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落荒而逃 暑假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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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盛夏的热浪依旧裹着整座老城，距离陈昂在酒吧后门与严逸解开僵持的隔阂，一晃便是半月。
暑假的时日不断流逝，留给陈昂动身前往A大报到的日子，只剩下短短十几天。
陈昂不再刻意回避严逸。闲暇时散步，他常常会不自觉绕到老巷酒吧后门，若是碰上严逸正在分拣调酒原料，两人便站在屋檐下闲谈。往日剑拔弩张的尴尬消散大半，只是彼此交谈之间，依旧横着一层分寸感十足的薄墙。
其实陈昂心底早已厘清情绪。当初因严逸故意隐瞒而生的闷气早就烟消云散，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但是唯一变的是从前他确信自己只将严逸当作挚友，可午后巷间漫开的柠檬香气、严逸挑拣鲜果时修长好看的手、对方始终小心翼翼迁就自己距离的模样，反反复复盘踞在脑海里。
心动悄无声息生根，只是他迟迟不知该怎样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天午后，陈昂出门买书，在书店买完书后拐过十字路口，一眼看见蹲在文具店石阶上的人。少女正慌乱地收拾着书包，练习册散落一地，而她身旁的自行车也倒在一旁，严芸眉头紧紧皱着。
陈昂走上前，发现是严逸的妹妹，于是开口唤她：“严芸？”
严芸猛地抬头看见来人后眼睛一亮，有些意料的说：“陈昂哥！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她本来暑假前在学校早就认识陈昂，上次陈昂也来过家里，有的时候也遇见过几次，时常听自家哥哥提起这位一中的学霸。
“出来买点东西。”陈昂目光扫过满地书本，也弯下腰帮女孩捡起书，他用手拍了拍书上的尘土，随即问道，“怎么了，摔车了？”
严芸垮下肩膀，懊恼地叹了口气：“骑车绊到石头了，书本自行车链条也掉了……推起来特别费劲。手机也快没电了，没法联系我哥……真是有够倒霉的了。”
“严逸现在在店里上班吗？”陈昂问。
“他今天轮休在家，我不想打扰他午休，前几天熬夜调酒后他一直没休息好，那个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似的。”严芸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说到“黑眼圈”的时候，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家离这里很远，推着车走回去都要一个多小时了……”
陈昂帮她扶起车，看了看链条，手摸上去全黑了，他本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结果弄了好几次都不行。
'这个链条……怎么又掉下来了啊！'陈昂好不容易把链条挂上齿轮，又掉下来了……
日头毒辣，陈昂看了眼高悬的烈日，彻底被在自行车链条的手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说：“算了……我不会修这个东西。刚好顺路，我帮你一起推回去。”
严芸没有推辞，麻利收拢书本塞进书包，和陈昂一前一后推着单车沿着树荫慢行。
“我哥这段时间总走神，很多时候坐在阳台发呆。”严芸侧过头，故意说道。虽然她经常跟哥哥斗嘴，但其实心思也挺敏锐的。早在几年前哥哥就跟家里出柜了，她大概能猜到，除了工作忙，这件事多半和陈昂沾点边。
“他很少这样心神不宁。”严芸补充道。
陈昂沉默，温热的风卷着树影掠过路面，酒吧后门金黄的柠檬、吧台酸涩回甘的特调、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沉默，悉数在心头翻涌。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小区竹林苑楼下。严芸暂时把车停好，对身旁人说：“到我家了，上去坐坐吧，我哥应该醒了。”
陈昂短暂迟疑，心底藏匿许久的念头不断翻涌，最终轻声应下：“好。”
踏上楼梯，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柑橘果香扑面而来。
严逸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衣服印花还是一个兔子，完全褪去酒吧里利落精致的模样，他正弯腰整理茶几上的果盘。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回头。
视线撞上陈昂的那一刻，严逸身形一僵，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家中再次遇见陈昂。
“哥！你快看谁来了！”严芸换好鞋子，笑意明朗，“我在路上碰到陈昂哥，他帮忙和我一起推车回来的。”
“为什么要推车回来？”严逸冷静下来先问道。
“车的链条又掉了，我和陈昂哥都不会修。”严芸在玄关处边换鞋子边说。
“那我等会再下去修。”严逸回过神，唇角缓缓漾开柔和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谢谢啊，没想到你会过来。”
“也是刚好碰到严芸，就顺路推了。”陈昂将手里的购物袋轻放在玄关，语气尽量维持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严逸身上的兔子印花，这个印花硬是把他这个成年人衬的跟个小孩一样。
他不禁想严逸居家松弛的模样，少了许多酒吧灯光下的距离感。
“快坐吧，我去倒两杯冰水。”严逸转身走向厨房。
严芸格外识趣，察觉到客厅里微妙的氛围，随口找了个整理习题的借口，一溜钻进卧室关上房门，将空间完整留给两人。
客厅骤然安静，空调送出微凉的风。两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漫长的沉寂漫开。这份沉默，没有从前紧绷的对峙与难堪，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绵长的忐忑。
严逸将玻璃杯轻轻推到陈昂面前，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他紧张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摩挲手中的东西。
很久，严逸才率先打破寂静，语气很轻，聊的话题也很日常，像极了一个关心学生的家长：“你开学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再过十几天就要动身去A大。”
“嗯，都收拾好了办好了。”陈昂点头，视线落在桌面果盘里堆叠的水果，又重新挑起话头，“刚刚在书店买书，逗留了一阵，差点把钱包落在店里。”
严逸微微一怔，低声应道：“那是要小心。”
简单两句话之后，安静再度笼罩客厅。谁都没有急于袒露心底汹涌的情绪，盛夏的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
