孙子太瘦了，揍他跟揍沙包似的，就是脸皮糙，硌得她手疼。

　　余廖青听到这话，既想笑又想骂人，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吃亏，我看她都要把那小子打服了。一个女孩子家，跟男生动手，传出去好听吗？”

　　赵眠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安叙的手背，上面还有几道红印子，便随口接了一句：“跟男生打的呀？那你这丫头片子挺厉害啊，没给咱三班丢人。”

　　安叙被她这半调侃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微一扯，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余廖青用创可贴仔细地贴在安叙伤口上，叹了口气：“刘晨现在咬死了是安叙无故寻衅滋事。还有，安叙，你以为你帮了周相宜，她就会感激你吗？人家说不定觉得你给她惹麻烦了呢。”

　　安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不图她感激。我就看不惯那帮男的欺负女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余廖青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不像话的女孩，她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疼惜。这孩子，总是这样，一身反骨，却偏偏长了一颗软心肠。

　　她拍了拍安叙的肩膀：“行了，回去上课吧。这件事我会处理，但你得写一份检讨给我。”

　　“啊？还要写检讨？”安叙哀嚎。

　　“要么写检讨，要么叫家长，你自己选。”余廖青凶巴巴地说。

　　安叙瞬间闭嘴，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余廖青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赵眠在一旁笑眯眯地递过一杯水：“你也别太操心了。安叙这孩子，虽然皮，但有底线。”

　　余廖青叹了口气，接过水杯：“我怕她这底线早晚把自己坑了。今天上午刚处理完一桩打架的事，下午又来一出。我是班主任还是救火队长啊？”

　　不出两节课，整个年级都知道安叙去一班打架的事情了，到了下午吃饭的时间，这件事情发酵的更严重了，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越来越多的人传谣言安叙喜欢周相宜。

　　食堂里人声鼎沸。夏姚端着一盘糖醋排骨，挤到安叙身边，眼神八卦得能冒光：“安叙，你真喜欢周相宜啊？我就说呢，平时看你俩也没啥交集，怎么突然就去一班给人出头了。”

　　安叙手里拿着餐盘，正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让让，挡我道了。”

　　陈意在远处朝她们招手。安叙和夏姚一起走过去放下餐盘，夏姚继续追问：“真的假的呀？你倒是给句准话，是不是英雄救美看对眼了？”

　　陈意放下筷子，一脸茫然：“什么真的假的？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带我玩？”

　　夏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不都在传安叙喜欢周相宜吗？说是单相思不得，所以才去一班闹事。这剧情，够拍八十集偶像剧了吧？”

　　陈意“哦哦”一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转头看向安叙：“我也听见了，连隔壁班都在传。安叙，你真喜欢啊？周相宜确实挺好看的，你们要是凑一对，倒是挺互补……”

　　安叙烦躁地扒了一口米饭，“一个个的，闲得胃疼是不是？我那是看不惯那帮男的造谣欺负人，懂不懂什么叫路见不平？再说了，我喜欢谁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周围几个桌的同学都循声看了过来。

　　叶晓灵默默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淡淡地接话道：“应该是不喜欢吧。以安叙的性子，她要是真喜欢谁，估计能直接把人扛回家，而不是去把人同班男生揍一顿。”

　　安叙也瞪了叶晓灵一眼。

　　夏姚撇撇嘴：“行吧行吧，不管喜不喜欢，反正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刚才我路过一班门口，那帮男生看你的眼神都跟看怪物似的。”

　　陈意说：“搞得安叙之前不是风云人物一样。”整个四中，有谁不认识安叙？

　　安叙冷哼一声，“他们配当人吗？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我见一次打一次。”

　　夏姚说：“没事，你要是真喜欢，姐妹几个帮你追。”

　　叶晓灵弱弱道：“可是这是同性恋啊…”

　　陈意反驳：“大清早亡了，现在是个自由的时代，喜欢谁还要管性别吗？”

　　夏姚举手表示同意：“同性恋很正常啊，安叙，我黎姿姐也喜欢女生。”

　　安叙：“嗯？”

　　陈意问：“谁？”

　　夏姚：“哎呀你不认识，我姐朋友。”

　　陈意：“你昨天说长得特别好看的？”

　　夏姚：“对。”

　　安叙突然道：“我不喜欢周相宜，你们别乱猜了。”

　　话虽这么说，但安叙心里还是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食堂角落里那个身影，周相宜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周围围着几个女生，似乎也在讨论着什么。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影响到她。安叙自己被造谣无所谓，但别把脏水泼到周相宜身上。

　　周相宜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视线的重量，正好对上安叙的目光。安叙像被烫到一样，耳根一热，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猛扒了一口米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暗骂自己：看什么看，吃饱了没事干吗？

　　安叙下午没去网吧，这让习惯了她天天来“打卡”的夏也挺意外。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前台的黎姿搭话：“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叙居然没逃课，奇了怪了。”

　　“她一个学生，应该逃课吗？”

　　“你不知道，从我认识安叙起，几乎没见过她能在学校待一整天。”这片区稍微混得开点的，谁不知道安叙的大名？今天什么日子啊，突然转性了？

　　“有那么夸张吗？不就是个小姑娘。”

　　“真的，安叙这孩子吧，性子野，这一片的孩子都怕她。”夏也说，“现在突然安分守己，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黎姿皱了皱眉：“别瞎说。小孩子嘛，总有懂事的时候。”

　　“她肯定会来的。”

　　夏也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