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瑞雪兆丰

40、闷骚 闷骚也是个

　　徐天晴打断她，语气冷峻，“安叙，你俩戴着情侣红绳，你对她的情感连我都能看出来，你觉得黎姿姐感受不到？她如果真的只想做朋友，早就该避嫌了。她没有。所以，要么她是真的迟钝，要么，她就是默许了这种暧昧。”

　　黎姿不会是一个迟钝的人，这是安叙潜意识里最深处的认知。黎姿在职场上游刃有余，在生活中细腻体贴，这样一个高智商的女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她视线里的炙热和躲闪？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黎姿默许了这种暧昧。

　　过了许久，安叙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跟她表白过吗？”

　　“没有。”

　　“你跟她明确表白一下试试。”徐天晴给出了最直接的建议，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以学业为主，把时间精力都投入到课程上。”

　　“我知道，我会的。”

　　“很好。”徐天晴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现在，把这道解析几何题做完。情绪解决不了函数题，但解出这道题能让你的大脑分泌多巴胺，缓解焦虑。”

　　安叙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哪里是缓解焦虑，这分明是制造焦虑的顶级手段。

　　半个小时后。

　　安叙写下最后一个等号，她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畅快感。

　　大概就是徐天晴说的多巴胺吧。

　　“看来你说得对。”安叙转过头，看着徐天晴，嘴角虽然还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解出来的一瞬间，确实挺爽。”

　　“我没骗你吧，可以休息一会了。”徐天晴合上笔帽。

　　将笔随意地扔在习题册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徐天晴难得流露出一个放松的姿态。

　　“好耶。”安叙长舒了一口气。

　　起初，徐天晴以为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少女是个棘手的主儿，但接触下来，她发现安叙并没有看起来那样不好相处，虽然懒散，但一旦被激起了胜负欲，那股狠劲连她都感到惊讶。

　　就像是一只炸着毛的猫，只要顺着毛摸，或者干脆扔给她一个解决不了的难题让他去征服，她就会安分下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突然，徐天晴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安叙的侧脸上。

　　“安叙，你为什么两枚耳钉都戴在右边啊？”

　　安叙愣了一下，原本放松拨弄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我观察过你。”徐天晴丝毫没有回避，反而凑近了一点，眼神清澈且直白，好奇道，“我发现你虽然打了耳洞，却都在右边。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比如某种亚文化里的暗号，或者是左右脑开发之类的迷信？”

　　“啊？你说这个。”安叙说，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右边的耳钉，“没什么意义，我就是觉得这样打很…闷骚，你不觉得吗？”

　　“你喜欢这样的？”徐天晴惊讶地问。

　　安叙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手指在耳钉上顿住，眼神飘忽了一下：“也不算吧，我就是觉得这样很有个性。”

　　“闷骚也是个性？”徐天晴追问了一句，目光紧紧锁住她。

　　“当然。”安叙骄傲地说，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容，“低调的张扬，懂不懂？全戴在一边，看着不对称，这就叫审美。不像你，从头到脚规规矩矩，无聊死了。”

　　徐天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安叙的脸上流连了一瞬。

　　“不对称确实是一种美学。”

　　安叙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真是无聊透顶了，徐天晴。”

　　丢下这句话，安叙不想跟她聊天了，迅速的把剩下的几道题吃透，等徐天晴讲完，黎姿就回来了。

　　这段时间黎姿都很忙，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安叙就想多为她做点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黎姿不用去工作室的那个周末，安叙也向徐天晴请了一天假。理由嘛，她说得冠冕堂皇的。

　　“我需要自我消化复习内容。”

　　早餐七点半，安叙就早起溜进了厨房准备煮粥，还看了黎姿的房门一眼。

　　至于为什么做粥呢？其实是她昨天晚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无意间滑到了一则短视频。画面里是一对温馨的情侣，男生在晨光中为女生熬粥，文案写得肉麻又直白：“爱她就为她煮次粥吧。”

　　安叙看着屏幕里那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粥，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念头。她想着黎姿最近胃好像不太好，总是随便对付两口就出门，要是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粥，会不会舒服一点？

　　她照着手机里的教程，做好这一切，安叙觉得自己简直贤惠得能拿奖，美滋滋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想象着黎姿醒来走到餐厅看到这锅粥时的惊喜表情，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不知道黎姿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黎姿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刚睡醒。她刚走到客厅就看见安叙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傻笑什么。

　　“大早上捡钱了啊这么高兴？”

　　“不补课当然高兴。”安叙走到她身边，那股子得意劲儿差点藏不住，“我给你也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黎姿淡淡地问，任由安叙拉着自己走。

　　“你跟我到厨房就知道了。”安叙卖了个关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黎姿跟着她进了厨房。

　　“我给你煮了粥，一大早我就起来了哦。”安叙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黎姿，等待着那句夸奖。

　　然而黎姿看着锅里那锅浓稠到已经完全粘在一起甚至能用勺子立起来的粥，沉默了三秒。

　　她拿起汤勺轻轻拨弄了一下，那质地简直比强力胶还要黏糊。黎姿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哇噻！做起泡胶呢？”

　　安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啊？”

　　“这能下咽吗？”黎姿哭笑不得地看着那锅粥，“你该不会是把一整袋米全倒进去了吧？”