严逸没有继续闲聊琐事，两人沉默许久，陈昂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想喝完水就打算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结果面前的人像是终于下定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决心，抬眼望向陈昂。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平日里外向开朗的洒脱，多了几分紧绷与认真。
“陈昂，有些话，我想好好跟你说。”严逸说这话的时候像是鼓足了勇气，他紧张的一直在握着手中的杯子。
陈昂脊背微僵，安静等着他继续。他大概猜出来严逸要说什么了……
“当初瞒着你性向，我知道你很生气。我害怕坦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才一直刻意回避。”严逸语速平缓，但是带着藏不住的忐忑。
严逸本身也是这种有话就说的人，他干脆把自己的心剥开给陈昂看：“后来慢慢相处，我对你的心思早就不止朋友……”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也不想逼你立刻给出答案……”严逸目光稳稳锁住陈昂，那直白的目光像是想把眼前人占为己有，他声音越发清晰地落在空气里。
“陈昂，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而房间里严芸说是要整理习题，实则手拿习题，支起耳朵趴在房门上偷听。听到自己哥哥表白的声音后内心狂叫，她感觉自己刚刚说要整理习题的理由太正确了。
陈昂心口也猛地一震，所有暗自滋生的情绪瞬间有了落点。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两人摊牌的场面，却没料到严逸会选择在此刻直白地袒露心意。
严逸见他迟迟不语，指尖微微收紧，放缓语气：“我清楚记得你曾经明确说过，你不会喜欢男生。我今天说出来，不是想要逼迫你，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留下遗憾。”
陈昂垂着眼，那一股柠檬清苦的气息莫名浮上心头，像横亘在他们之间许久的距离。
陈昂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他语调平淡，藏着不易察觉的悸动：“那段时间，我不止生气你的隐瞒。我躲你那些日子里，我也反复想过很多……”
“好吧……我慢慢意识到……我其实不甘心只和你止步于朋友。”陈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大脑似乎完全放空了，耳朵全红了，高中时期别人喜欢他的经历很多，而他却没有喜欢别人的经历，今天严逸对他的表白就像是一条导火索点燃了全部引线。
“我从前认定自己不会喜欢男生，所以拼命避开你，想要把心思收回。”陈昂鼓足勇气抬眼对上那严逸的直白视线，“可一次次偶遇，巷子里的柠檬香气，还有你。我没办法当作视而不见。”
“我也马上就要去A大，前路太多我也不确定，我暂时没办法立刻给我们的未来出一个笃定的答复。”陈昂还是一时间理性分析了现在两人的情况，坦诚地说出内心犹豫，“但至少现在我不想再推开你。”
严逸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心底里开心炸了，他忍着激动的心，问道：“你同意了？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昂听见这句话都有点无语了，这个气氛还有他理科生这个鼓足勇气说了一堆话，结果对方还傻傻的，他忍不住吐槽道，“……就是同意的意思……你个笨蛋……”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房间里的严芸听完两人的对话之后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尖叫，一直在房间激动的跺脚，但是也不禁的吐槽哥哥，“学长都这么直白了，怎么哥哥还不知道，学长吐槽的好！”
严逸听见二次肯定之后，心里的感觉不亚于过新年长辈也肯给自己发红包，还是那种超级大红包。
陈昂整个人还是处于刚刚同意表白的状态，耳尖的红还未退下去，他连忙走到玄关拿起袋子，说道：“呃……我先回家了……嗯对！”
“啊对，我送你下去。”严逸还沉浸在同意的欢喜中，但也不忘了送陈昂。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厢体轻微震颤。严逸走在陈昂身侧，指尖好几次下意识想要碰一碰对方的手腕，又克制着收回。
严逸从前也拥有过心动，经历过一段完整的恋情，那时和程风祺的欢喜是温水，平缓安稳，虽然后来的结局不怎么样……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截然不同，像骤然升温的盛夏晚风，清晰、滚烫，没有半分模糊。
过往的感情更像是按部就班的相遇，他清楚那时的喜欢是什么模样，才更明白——现在这份雀跃，是截然不同的、落了实的狂喜。
'陈昂答应他了。不是试探，不是错觉，是真的！！！'严逸想。
两人走出电梯后一路安静走到单元楼下，午后风轻轻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陈昂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耳尖还是泛红，还有点没缓过来刚刚答应告白的心跳。
严逸站在他面前，目光认真又温柔，牢牢锁住他。
严逸轻轻往前挪了半步，距离瞬间拉近，低沉的声音很轻地打直球：“陈昂，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果然，人一得到的东西就是会越发过分。
陈昂指尖微蜷，抬眼对上他温柔的视线，他犹豫了两秒，但毕竟已经同意了对方，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落在两人发顶，袭来一股暖意。
严逸微微俯身，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他轻轻贴上陈昂的唇，很轻、很软，只是浅浅一个的青涩的触碰，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一点急促，是独属于第一次心动的珍重和克制。
几秒后，严逸缓缓退开一点。
陈昂的脸颊彻底红透，呼吸微微紊乱，眼神躲闪，整个人都带着青涩的悸动。
“好了……我得回去了……”陈昂没有继续停留，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亲，真的是初吻。这个吻弄得他刚刚冷静下来的脸又发烫了。
“好，到家给我打电话。”严逸笑着说，没想到男朋友脸红的这么厉害，觉得他越发可爱了。
……
陈昂吹着风，脸上的余温也下来了一点，他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嘴，脑子里全都是刚刚的画面。
'真的是太胆小了，陈昂……'陈昂心里乱糟糟的想，刚刚那害羞逃走真的是能用四个字概括的了。
“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落荒而逃