　　“我……我是照着教程来的。”安叙心虚地说：“可能就是……煮得时间有点久？但肯定能吃，应该会比较有嚼劲的。”

　　“我不吃，你的心意我领了。”黎姿放下勺子，对着安叙双手环胸道：“可能你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倒是有做起泡胶的天赋。”

　　黎姿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安叙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小声嘟囔着：“好吧那只能我自己吃了。”

　　安叙就着勺子咬了一口，那黏糊糊的口感在嘴里拉丝，差点没把她噎死。她猛地灌了一口水，这才勉强咽下去：“算了，我也不吃了。”

　　黎姿随手关了火，好奇的问她：“今天怎么突然煮粥啊？”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叙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用勺子无聊地拨弄着那锅起泡胶，认真的说：“想给你做粥吃来着，看你每天早上都是对付几口，你很忙吗？”

　　黎姿这段时间真的很忙，这种忙不仅仅是工作上的焦头烂额，更是来自家庭和内心的双重拉扯。

　　黎父没有多少时日了，按理说，作为女儿，黎姿该守在床前尽孝的，可从海市到老家开车得三四个小时，工作室正值关键期，安叙的补习和生活也需要她陪伴，黎姿是真的没办法抽出时间跑回去。

　　她只能选择用钱来填补这份愧疚，前前后后给黎川打了差不多十万。

　　一个月十万，再怎么说照顾两位老人的饮食起居，医药费也花不了那么多吧。黎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钱很大一部分肯定是进了黎川自己的口袋，拿去还赌债或者挥霍了。但那是父亲啊，只要黎川说父亲需要更好的药、更好的护理，她就没法拒绝。

　　可即便如此，黎川还是经常在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发来信息要钱。

　　【妹，爸今天突然说想吃进口水果，那一箱得好几千，你转我点】

　　【妹，哥最近手头紧，借点钱周转】

　　鬼才信，一个饭都吃不进去的人会吃进口水果。

　　黎川那点把戏，她一眼就能看穿，不过是拿父亲的病情做借口，继续填他那无底洞般的欲望。

　　黎姿看着手机屏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在这个世界上一直在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大人，处理着烂摊子，扛起所有责任，却唯独在安叙这里，被笨拙地关心着。

　　“是很忙。”黎姿收回思绪，看向安叙，眼神重新变得温柔，“不过你以后不要做起泡胶了。”

　　安叙撇撇嘴，小声嘀咕：“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黎姿伸手捏了捏安叙的脸颊，“换衣服，咱们出去吃早饭吧。”

　　两人找到一家早餐店坐下，安叙正咬着吸管喝豆浆，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叮咚——叮咚——”

　　安叙掏出手机一看，是好友夏姚和陈意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夏姚：【完了，高三要提前开学，下周一就要回去?】

　　陈意：【安叙你的暑假作业写了没？下周一要开学了】

　　这两条信息对于安叙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意味着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靠近黎姿的计划又要被打乱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黎姿正优雅地剥着一个茶叶蛋，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这边的情绪起伏。

　　安叙又看她两眼，收回目光。

　　“怎么了？”黎姿剥蛋的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叙骤变的表情，抬眸问道。

　　安叙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声音闷闷的，委屈道：“高三提前开学了。下周一就要回学校。”

　　“这是好事啊。”黎姿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没察觉到她情绪里的低落，问：“你作业写完了没？”

　　“没，我天天都在补课，哪有时间写？”

　　“那你们天天都在补什么？”黎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刚开始补一些高一高二的知识点啊，后来她把高三的内容都跟我讲了。”

　　“那你听懂了吗？”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徐天晴说我很聪明的。”安叙急了：“而且……而且我的成绩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哦？是吗。”

　　安叙初中的成绩其实不算差，那是真有底子的。只是到了高中，心思野了，天天逃课出去玩，整个人松弛得像橡皮筋。而且现在还请了徐天晴来一对一补课，再加上三大主科的基础漏洞缺得不算太多，捡起来总比从头开始强。

　　她分数一直上不去，纯粹是因为自己太任性了。

　　语文作文总爱跑题，阅读理解字太多了，她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头疼，根本不乐意写，哪怕明明看懂了，也懒得组织语言往卷子上抄。

　　理科更是扣分扣到重灾区了，安叙解题速度不慢，但全是自己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地解，那字迹跟鬼画符一样，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得懂。好不容易算出了正确答案，往答题卡上一腾，过程？不存在的。结果可想而知，分全扣在解题步骤上了。

　　搞得数学老师总认为安叙是抄别人的试卷，但解题步骤太多了懒得抄过程光腾个答案。

　　数学老师经常在课上有意无意地点她，敲着黑板阴阳怪气地说：“某些同学啊，平时测验看着分数还行，其实全是蒙的，抄的。这种学习态度，高考考场上可就要原形毕露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安叙听完，笔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听得出来老师指的是谁，但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反正她确实是自己算出来的，至于步骤写不写，那是她的自由。她甚至有点得意于自己光写答案还能保持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觉得这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扯远了。

　　安叙把思绪从数学老师的咆哮声中拉回来，看着黎姿。想到下周一就要回学校，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她伸出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黎姿的腿，乖巧地问：“我要开学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